陆瑶就是陆家姑娘的名字么,还怪好听的。
她不知道崔丰怎么会知道原主之前对于婚约的抗拒,也说不定是原主小时候给他透露过口风。
据她对所接收记忆的了解,那位倒不能说不喜欢陆瑶,严格来说她只是有些自闭。因着父母们交情极好,小时候还与陆陆瑶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后来陆家夫妇和崔父崔母相继离世,两家都是好一阵兵荒马乱,再加上“崔临贞”被北境军队征走一去四年,陆家家中也不太平,头两年根本没人想得起来这桩婚约。
原主应该只是单纯的大直女。就跟前世同性恋抗拒家长逼婚一样。
问题是此崔临贞非彼崔临贞,她不直啊。
这不是巧了吗。
再说婚事不婚事的,两边正经家长都死绝了,怎么着都只是陆瑶和她两个人的事,关崔丰这个外人什么事。
“喜不喜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再说了,你算哪块小饼干?跟你有关系吗?”
崔丰震惊,一时间被怼住了。
崔临贞索性把肩上扛着的柴刀往地上一插,一副浑不吝的兵痞子模样。
不小心露出了手腕曾经抵挡敌军砍刀留下的长条疤痕,虽然是带笑的模样,却无端看出了些寻常乡下女子根本不会有的野烈和煞气。
叫人终于想起了,她原是在北境战场上拼杀了整整四年,这才活命回来的凶神。
李消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只目瞪口呆:原来临贞姐姐和我们一样,都是在爹娘跟前装乖。
崔丰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退到一半又回过神觉得丢脸,恼羞成怒道:“你!你家里现在一穷二白,给得起礼钱吗?!陆瑶是不会嫁给你的!”狠话一丢,他转身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莫名其妙。阿消,咱们这礼钱一般多少啊?”
崔临贞被激了一下,虽然这次相亲不一定能成功,但以后总要娶媳妇儿的嘛,提前了解一下。
阿消觉得临贞姐姐自从打仗回来之后简直越来越厉害,只是现在……他戳戳崔临贞的胳膊,示意她看下周围,“临贞姐姐,回去我再告诉你。”
崔临贞一瞧,啧,田里的那几位大叔大婶慌忙低头差点没把油菜花当杂草给拔了。
“行,咱们先回去。”
等两人走远了些,李消才解释道:“临贞姐姐你去打仗打了这么久,可能不太清楚,崔丰一直喜欢陆家姐姐,听说他家这两年在跟陆家姐姐的大伯商量,反正你回不来…哎哟哎哟别捏脸,这是他们说的啊!他们可坏了,说是干脆取消你们的婚约,芳婶家连后面要给的彩礼钱都谈好了,结果正好你回来了。这不是……”
大衍同性婚嫁与异性有些差异,主要在于嫁娶双方的界定,并没有开放到崔临贞前世世界都未曾达到的真正平等。如今大衍同性嫁娶的背后本质仍然是财产继承权问题,家庭子女多,势必有些子女无法继承家族财产的大头或者干脆没有继承权,通常情况下,如果她/他们喜欢同性,就会嫁出,因此她/他们也会有异性婚嫁里的彩礼钱,换汤不换药罢了。
李消小心的看了一眼崔临贞,不知道为什么,临贞姐姐有些时候还挺吓人的,还好不是冲着他。
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李消才继续说道:“这不是临贞姐姐你回来了嘛。芳婶他们估计急了”
崔临贞了然,那些人应该是觉得原主早死在战场上了,“好吧,我知道了。阿消,刚刚的事情先不要跟你爹娘他们说。”
阿消有些犹豫,“啊?那……”
崔临贞道:“不用担心,小事。”在她看来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且不论崔丰家和陆大伯家的来往,陆家姑娘乐不乐意还另说呢。
月姨说陆姑娘父母双亡后,坚持立了女户,还打算分家。这桩婚约原本是陆秀才和崔父定下的,就算陆大伯端着长辈的架子阻拦,不问问陆陆瑶,还得问问她崔临贞呢。
不过,要是人家郎情妾意,那就算了,挡人姻缘天打雷劈。
*
到院子里的时候,日头已经挺高了。
崔临贞:“阿消,过来,洗脸洗手。”
小少年刚刚兴奋地逮竹鼠,蹭得一身灰,脸上也是好几道泥。
“好!临贞姐姐,一会儿就劈竹子吗?”李消心不在焉地伸手在水盆里清洗,眼神却是瞄着那堆竹子和大背篓里的竹鼠。
“不急,今天日头毒,先搁院子里晒晒太阳,下午再劈了做篱笆,这活儿费劲,你可干不了。”
正好月姨来寻阿消回家吃午饭,崔临贞上杂物间寻了个小背篓,把一串竹鼠和一把竹笋放进去,给阿消背上。
月姨一拍小儿子的头,“又给你临贞姐姐添麻烦!贞丫头啊,这芒狸子可是好东西,快留着自己吃。”
崔临贞冲阿消挤挤眼,说道:“没事的月姨,我留了一只呢。上午阿消帮了不少忙,这可是我们俩一起捉到的,是吧阿消?”
