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杉矶呆了快二十天,汲汲营营,四处奔波。在这浮躁喧嚣的城市中,卜子夏竟能一步步找回内心的平静,重新回归到创作工作之中。
答案也很简单,他来美国所追随的不是浮华的美国梦,而是爱人的身影。
他开始闭门不出,偶尔去周边超市买些食材,自己在闲暇之余动手做点小吃,其余时间一门心思扑在魏丘寄来的书籍和光盘中,日复一日,学习不止。
十来个小时的时差,为了迁就上了年纪的刘瑞,他特地将作息颠倒,方便在遇到瓶颈期时和刘瑞通话,为自己排忧解难。
“你真把我当老头儿了?”
“没有。”卜子夏被刘瑞这质疑声逗乐,“我是因为现在每天睡的少,凑巧了。”
电话那头,一个山东口音的女声大大咧咧地笑着,刘瑞哼了哼,“这几天我老婆在家,我俩二人世界,恕不接待。你也别熬了,好好休息。”
“行吧。”
卜子夏挂了电话,扫了眼表,凌晨三点,捞来薄被,盖过头顶开始睡大觉。
淡淡地烟味飘到卜子夏的鼻侧,迷朦中依稀觉得不对劲,有人在他的房间里。他缓缓撩开眼皮,神思恍惚间看清楚了那个人影,无奈道:“……老哥,你好歹敲个门。”
“废话。”吴超坐在阳台抽烟,他自己独立产权的房子去哪儿还得叫门?没听说过,“本子还没写完?”
“有事儿?”
“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赤、裸的臂膀从被子里探出,抹了把脸,弓起身四处找表,“几点了?”
“八点。”
“操……”他甩上被子,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五点睡的你他妈八点叫我……”
碾灭烟蒂,吴超大步迈到床边,掀开被子,幽深的眸光在卜子夏白皙精瘦的躯体上打转,不着丝缕的美景尽收眼底,“晚上六点我过来接你。”
“行……”卜子夏已经迷糊了,凭着本能下意识回复。
“你在准备纽约大学Tisch的入学申请?”
床上的人进入梦乡。
手掌在瘦削的肩头上落定,瞳孔晦暗不明,滚烫的掌心一寸寸挪动,沙哑声线中埋藏着点点**,他循循善诱道:“Robert Evans今天晚上也在,他的推荐信,你要不要?”
“……谁?”听到名字,卜子夏陡然睁眼。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吴超捏了根烟叼在口中,“你听见了。”
“能帮我引荐?”
“可以啊。”吴超帮他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拾起,扔到他手边,“衣服穿上。”
麻利地套完衣服,忽略头脑昏沉的不适感,卜子夏掀开被子下床,跟条狗似的跟在吴超屁股后头。一整天,吴超也跟遛狗似的,随意指挥卜子夏干这干那,俩人你牵你的狗绳,我摇我的尾巴,各取所需,乐在其中。
晚上的酒会,卜子夏几乎咽下了每一口吴超推让下避不开从而推到他面前的酒。临到午夜,他明显没之前能喝了,稍显醉态,步履蹒跚,一步一晃地回到了住处。
隔着两扇门都能听到吴超在主卧办事儿的声音。
卜子夏被吵怕了,干脆拿着电脑坐阳台上写剧本。今天怪了,头喝蒙了,思路意外得清晰,简直下笔如有神。
“写剧本呢?”
月亮早已开始西沉。
今天有劲,卜子夏煞有介事地护着自己笔记本电脑,开玩笑地说道:“无可奉告。”
“没醉?”吴超拂开他的电脑,压根不稀得看,扳过他的头左右打量着,“还真是能喝。”
躲开吴超的手,卜子夏开始整理手边的资料,随口问了一句,“办完事儿了?”
“你不听见了吗?”
“我没听人墙根儿的毛病。”
吴超递给他一根烟,有意无意之间说道:“我上次看见了,你和你爱人。”
“看见呗。”卜子夏无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喜欢男的?”
“对。”卜子夏笑着承认,大大方方。
“有原则?”
