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有了猎熊的收获,银钱宽裕起来,则开始忙活翻修家中宅子的事。

六礼之中除了迎亲需要亲至,其他都是制式的东西,有月姨帮忙照应。唯有宅子,崔临贞有许多翻新的想法,得自己盯着工匠和帮工。

修宅子在崔临贞看来比婚事还麻烦些,后者顶多忙个一两天,赶在春分左右,村人育下早稻秧苗之时办完,不会耽误事儿;但修宅子怎么也得一两旬,雨水已过,不久就是惊蛰,得抓紧时间,不然若是赶上农忙,可就没人有功夫来干活了。

翻修宅院不比平地造新房的讲究多,至少请风水先生选址定位、“摆石脚”、打夯基石、上梁、封山、做脊之类的程序已经在崔父造这座小院时都完成了。当时崔家还算富裕,房子基底和主要墙体都用的青石,造得十分结实,这园宅的底子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如今首先需要在开工的第一天请工匠吃开工酒。

又因着要翻新,所以还有开新门、砌新灶这些项目,好在有月姨李叔帮衬,否则光是搞清楚请哪些木匠、瓦匠都要费不少时间。

先是一圈围墙。

这个倒没什么技术含量,推倒旧墙,能用的砖头清理出来,再填补些新的,重新垒墙。

花了几天时间,找之前一起运熊的几人帮忙,很快就修补好了,比原先高出半臂,垒得结结实实,顺便还用上了剩下的砖块石头,将院里除了菜圃、鸡舍和鸡舍对面特意留出来、打算之后种些百香果葡萄的角落之外的地方都铺上,又沿着墙角留了一条排水沟通向院外,这样一来,就算是梅雨天气,院子里也不会泥泞积水。

现有的几间屋子翻新也容易一些。早些年盖房时用的好材料,顶梁大木用的皆是好木头,只需再加固下瓦顶和墙角,又将门廊的木地板全部换新。

崔临贞每天送走来帮忙的村人,等晚饭焖熟的功夫,闲着没事还折腾出来一个木头狗舍,就固定在靠近厨房的门廊上。

也不知道豆芽能不能住得惯。

剩下需要额外请工匠和买建材的,就是书房了。虽然陆瑶说只需要一个杂物间,收拾出来暂放一下她家里的藏书,但那未免太委屈她和那些书了。

书房便建在主卧的边上,那里原本离旧的围墙就有些空当,修补围墙的时候往外拓展了一些,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崔临贞还准备找专门盘炕的师傅,给主卧和次卧都盘个炕。堂屋侧边头连接主卧和次卧的小房间,也要改成两间浴室。青山镇上连接渡口,走南闯北的行商和能人多,找到有这手艺的工匠倒是问题不大。

每次折腾浴桶到厨房里洗澡,再收拾起来,实在是不方便,干脆照着前世一样,专门造两间浴室:砌个大浴池、搭个专门烧洗澡水的小灶、再放上搁洗浴用品的木架和接进山泉水的储水桶,可以用水瓢舀水淋浴。

除了搞不出来花洒,她已经尽力了。

就连月姨看了之后都赞叹不已,“贞丫头,你这都怎么想出来的点子,可别说,这么一弄,确实方便又舒服!有功夫我也叫老李折腾一间什么浴室出来。”

一通算下来,工匠和村人的工钱、砖瓦、书房新打的家具等等,林林总总的,差不多也花了有二十多两银子。

不过这钱花得值,以后居住体验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这些事情一忙,崔临贞就顾不上去想她即将新婚的“娘子”了,根本不用月姨敲打什么结婚前不能见面之类的,一头埋入建房大业,连面都没有主动去见过一次。

至于陆瑶,更是整日宅在家里码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赶稿子。推理话本费脑子不好写,她还想早点攒家底还“债”走人呢。

搞得月姨十分纳闷,甚至跑去问李霜和桑叶,那两人到底感情好还是不好啊?

要说不喜欢,崔临贞二话不说就拿出五十两,十里八村除了大财主,还没有见过这么高的礼金,如今还为了新婚特地翻修宅子,瞧瞧宅子里头修的,住起来得多舒服。

要说喜欢吧,两个人都是一副各忙各的样子,这完全不互相沟通是怎么回事呢?

