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清晨有了凉意。鹰乃祭鸟,天地始肃。
崔临贞难得晚起,醒来时已经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洗漱后伸着懒腰进厨房时,正看到陆瑶在灶台前切菜的身影。
放轻脚步走到陆瑶身后,从腰间严丝合缝地搂住,纤细的腰身牢牢贴进怀里,脑袋搁在肩上,鼻息在颈间喷出,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身前没有防备的人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头,似在询问。
崔临贞却没有管,只是默不作声地攀上她的手,将刀和菜搁下,抓回湿漉漉的手轻轻擦拭,从手心到指腹,缓慢又仔细。
陆瑶难耐地抽动手,无奈实在没有常年锻炼的人有力,只好任她施为。
“今天要出门吗?”声音颤颤,被手心的痒意撩拨。
“嗯。”崔临贞总算擦干了她的手指,复又用自己的大手完全包裹,轻松地从后环抱住纤细的腰肢,放在陆遥的小腹处。
爱怜地亲亲她的耳朵,崔临贞问道:“怎么没写稿?我来做早饭吧。”
陆遥干脆整个靠近身后人的怀里,略显苦恼地皱皱鼻子,“卡文了。”
她在两人共处的时候会表达更多小情绪和展露外人见不到的表情动作,崔临贞乐见其成。
崔临贞闷笑了两声,怕被拧耳朵还只敢偷摸笑。
她安慰道:“没事的,出门散散心?明天是白露,村里惯常会请戏班来唱两天,算是秋收前的热闹。”
“家里要秋收吗?”陆瑶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和胳膊,不禁怀疑自己能不能干得动农活。
“不用啦。‘小崔’去北境之前把家里的田地处理得七七八八,只留了两亩地,我也不是种田的老把式,早就跟之前一样佃给族叔了,每半年交租。所以秋收我们不用干。”
不仅她们,春姐刚置办的几亩田地也很快都佃出去,收租足够她一人的口粮还有余。反倒是入秋后野物开始贴膘,她们过阵子正是忙碌的时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秋收了。
陆瑶转过身,懒洋洋地在她怀里抻个腰,两手挂在崔临贞肩头。
“那我们吃过饭去戏台吧,我想看。”平平的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娇。
崔临贞见她眉眼困倦,干脆托着柔软的屁股一掂,将人抱起来,陆瑶懵懵的,顺势用腿圈住她的腰。
大概是卡文心烦,没有睡好吧,一早起来也什么精神,反而懒懒的,一滩水似的软倒在崔临贞身上。
“好啊,戏班子要提前来村里住一晚做准备的,今天戏台大概已经在布置搭景了。”
崔临贞抱着人悠来悠去的,惹得豆芽忍不住探头来看,小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笑出声,“要给豆芽找个伴儿吗?不知道它喜欢公的还是母的”
陆瑶颇为严谨,“豆芽和本地小狗品种不一样。”
崔临贞当然知道,豆芽是只阿拉斯加犬,这南方水乡从未有过的犬种,大抵是通过海上商路来的,凑巧经过此地的码头,被陆瑶碰上了。
“我给它多找几只体型相当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豆芽的意愿,是不是?诶瑶瑶,你说下回我去鱼塘那座山的时候还带上它怎么样,说不准它能喜欢狼呢……”
陆瑶刚要点头,发觉这人话越说越没边了,恼了一句,“不要命了?”
