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只是吃着吃着,崔临贞瞧着却有些蔫儿。

因为常年练武消耗大,崔临贞一向是个胃口极好饭量也相当大的人,陆瑶从未见过她吃饭时这样不精神。

她又尝了口菜,味道还行啊,全程听崔临贞的指挥,不至于难以下咽才对。

看陆瑶目露关怀、欲言又止的样子,崔临贞打起精神解释道:“大概是敷的药有安眠作用吧,估计煎的药汁也是这样。没事,我吃饱了。“

陆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升温的迹象,轻声道:“喝了药回屋歇息吧,我来收拾。“

崔临贞乖巧点头,“嗯嗯。“

将喝完药犹如小鸡啄米般困顿点头的人赶去房里午睡,陆瑶留下来收拾好残羹剩饭。

锅中剩下的排骨没有太多盐分,拆了肉掺在饭里给豆芽和皮蛋加餐,骨头留给豆芽,够它啃上大半天。

往常独自居住时,陆瑶一向视这些琐事为生存必要的活动,算不上讨厌,但也不算喜欢。但好像有人一起分担时,它们就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如往常一样坐回书桌前,她的心思却难以专注回想停笔时的推理案情,视线空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两小只吃饱喝足,今日的睡觉地点不是门廊的木地板,换到了院中的藤编垫子上。

垫子不知道是崔临贞哪天新做的,也许在某个自己沉浸写稿的白日或晚间。

陆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已经习惯了从书房望向窗外时能看到崔临贞在院中忙碌的样子。

崔临贞的工具间十分纯粹,只用来存放工具,被她称作“工作台”的木制台子天气好时总会被扛到工具间和亭子之间的空地上,那一处铺的碎石地面由于时常被人光顾因显得而格外平整,零零散散放了许多物件,状似骨头的花椒木磨牙棒、打磨到一半的箭簇、成捆绑好的竹篾……

被大狗睡在身下的藤编垫子带着一截尾巴,尾巴顶端麻绳编织的球还未完工,边缘处就已经被正喜欢磨爪子的小猫扒拉得断了线。

可怜的小球,陆瑶心想,即将成为崔临贞制作的最受毛孩子欢迎的玩具。

皮蛋十分自来熟,已经摸透了个头庞大但温顺憨厚的豆芽的本性,刚来到家里没几天的功夫就敢趴豆芽头顶睡觉,小爪子交叠伸展,在狗脑袋上方伸出一截,恰好给狗子的眼睛遮挡住有些刺眼的日光,一派安宁祥和的模样。

崔临贞跟它们一样喜欢午睡。

她会礼貌地向自己寻求同意,然后在书架上找一册游记或者话本,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看上几页,书册倒盖在脸上的时候,陆瑶便知道这人已经睡着。

真是奇怪,明明时日不长,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在这个安宁的小院里,不拘做些什么,只是存在。

漫无尽头的思绪想到这里,陆瑶心中一动,不再管桌上半天也没动笔的稿子和墨迹渐干的砚台,起身往崔临贞如今住的侧卧走去。

这人素来懒怠打扮自己,总是简单绑个长马尾,至多系条发带。睡前抽掉的发带就放在床头竹制的柜子上,一旁便是她惯常收在裤脚的短匕。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许是家中的环境令她安心,崔临贞睡得格外沉,睡容温顺乖巧。不似平常轻微的异常声响都能惊醒,陆瑶走到床头边沿也没有吵醒她。

披散在枕上和被子里的长发依旧毛躁,哪怕主人躺倒了,有一缕呆毛依旧顽强地立着。

大概是睡前的困意太过强烈,匆忙换的寝衣扣子都错位了,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身。

陆瑶的视线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移开。

少女看着体格并不健硕,但陆瑶见过她晨起练箭时绷紧而线条分明的麦色手臂、穿透草靶的箭羽,知道隐藏在修长精瘦身躯下的强劲力量,那是一种战火厮杀历练出来的野性美,初见时令她惊叹。