李霜和桑叶当时成婚之前可是几天不见如隔三秋,黏糊得不行。

崔临贞&陆瑶:别问,问就是忙事业。

宅子翻新完工的那天,惊蛰已过。

刚刚下过了一场春雨,空气中都泛着股清新的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重新铺过的院子地面不再泥泞,大部分雨水顺着地势汇集到墙角的水沟流向院外,少部分渗入砖石缝隙的泥土之中,间或从中冒出点点嫩绿,那是顽强生长的野草。

天气回暖,油菜花开,春雷始鸣。所谓“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实际上,昆虫是听不到雷声的,大地回春,使得它们结束冬眠,惊而出走。农人们这时候开始翻动土壤,为不久后的早稻育秧做准备。

挑了私塾沐休的日子,月姨一家头一回一起来到崔临贞家中。

济江这地界也有暖居的习俗,因此崔临贞想请月姨一家吃顿暖居酒席,另一则也是为了谢他们一家这阵子对自己的帮助。

李霜和李消各自教书和上学的地方每旬沐休两天,早上刚从镇上回来,还带了条菜花鲈。

这可是应季的好吃食。

前世富春江一带素有“正月菜花鲈、二月刀鱼、三月鳜鱼、四月鲥鱼、五月白鱼、六月鳊鱼、七月鳗鱼、八月鲃鱼、九月鲫鱼、十月草鱼、十一月鲢鱼、十二月青鱼”的吃鱼时间表。此间气候和地理特征类似江南,崔临贞一直期待着能有机会满足一二对于江南河鲜的口腹之欲。

“春江水暖,鲈鱼鳜鱼都肥了。回来的时候路过集市,正好碰上叫卖的渔夫,一早刚捕的,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呢!”

李霜将草绳串的鲈鱼递给崔临贞,也和她一样搬了个小木凳,扎起长袍,坐在在井边帮忙处理和清洗食材。

翻修宅子的时候,她特意绕着井边周边两步远用石块围起来,只向着菜圃的那一侧放了口子,洗菜用的水基本都会流到菜地里。这还是前世在乡下的农家院子里学来的,可惜没有水泥,只铺了用黄泥美缝的石砖,路上渗了小半。

崔临贞拦住了也想帮忙的桑叶、李叔和月姨,叫他们四处参观参观,留了阿消这家伙烧火。

“阿消,去把小灶的火烧上,我马上来做红烧鱼。”

有好吃的,阿消可愿意干活了,“哎,马上去!”

崔临贞见鱼和青菜都清洗好了,把李霜也赶去陪媳妇儿,自己拎着半篮子食材,进了厨房。

宴请工匠的圆屋酒昨日就办过了,今日这顿只请亲朋。

新灶先烧一把“发禄火”,直到把新灶烧干,道是搬新宅圆屋的规矩。崔临贞入乡随俗,饶有兴致。别的寓意不说,这样好似开锅,新灶确实好用了一些。

锅里加了油炙热,鲈鱼两面划几道口子,滑进去煎得金黄,再放入切好的葱姜蒜;等葱蒜香味出来了,倒入黄酒、酱油和一味之前在杂货铺子淘得的自制酱料——吃着有些像豆瓣辣酱,崔临贞如获至宝地将铺子里的好几罐存货全买了回来。

为了提鲜和照顾李家人的口味,她还搁了点糖。

李消一边烧火一边馋得流口水:“临贞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崔临贞笑了笑,没有解释。野外生存多多少少都得会些喂饱自己的技能,但能有这一手做菜的手艺,还是因为老爷子从前爱吃又不爱自己做,总叨叨着让她学,被叨叨烦了,渐渐就学会了许多菜。

在军中的时候她可是凭借烤肉手艺成为斥候们最想合作出任务的人。

鲈鱼烧着的时候,崔临贞转战另一个灶口,手脚麻利地炒了个蒜泥青菜,又把包好的饺子下了锅。

今日这顿圆屋酒的主食是荠菜肉饺子,地里摘的野荠菜,非常鲜嫩,和了新鲜猪肉和笋丁,个个包得肚大浑圆。

其余暖居席面的几个硬菜,在月姨一家来之前,崔临贞已经做好了在大灶上温着。

一大盆卤味,肉用的是山上猎的雉鸡野鸭并镇上买的五花肉,又搁了些豆干、笋子之类的素菜,自己配的卤味调料。

大衍已经出现了类似卤味的烹饪做法,只是卤味调料相比前世的方子有些差异,崔临贞添减了几味才觉得满意,卤汁留着下次再添新料,会越来越香。

一道竹花炒鸡蛋,竹林里生长的寄生菌晒干,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炖汤味道都十分鲜美;另有一道椒盐排骨,一碟炸小鱼干,一锅香菇鸡汤。

