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有崔临贞的担保,加上祁春本身也是退伍军士,里正很愿意帮这个忙,申请流程上并没有什么阻碍,很快就办理好主户落籍。

宅院的选址也颇为顺利,在距离崔临贞家不远处、往青山镇的方向上还有一片村道旁的荒地归属于崔家村。地势平缓,且土质坚硬,不适合开垦,盖房子倒是顶好的。

虽说春末夏初时地里的活计也有不少,但毕竟最忙的时节已经过了,因此多有愿意来帮工赚取些许钱财贴补家用的村人。

崔临贞给介绍了先前翻修宅院的木匠。因为这次得从无到有完整地建成一座宅子,单单木匠是绝对不够的,还需要其他工匠,别说初来乍到的祁春了,就是已经回来一阵子的崔临贞对此也不甚了解。

最后还是拜托了月姨帮忙联系工匠、找价钱公道的砖瓦木材渠道。

祁春手头银钱充裕,也信任好友,付钱干脆利落,因此材料和人工迅速到位。匠人和帮工们很快就清理完那一片荒草并平整好土地,如火如荼地开工了。

于是每日除了偶尔过去监工外,两人就开始结伴进山。

正是万物繁茂、水草丰盛的时节,哪怕日日行走劈砍,山道边的野草树枝仍是茂密,崔临贞时不时要挥舞柴刀将零星的枝叶除掉。

“春姐,确定不买几亩田地吗?若是银钱不够,我这里倒还有些余钱可以借你。”崔临贞问道。

前两天只是例行检查陷阱外加巡山,也给祁春时间适应适应,今天才是真的做足准备,计划往猎场深处边缘一探。因此二人都是全副武装,各自趁手的兵器携带齐全。

“不必担心银钱。我只是没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其实以她们的身手兼还能识文断字,到哪里都不会缺口饭吃。

“要不也打猎吧?我的猎场挺大,可以先分你一半过渡过渡。之后咱们再联手开辟一片新猎场,我正有意向在横向、纵深上再探索一番附近这片山区。”

祁春摇摇头拒绝了,“你自小家传,我不一样。”

多年同袍,祁春明白,崔临贞上阵厮杀绝不会心慈手软,那却是因为敌我两军立场注定了彼此只能存活一方,哪怕被那种经年累月的厮杀影响,但她确实不是个嗜杀之人。她狩猎山林,却也真心认同并奉行猎户间不成文的守则,不竭泽而渔,不过分杀戮,对生灵万物存有朴素的敬畏与慈悲。

但自己不是这样。射杀野物的感觉和与人争斗完全不同,她擅长的长枪搏斗,用于狩猎效率也不算高。

崔临贞道:“好吧,不过偶尔和我一起打打猎总可以吧。之后做什么可以慢慢想,但不妨碍置办田地呀!我爹娘留下的两亩地让我佃出去了,平时不用管,就算少收些租子也能补充些口粮。不过最近确实没有听说有田地要转手,可以托里正帮忙留意,慢慢打听着。”

盖房买地种菜,大概是她们种花家人永恒的执念。

祁春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恰好在乡下盖房的花费远比她想象中少,存银除去近期的吃穿用度外还有结余,可以留作买购买田地的备用银。

“也好,那我买上几亩吧。”顿了顿,她又道:“你还记得新来的县令吗?”

“记得。咋了?”

“她那里最近可能会有些不便交给衙役的任务,会聘我去做。”

崔临贞想起之前探听济江县状况时得到的消息,有了些许猜测,问道:“水上的?”

祁春不意外崔临贞能猜到,颔首:“**不离十。”

水路发达又多山脉,总是难免会滋生水患。年年剿匪年年有匪,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还是近年边境战事渐消、朝廷不再加收赋税、又兼风调雨顺,这两年才少了一些。

赵县令新官上任三把火,拿水匪开刀一点也不奇怪。要崔临贞说,以赵县令的家世背景,不在这鱼米之乡尸位素餐,还愿意为百姓做些实事,她已经很满意了。

“县令若有传信,你就放心去好了,宅子的建造进度我会时常去监工的。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好歹我是正经的斥候出身。”想到前两日和春姐的练手,崔临贞“嘶”了一声,小腿隐隐作痛。