阿消一仰头,大声说道:“嗯!”
“你这孩子。” 月姨没再推拒不收,给崔临贞留了一篮子青菜和一条腊肉,就带着阿消回家去了。
崔临贞笑笑,转身进厨房去收拾剩下的一只竹鼠。
和冬季山上的其他动物不一样,竹鼠还有竹子和冬笋做食物来源,因此尽管是初春,这只李消特地挑的竹鼠还是挺肥美,收拾了毛和内脏,还有两斤多的净肉。
她将竹笋剥出来焯过水,和竹鼠肉一起炖汤,又加了些镇上买的生姜和黄酒去腥。
灶上一只锅炖着汤,一只锅烧着米饭,崔临贞有一下没一下地添柴火,想起来刚刚阿消说的礼钱。
青山镇乡下人家的礼钱一般要五两,家里加上之前崔六叔给的二两租子,一共是十二两银子,万一和陆姑娘相亲成功,加上办婚礼之类林林总总的花费,就得尽快挣钱了。
毕竟以目前宅子的情况,修葺所需的花销也不小。
汤和饭好了之后,再简单炒个青菜,就是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饭。剩了半锅竹笋肉汤,留着晚上下面条吃。
崔临贞满足地伸个懒腰,趁着刚砍回来的竹子晒太阳的功夫,睡了一个时辰午觉。
赶回崔家村的半个多月里一直在路上奔波还没什么感觉,到家后才明显觉得,不再每天操练、每天时刻预备着出城迎战和出任务,有多么轻松。小命有保的感觉太好了。
午觉醒来,阳光正好也不晒,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准备开工~”
崔临贞甩了甩柴刀,走向竹杆堆旁。
修篱笆不是多难的事情,就是费些功夫,需要把竹子劈成长度适中的长条,沿着菜园周围交错斜插进土里,又从杂物间里找出一捆细草绳捆绑固定。
修好后的篱笆与人齐腰高,向着门廊的一边留了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方便打理菜园和取菜做饭。
离太阳下山还早,她干脆又给菜园子翻了一遍土,将院里一堆烧野草留下的草木灰翻进土壤里,又浇上水。这几畦菜地荒了几年,肥力还得养一养,过阵子寻粪肥来。
还得去找月姨要些菜种子,趁着雨水之前种下,不久就能吃到自家长的青菜了。
说走就走,崔临贞看看天色,趁着还没天黑,就往月姨家去。
到月姨家院前的时候,院门没关,在门口能可以看到月姨在猪圈前喂食的身影。
“月姨,在家呢?”