天色未晚,夕阳刚刚西下,橘红色的温暖光芒洒进院落里,原先野草丛生的破败宅院,如今焕然一新,生机盎然,三两人影或坐或站,欢声笑语,是简单又难得的烟火气息。

崔临贞招呼阿消一起将热着的菜都端出去,又取出镇上沽的酒,一桌子好酒好菜就齐活了。

她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主儿,油盐调料放得足,经过这些天自己做饭的操练,这一桌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月姨道:“可以呀丫头,婶子还说之前的红烧肉挺好吃,没想到其他菜也做得这样好。”她尝了一口卤肉,赞不绝口,“你这手艺可以开馆子了。”

崔临贞给她和李叔倒酒,笑道:“开饭馆可没那么简单,我也就是平时爱自己做着吃,月姨喜欢的话,平日我多做些送您。”

李叔却更爱那卤豆干和油炸小鱼,豆干味足,炸鱼脆香有嚼头,十分下酒。阿消已是吃得顾不上说话,桑叶坐在边上,不时给他夹些小胳膊够不到的菜。

李霜和崔临贞碰了杯酒,话头聊起镇上的私塾和集市来。

大衍似乎也是“皇权不下县”的制度体系,镇上不设行政长官,多由各个乡长和里正配合县令管理。了解一地的经济、教育水平和特色十分重要,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崔临贞是要在这个地方养老的。如今的济江县县令任期将至,下任县令人选还不知是何人,她最近因为采买宅子翻新材料进县城时都要留意城门口的公告栏。

如此酒过三巡,李家人又聊起他们近来最操心的崔临贞的婚事。

如今六礼走了大半,宅子又已经翻新完工,婚礼自然要尽快提上日程。

月姨说:“前日交托好的聘礼已经正式送过去,就算文定了。婶子寻思着这屋里马上完工,干脆今天再说。接下来请期需得你自己拿个主意。”

桑叶拽了拽李霜的衣角,小幅比划了几下,李霜会意,补充道:“农忙之前的黄道吉日就那么几个,最好也托个口信去问问陆姑娘,商定好日子。”

说实话,和陆瑶约定好合作之后,崔临贞都没什么要娶媳妇儿的真实感。月姨以为她最近猎熊修宅院一通忙活是为了娶佳妇,其实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合作着想,但另一方面,这原本就是她计划要做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这桩事提前和压缩了时间而已。

现在婚事各项都准备得差不多,真真正正地临近婚期,崔临贞反而有些莫名的紧张。

“好,如果考虑时间宽裕和农忙之前的话,三月底的那个日子是最合适的,桑叶嫂嫂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帮忙传信问问陆瑶?如果她想定其他日子,我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她俩现在“不方便”见面。

桑叶闻言点头同意。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黑得彻底。

院里的石桌便在地窖上方,对着柴垛间的门口,崔临贞将柴垛间门前廊道上挂着的煤油灯都点亮,一桌人除了阿消不能喝酒外,都就着炸小鱼和两个小菜继续边喝边闲聊。

月上柳梢的时候,喝得上头的李家人抢着要帮忙收拾碗筷,崔临贞瞧瞧几个醉鬼,这要是让他们上手,家里的碗碟怕是保不住。

大衍的酒度数不高,她喝惯了白酒,一晚上下来,完全不虚,和阿消还有只喝了几杯的桑叶成了桌上最清醒的人。

崔临贞赶紧拦住准备进厨房洗碗的月姨,三个清醒的人一人扶着一个,送回了李家。

帮着安置好月姨一家子,她才安心地往自己家里走。

欢聚散场后的院落格外安静,皎洁月色和门廊下的昏黄灯火交相辉映,光影错落,点亮了这小小的一片空间。

崔临贞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看着这景象发起愣来。如果和陆瑶成了亲,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应该都会热闹些吧。

还有豆芽。主要是想吸豆芽,惦记许久了,经过她谨慎的观察,豆芽应当是不怕她的。

这么想着,她又高兴起来,收拾好餐桌和厨房。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只有鸡汤没喝完,留着第二天下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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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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