祁春瞥了崔临贞一眼,道:“当我不知道你吗,真有这个建功立业、与上官打交道的心思,你刚回来的时候凭借军中职衔直接进县衙不就好了。”愿意再牵扯进这些公事,不过是想帮她罢了。

“我应付得来,万不得已再找你。你都是成亲的人了,顾好自己小家。”

崔临贞领会了祁春的好意,挠头嘿嘿一笑,“春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祁春望天无语,不知道是谁早就见色起意春心萌动。

按祁春的估计,县令那里大概只是一些前哨工作,那些人本就不成什么气候,占据地形之利流窜,等摸清了老巢和地形,正面交战打不过衙役和赵霖的私人护卫的。真有规模争斗必定需要调派人手,总不至于叫她去单打独斗吧。

好在协助县令剿灭水匪终归只是短期的活计,之后的闲暇时间做些什么营生,她其实也有一点想法。此地码头多商船,也有陆上商队往来,大可以去应聘护卫,就像她来济江县路上顺便打的那个短工。

走中短途的商队商船多在临阳府境内,往返一趟多则两三月,少则十天半个月,蛮合适的。

只是眼下还没打探过他们招人的规律,祁春不想让好友也跟着担心。

崔临贞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一拍脑袋,说:“我记得当初刚返乡时,捎我回来的商队便是挂的洪溪赵家家徽,他们的护卫水平一般,那管事大叔有点想招揽我的意思,只是不知为何临别时没提,大抵当时没那么要紧。既然跟赵县令同族,春姐倒是可以寻机会提一提。”

祁春点点头,“好,我会探听一二。” 也要瞧瞧时间线路是否合适。

*

一早两人结束晨练,祁春去宅院选址地监工,崔临贞则是照例进山,小院在一阵热闹后恢复宁静,只留下陆瑶在书房伏案工作。

已经写了大半天的书稿,可能是因为今天灵感突至下笔流畅没有午睡,也或许是崔临贞留的午饭过于丰盛犯了食困,陆瑶这会儿放下纸笔,准备出门走走清清脑子。

稻苗青青,籽粒日渐饱满,田野一片郁郁葱葱。

田垄之外的地上也是绿意勃发,草丛中藏匿着不少野菜,小蒜、灰灰菜、苋菜等都是丰富农家餐桌的好吃食。

溜达着走出院门,陆瑶见院门前小径两旁的野葱长势喜人,干脆就地采摘,打算留着晚间吃。往日崔临贞多是进山时顺带采两把,因此倒把家门口最近新长起来的这些忽略了过去。

崔临贞调的凉拌汁味道一绝,最近两人都迷上了这一口凉拌野菜。

想到崔临贞,就不由想到她还未归家。

陆瑶下意识地看了眼院中的漏刻,发现未时竟然已经过了。

上次崔临贞带着胳膊上骇人的伤口回家的场景和掩盖在她衣领下的斑驳疤痕又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浮现。

思绪逐渐杂乱,陆瑶也没了继续采摘的心思,握着手里一把将将够吃一餐的野葱,正欲起身,就听到某人的声音在身后遥遥响起。

“阿瑶!我回来了!”

陆瑶不由攥紧手里的葱叶,转身后,就见崔临贞正面色兴奋地捧着个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飞奔而来。

“你看这是什么!”

崔临贞满脸喜色,拉着陆瑶闪身进院门,又飞速合上,神神秘秘地、小心翼翼地揭开布。

看这人活蹦乱跳的兴奋模样,应该是没有受伤,陆瑶将视线从她的胳膊腿上移开,去看那布巾仔细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株主根接近小臂长的野山参,细长密集的须根上还带着附着的湿润土壤,芦头上节痕粗略瞧着估计能有数十个。

怪不得今日晚回。

看这株野山参完整的样子,估计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发现它之后在山里刨了半天土才带回来的。

果然就听崔临贞献宝似的给她讲述过程:“北山的一窝野猪群春天的时候肯定是生了不少,所以族群太大,分裂了。有一伙分出去后,一直往村里人经常取柴火和采山货的地界跑。我原本打算从北山摸兽道去逮它们的,与其放着万一伤到人,还不如我逮去卖钱。谁想找兽道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个宝贝。得亏带了匕首,能削根细木枝出来,不然参须挖不完整,可就损失惨重了。”