月姨见她来十分高兴,领着人到屋里坐,“怎么有空过来?快坐,我给你拿点吃的。”她知道崔临贞这两天不是忙着在家里收拾,就是忙着进山,原还想着送些方便的吃食过去。
崔临贞赶紧叫住她,说道:“不用不用,我来是想找您讨点多余的菜种子,准备把家里的几畦菜地给种上。”
“有,怎么没有。婶子这里就数菜最齐全,就连蕹菜、苋菜都有呢!等着,我给你拿去。”月姨风风火火地去了地窖,招呼崔临贞先坐着。
她坐不住,准备去看看月姨家的小猪仔,刚走出堂屋门,就瞧见隔壁房间李消探了个头出来冲她笑。
李霜也从他后面走出来,点头示意道:“临贞,来了。”
说罢拍拍小弟的头,“阿消去把剩下的两张大字写完,临贞姐姐这会儿有事要忙。”
崔临贞无视李消求助的小眼神。
小朋友玩了一上午,该做的功课还是得做。见李霜打算泡茶,连忙阻止,“不用了,喝了怕晚上睡不着。”
乡下的夜晚没什么娱乐活动,她都是早早就睡下。
“也好。”李霜给她倒了杯水,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对她道:“临贞,和陆家姑娘的婚约,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崔临贞有些诧异,这些天她事情又杂又多,忙得险些将这件事忘了,“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李霜道:“你有所不知,陆家大房原先有意取消崔二叔和陆师给你们定下的婚约,如今见你回来,他们越发着急了。爹娘原本想拦,只是到底身份上不好插手,你自己要拿个主意,我们也好帮你说和。”
她顿了顿,到底觉得应该完全说开。崔临贞打仗回来之后,不似小时候一般内向阴郁,像个担得起事儿的。
“咱们大衍虽然允许同性通婚,但大多都是家中有其他儿女的情形,你们两人都是家中独女……就怕陆家大房揪着这点不放。”
前些日子崔临贞刚回来,李叔月姨可能觉得得给她点缓冲时间,结果好死不死的,听阿消说他们今天碰上崔丰,这事就终于提上了日程。
“啊…那什么,我觉得吧,好些年没见了,最好先见面聊聊?”相亲啊,总得先相一下,不行的话也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至于陆家大房和芳婶家整的幺蛾子,崔临贞还不放在眼里。据她所知,陆家是早就分了家的,陆家大伯可以摆摆长辈的谱,但已经分家另过的弟弟家事总归不好随意拿捏。陆家折腾出来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是她的好未婚妻碍于长辈面子不好断,还是有其他隐情呢?
说话的功夫,桑叶拿着件披风过来,给李霜添上,温婉一笑。李霜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坐下。
“你说的也有道理,桑儿和陆姑娘同村而且交好” ,李霜搂上桑叶的腰,轻声细语、缓慢地对她说嘴型,一边比划手势:“桑儿,你不是明天要回趟娘家,我陪你,正好去帮临贞约一下陆姑娘。”
崔临贞:……我看你就是想陪老婆回娘家,呸!
桑叶神色纵容又带着些宠溺地看着李霜,比了个手势。
李霜找到好借口黏着媳妇儿,心情愉悦地向她解释:“桑儿同意了。她说不了话,平常我们说慢点,能看清楚口型。”
崔临贞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会儿月姨也找齐了菜种,她将家里有的种子都扒拉出来,各取了一些,“阿霜,快给这几包都写一下名字,省得临贞弄混了。桑儿啊,怎么自己没披个罩衫,这会儿冷。”说着拉着桑叶要去添衣服。
李霜勤勤恳恳地取了笔把一篮子菜种子都标注好,递给崔临贞,“真不在家吃个饭再走?”
“不了不了,家里饭都做好了。”
崔临贞道声谢,又大声跟月姨和阿消打了招呼:“月姨,我回去了啊。阿消,改天再来找你玩!”
在李家聊了这一会儿,天色都有些黑了,等到了家,崔临贞先将根部带着土的嫩菜苗种下,篮子里还有一把蒜头和发芽的姜块,加上之前山上采的野葱,一并种到一畦专门用来种调味菜的菜地里。
有些晚了,剩下的种子方便存放,这两天有空闲时间再慢慢种。
晚饭是中午剩的一半竹鼠肉汤下的面条,配上月姨给的酱菜,崔临贞吃得满心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