“没原则还谈个屁,耽误时间。”
“你不像个有原则的人啊。”
卜子夏笑了,“我只在他的事儿上有原则。”
这下不好办了。
吴超看得出来卜子夏实则非常不好说话,是个刺头儿,认定的事不计代价也会执行到底,软硬不吃。既然朝着篮筐投直球依旧难进,就只能用点手段了。
接下来几乎一周,吴超均是大早上就叫卜子夏起床,然后奔波劳碌一整天,带着他频繁出入各种酒会。卜子夏每天写剧本写到凌晨三点,每天只剩三四个小时睡眠时间。
跟着吴超谈工作时几乎没有休息的空档,为了吸收每一滴可利用的信息和资源,他每日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游走在好莱坞第一线。
“你真不适合做生意。”吴超嘲讽道,才多大的工作负荷就累成这样,“企划书,两天之内上交。”
卜子夏累的头晕脑胀,依旧自信应下,“没问题。”
他的工作签是靠吴超拿到的,也就是说,吴超现在是他名义上的雇主,合同上写的一清二楚。即使他向来没干过类似的工作,也尽心尽力地学习达成每一份老板下达的任务。
“脑子还挺好用。”吴超端起咖啡抿了口。当老板的谁不盼望个好下属,但却是可遇不可求。卜子夏是个聪明人,上手快,执行标准不打折扣,会看眼色,次次都能超额完成目标。
“给。”收好企划书,吴超拉开抽屉,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个月工资。”
“不用。”卜子夏拒绝了,“我就干了不到半个月的活儿,没必要给工资。”
指尖轻弹烟灰,将烟杆搁在唇边,深吸一口,吴超没听他的,“那行吧,给你打卡里。”
见状,卜子夏也不再推拒,“那就谢谢了。”
“晚上没应酬,你去买点菜随便做点。”
“行。”
做的全是吴超喜欢吃的老派西餐,买来佐餐的也是他喜欢的红酒。餐具的品类,整洁程度,摆放的位置,都是依照吴超的习惯和爱好来的。
开启伺候爹模式的卜子夏简直像个高工业化机器,一丝不苟,精益求精。
“怎么样,想在我这儿干吗?给你最好的待遇。”
“不了。”卜子夏后一步落座,“对我来说,还是挂墙上的那张空白幕布吸引我。”
吴超也发现了,卜子夏每每谈到自己的夙愿和嗜好,他周身总被一张看不见的薄膜覆盖着,散发着奇异迷人的光。
“听你这意思,你手上这部戏有希望得奖?”
“说不好。”卜子夏停下刀叉,眼帘半垂,细细琢磨,“电影需要做加法,我自己,只能做到加一加二,好的创作团队能做到加百加千。”
“打算回国待一阵子?”
“看看,等来年。”
吃完饭,难得清闲的卜子夏穿着长裤短袖,端坐在阳台上举着一本英文小说,一字一句艰难地咀嚼着。
“喝点酒?”吴超拎着三瓶白酒闯进卜子夏的卧室,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敲门。
“白酒?”捧过酒瓶,看着瓶身上熟悉的方块字,他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局促。指尖描摹着酒瓶侧翼上的纹样,卜子夏不自觉地露出丝丝拘谨的笑容,“哪儿来的?”
“找人从国内捎来的。”吴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卜子夏此刻的神情,“想尝就尝尝。”
卜子夏毫不客气,撬开三瓶白酒,自己拿了个咖啡杯,开始一杯杯朝肚子里灌。
喝惯洋酒的吴超受不了高浓度酱酒这冲鼻的味道,不小心洒在身上两滴,酱香的臭味一天都难散掉。他抽着烟,随意找了些话题当下酒菜,就这么看着他喝。
“少喝点。”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多度的白酒几乎四五两就到顶了,再喝绝对吐。卜子夏刚喝一肚子红酒、香槟,这会儿眨眼一斤半白的下去了,酒仙也没这么喝的。
不到一个点儿,卜子夏就歇菜了。
再睁眼时,早已日上三竿。
一想起今儿是周末,卜子夏身子一翻,又睡了过去。
吴超再次不打招呼进了他的房间。自然地掀开他的薄被,将手掌探进衣物下摆,沿着他光滑柔韧的脊线,缓缓上移……
一只手猛然按住他的手背,卜子夏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醒了?”吴超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接着俯身,紧贴着卜子夏半梦半醒的身体,低声问道,“什么感觉?”
“不舒服。”卜子夏直言道,眼中满含警告之意。
“啧,不该啊……”被按着的手掌一翻,箍紧卜子夏的手腕,吴超手下不停,钻进他的薄裤,在那上面挑逗片刻,“真不舒服?”
“你有意思没意思?”