前世曾有幸和经验丰富的参把头学过两招,否则也不能发现这野山参地面上的植株。运气是真好啊。

“好棒。”陆瑶很给面子地夸夸,端详一会儿芦头,补充道:“至少几十年的参龄,有可能过百年了。父亲的藏书中有一本残损的草药医经,我从前看杂书时略有涉猎,但我不精此道,具体年份判断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掌眼。”

“嘿嘿,好。我听李叔说杨猎户会两手移山参,虽说产量极少,但她既然熟悉山参习性,那看参龄应该有一手,去药铺之前我先找她帮忙瞧瞧。”

经过之前打交道的经历,崔临贞觉得杨猎户人不错,自己对她家小孩多少还算有救命之恩,应该不会被坑。

“嗯,你心中有数就好。”陆瑶笑了笑,示意她尽快将其收起,继续说道:“草药医经中说,野山参挖出来后,要先用细软的毛刷或布巾轻轻刷去表面粘着的泥土,放置于通风阴凉处阴干,再之后的炮制更加考验手法,若是没有把握还是交给药铺吧。”

与其冒着药性流失的风险自己炮制,还不如趁新鲜直接卖给药铺。

崔临贞再同意不过了。能将这株野山参全须全尾地挖出来,都算她前世记忆留下的福泽。

两人说话间走到厨房,崔临贞将野山参放在吊篮以防糟了耗子,瞧见陆瑶手里还拿着那把野葱,问道:“晚上想吃凉拌小蒜吗?”

可惜今天没来得及猎野猪,挖完参就赶着回家,几处陷阱没空检查,连野菜也忘了薅。

陆瑶点头,一起生活久了,她也没有刚成婚时的客气疏离,开始点菜:“嗯。还想吃蒜苗炒腊肉。”

“好~春姐说今天看完宅子施工进度要去趟镇上,晚上不一定回来,让我们不用留饭。咱们两个人吃一荤一素刚刚好,再煮点桂圆小米粥,要加糖吗?”

崔临贞嗅觉灵敏,能察觉陆瑶身上的血气味今天已经很小,想来月事到末尾了,今天继续做一顿补气养血的粥吧。

为了给以往只将食物当做果腹之用的陆瑶养养身体,崔临贞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偏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她又不甚爱吃临阳府地界广泛种植的双季稻米煮成的干饭,也许是双季稻生长时间太短,也许是因为不喜欢干巴口感吧。崔临贞只好通过往来各地的商船多买些其他主食品类,换些做法。

陆游曾有“只将食粥致神仙”的感慨,粥品又养胃,因此成为她们晚间餐桌上的常客。至于午饭,因为崔临贞活动量大的缘故,陆瑶不同意她再为自己迁就,一向是干饭或面食为主的。

“不加,桂圆有甜味了。”陆瑶轻轻皱皱鼻子。

换下上山时弄脏的衣裳,崔临贞从里屋出来时,就见陆瑶在坐在门廊阶下,一手搂着狗子,一手抱着小猫。

好像专门在等她似的。

崔临贞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火速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掐灭。

“下午没事?”

“嗯,不想写稿。要做晚饭吗,我来帮你打下手。”

豆芽的耳朵被主人撸了又撸,忍不住伸出大爪子搭在上头,挡住主人的手,轻喷了一口气;皮蛋倒是自在,在陆瑶怀里伸展四肢,肚皮朝上翻个懒腰。

崔临贞纳闷:“啊?有点早吧。” 才申时过半。

她忍不住蹲下来挠挠小猫肚皮,迫得它“喵呜喵呜”地往陆瑶怀里缩,衣襟都有些松动。

陆瑶将小猫往上抱了抱,等它在肩头趴稳了后,神情自若地整理好被猫爪子扒拉开的衣襟。

崔临贞尴尬收手,眼神飘忽,语言系统混乱:“那个……我是说现在备菜稍微有点早……呃,不是,做晚饭还早,不如趁现在去一趟杨猎户家吧,这样明天一早就能把山参送去县城药铺。对,就是这样。”

“这样吗?”那声音却很轻快,“带上我如何,难得有机会验证那本草药医经。”

父亲留下的藏书不少,多为经史子集,这本医经算是其中少有的杂书了,因此陆瑶对此很有些印象。

原来是为了验证学术问题。崔临贞声音闷闷:“好啊,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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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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