崔临贞语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老实实把她放在餐桌边,凑过去讨好地蹭蹭脸,又亲亲,“好嘛,我错了。看你切了青菜,早上要不要吃汤面?卧个煎蛋,家里还有点干虾仁。”
陆瑶知道她好几年——不,或许加上“异界”的时间更长,养成犯险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掰过来。她哼了一声,说:“那我不要加葱。”
“好~”
*
两人携手逛到村里的戏台时,台前的空地上果然已经摆放了略有些歪斜的十数行长条凳,每条一个样,凳脚或者板面上还有独有的记号,一看就知道是各家各户带来占地儿的。
这一大片空地被特地夯过,比寻常村道还平整,往日多被用来晾晒谷物菜干,东家一摊西家一摊的,瞧着杂乱。戏班子来之前专门清理过一遍,看上去倒也像样。
长条凳和戏台中间的地上散落着刀枪、锣鼓和布景用的桌椅。
明天下午才开始正式演出,戏班子的人并不在这里。里正将他们安排在村中客居的房屋休息,只戏台旁临时搭起来用来给戏班子唱戏时换衣稍坐的木棚里坐了个大娘。瞧着眼生,大概是戏班子的人,在此处看东西。
大娘好奇地瞅了她们两眼,又瞅两眼,忍不住开腔:“阿妹呀,你们也是这村儿的?”气质又不太像。
大抵是跟戏班子走南闯北的缘故,大娘口音都杂了。
崔临贞跑到那堆武器旁边研究呢,陆瑶只好负责社交:“是的。”
只是做不到热络,瞧着有几分拒人千里。
大娘嘀咕了一句“阿妹顶好看哟,就是好像不爱理人。”
大娘见识的人多着呢,知道这只是个人性格不同,也不以为意,还是用很友善的眼神看她们俩。
陆瑶没听见,习惯性地跑到崔临贞身边,跟着看看斧钺钩叉,摸摸锣鼓。
倒是崔临贞五感灵敏,耳力虽比不上嗅觉,还是比寻常人好一些,听见了。
她笑嘻嘻地跟大娘说:“我们妹妹好看吧。”
大娘竖大拇指赞同,耳边别的栀子花跟着摇头晃脑,“是哦!大娘就爱看点好颜色。你有福气哦。”
这下陆瑶听见了,她耳侧皮肤泛红,莹莹的目光投来。
一向大大咧咧的崔临贞不知为何也羞涩起来,对着她傻笑。
大娘乐得眯起眼,摇头晃脑地哼唱“花烛高烧暖心头……花朝月夕永不愁”。
两人也回家去搬了一条长板凳来,将将占上倒数几排的位置。崔临贞搂着人轻声在耳边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坐我腿上看。”
陆瑶想起来昨晚这个人非要自己跨坐在她腿上动,没好气地捶她一拳。
崔临贞一把将人抱起,放在田边的界石上,转过身拍拍肩膀,“来,我背你。”
陆瑶趴上去,勾着她的肩和腰,“听说村里还要摆两天席。”
“是啊,唱戏摆席一整套流程呢。秋收之前,大家伙热闹热闹,各家出菜,多少沾点荤腥,算是一种打平伙吧。不管丰年荒年,都有个活动念想。”崔临贞轻轻掂了掂,觉得她瘦,“你也多吃点,我交了一头猪呢。”
陆瑶的声音轻轻柔柔,下意识摸摸她的肩和手,“进山打的?”
崔临贞怕痒,哎哟一声,赶紧解释:“没,我这几天都没带那些家伙事儿出门,肯定不会仓促进山的。就是前天,隔壁村说是有一窝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杨千和应月阿姨要去料理参地不得空,叫我帮忙来着。”
地里有杨千提前埋好的陷阱,所以她也没叫祁春帮忙,一个人带上弓箭就搞定了。一共三大一小只野猪,留了一半在杨家,剩下的她都交给村里,还顺道带上祁春的名字,给她在村里加深一点存在感。
春姐也不知道又接了什么活儿,一晃出门一旬了。
“参地?很远吗?”陆瑶的注意力果然被参地吸引走,大概因为危险不属于她的人,所以她只是好奇,原本缠着崔临贞腰的双腿渐渐放松,晃晃悠悠。
“不知道呢,大概还好吧?移山参也不是一年就能收获的,为了安全起见她们寻的是山里隐蔽之处开垦的田地,不会轻易告诉外人。”
这样种的移山参品质更好一些。也不是所有移山参的参农都能做到这样,杨家毕竟是猎户,有自己的猎场,能在深山里保全自己,这才敢这么干。她们家里的田地倒是也有一部分参,只占小头,算是打个掩护用的。
陆瑶觉得很有意思,她喜欢听这些杂闻,决定写进下一个话本故事里。
崔临贞见她突然没了声音,歪头一看,就知道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于是咽下了准备闲聊的话语,在起伏的田野小道上尽量走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