谁能想到这具身体被衣衫掩住的地方如此白皙有致,松松垮垮的寝衣下是隐约的光滑曲线。

□□的美好与这世界的美景一样珍贵,一时看呆也是情有可原的,陆瑶心想。

担心伤后炎症引起发热,她晃晃脑袋,忽视内心的异样感觉,伸手去探崔临贞的额头。

比自己的体温稍高一些,好在不算烫,大抵还是炎症导致的低热。

思及此,陆瑶准备收回手。

然而察觉到动静的人半睡半醒间以为是在梦中,哼唧着三两句听不清的话语,一个翻身的动作,恰好揽住她的腰,像抱着抱枕,一时间竟将她牢牢禁锢住,以一种包围保护的姿势。

陆瑶不自在地动动,却发觉睡着的家伙异常固执,丝毫不肯松手。

她抿了抿唇,微微俯身,温声哄道:“崔临贞,你有些低烧。松手,我去给你拧布巾敷一敷。“

崔临贞头抵着她以为的“抱枕“蹭蹭,闻言睁开眼,抬头地看着眼前的人,眸中一片茫然之色,显然还未清醒。

冷不防腰腹一侧被蹭了个正着,陆瑶一向清冷的面庞瞬间泛起红晕,想要推开,却又顾忌着崔临贞左臂的伤,一时间左右为难。

好在崔临贞清醒得很快。

看清被自己径直揽住的人后,崔临贞火速放手,冷不丁动作过大还是牵扯了伤口,她狠狠皱眉,怕吓到陆瑶,硬把一声痛哼咽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懵了没注意……诶,陆瑶你怎么在我房间?”

其实她想问陆瑶怎么坐自己床上,但看到对方脸上仍未消失的红晕,支支吾吾没敢问出口。

陆瑶总算能抽回自己的手,“陈大夫在医嘱里说要小心伤后发热,我便来看看。未经允许便进屋,是我冒犯了。你确实有点低烧,我去寻湿布巾。”说罢逃也似地就要转身出门。

崔临贞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是顺从心意拉住她,恰好牵住纤细白嫩的手指,“别走……我的意思是,只是低烧没关系的,睡一觉就好了。“

陆瑶有些生气,觉得她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但你方才睡了一觉还在低烧。”

崔临贞其实并未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老大夫的叮嘱和每次受伤后军医的唠叨十分相似,她怀疑军医和前军医们有一套自己的教训病患的话术,但陆瑶格外严肃的神色又叫她心里熨帖,“好,那你用井水,缸里的水冻手。”

水缸放在厨房里,一整日都不会晒到太阳,春日里比地下涌出的井水还要冰。

“说什么傻话”,陆瑶无奈,“不用冷些的水拧布巾,怎么降温?”

说着自热而然地将手指抽走,低眸背光站着,瞧不清脸上的神情,顿了顿后,转身出了房门。

徒留床上的人怅然若失。指尖的触感仍有余温。

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崔临贞很快退了烧。

只是晚上依旧被剥夺了烧饭的权力,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指导着陆瑶炖了个简单的芸豆猪蹄汤。

也算是以形补形了。

照例是喂过两小只,陆瑶这回总算想起了拴在门口的大青骡,也给它抱了捆青草。

“需要先将它安置到杂物间么?”陆瑶离它足有两三米远,好奇地打量着骡子大口咀嚼草叶的样子。

崔临贞捧着药碗,眼一闭一饮而尽,抬头看看天色,回答道:“不用,今晚不会下雨,我来牵进院子就行。”

显然,今天崔一一的父母是在混合双打,暂时无法登门了,明日若来,再让骡子的主人顺道带回家。

陆瑶不愿劳动受伤的崔临贞,摇头,“我来牵。”

迟疑半晌,又问:“它应该……脾性尚可?”

崔临贞看着那纠结犹豫的小表情,不忍打击她的勇气,走到陆瑶身旁,安慰道:“它很温顺的,别怕。”

又一次从崔临贞的口中听到“别怕”。

语言大概是有魔力的吧,陆瑶的心定下来,稳稳当当地把大青骡牵进了院子,栓在杏树下。

“好棒。”崔临贞毫不吝啬夸奖,“好啦,今天都挺累的,厨房烧了水,去洗个澡好睡觉。”

“那你呢?”陆瑶提了裙摆往门廊走,身影微顿。

“我擦擦就好。没办法啦,药房的陈老太太耳提面命不让伤口碰水,只能凑合几天等伤口结痂。”崔临贞苦恼地挠挠头:“就是头发不太好洗。”

没有现代化的淋浴装备,她已经尽全力在现有条件下改善浴室引水排水设施。但仅靠单手还是有些勉强。

只是昨天山路奔袭半天,凌晨狩猎,清早又往镇上走了一趟,再不洗头只怕要臭了。

“我帮你洗吧。“像是随口的一句话。

“什么?”给院门落了锁,崔临贞蓦地回头。

陆瑶的身影继续往厨房里去,传来的声音都好似不太真实,“沐浴之后,我来帮你洗头发。“

“哦哦……“崔临贞傻眼,呆愣地站在原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归山林居
连载中Clouds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