“那你跟我讲讲,什么叫有意思?”吴超反唇相讥,察觉到手里肌肉的变动,眼中的兴味逐渐扩大,“它觉着挺有意思。”
“松手。”
一声令下,吴超立刻放手,无所谓地耸耸肩,“开个玩笑。”
没去纠结他到底什么意思,卜子夏整理好衣物,起身离开房间,按照以往每日的生活节奏,有条不紊地开始洗菜做饭。
吴超今天难得没有多余的工作需要处理,懒散地盘旋在卜子夏周围,一步步试探着他的底线。
“明天晚上有宴会。”
“知道了。”卜子夏关闭阳台上的遮雨棚,将资料和电脑摆在手边,开始学习。
夜幕降临。
小兔崽子是真能学啊,坐在椅子上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一心一意地钻研着书籍和电影。他对吴超的小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注意,仿佛没吴超这人一样。
吃完晚饭吴超拿着车钥匙出门,没多大会儿带了个女人回来,两双鞋一踢,脚不沾地地冲进主卧里办事。
给卜子夏吵的,拎着一瓶香槟躲在阳台上看电影。
刚看完一部三小时的电影,卜子夏伸手摸手边的香槟杯,一下摸了个空,摘下耳机,毫不意外地看见吴超正拿着他的酒杯小酌。
“进屋。”
卜子夏看了眼时间,是得睡了。他整理好手边的书籍资料,熄灭头顶大灯,留了个小的读书灯,准备酝酿睡意。
再次,一只滚烫的手掌探进他的上衣。
“你有完没完?”
“嗯?”吴超低低地笑着,将卜子夏朝里一推,顺势钻进卜子夏的被窝,双臂用力,牢牢控制住他的身体,“别说中文,我听不懂。”
“吴超,你怎么个意思?”卜子夏盯着他的眼睛,“好奇?”
“不好奇。”吴超大力揉捏着他的皮肤,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卜子夏唇边,戏弄般嘲笑着卜子夏的天真,“我又不是没上、过男的。”
“操……”卜子夏尝试扭开他的钳制。
“配合点儿。”吸吮碾磨着卜子夏的嘴唇,上面还有香槟的果味余调。伸手捋掉他左手手指上的戒指,扔远,“本来还以为你结婚了,不打算玩儿你来着。”
掰开他的手,粗砺的手指探了进去。
忍疼拧过自己别在背后的胳膊,一拳抡在吴超脸上。得亏今天喝的不多,身子没软,手下不停,接连两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吴超捂着脸闷哼出声,一缕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滑落,艳红的献血沥沥拉拉滴了一片红。
“我敬你是我师兄。”这话卜子夏自己说着都嫌害臊。
掰着自己的鼻梁,吴超嗤笑道,“早八辈子的关系,也就你这种傻逼还惦记着了。”
其实卜子夏敬重的是吴超的野心、底气,运作、眼光。他一直钦佩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什么公德私德,大腿粗才是正道。
实属是脑子提前退化了,他完全没料到师父的引荐有可能会是个泥坑。估计高东岭也没反应过来,在这种阶级固化的国家当中,当权者对规则的漠视与践踏,早已成为社会常态。
“能开车不能?”卜子夏扯几张抽纸,帮他止血,飞快换好衣服,扶着他道,“去医院。”
“骨折。”医生看着片子,“处理一下再走。”
卜子夏拿完药,用自己的卡结了账,打出租车带着吴超回到公寓。
“止疼药。”药丸递到他嘴边,又拿了杯水给他,“吃了早点睡。不好意思,下手重了。”
“别回去了,跟着我。”吴超的声音发闷。
“不行。”卜子夏笑了笑,“你把我戒指扔哪儿了?”
吴超想了想,捞起被子躺好,“楼下。”
“我操!”卜子夏跑到楼下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灌木丛的树杈上找到了那枚圆环。
第二天一早,卜子夏做了点好消化的食物,用小托盘盛好端到吴超的卧室。
“跟着我。”吴超鼻梁周围青紫一片,还好长了张英俊的脸,看着不太别扭,“我给你找好莱坞最好的制作团队和华裔演员。”
“不行。”卜子夏第二次拒绝,他笑了笑,很风雅,“我的本子,只能落叶归根。”
“不想得奖了?”
“我不在乎那几座铁疙瘩,有没有都一样。”
他说的是实话,吴超看得出来。严丝合缝的防守,令从未尝过败绩的吴超心里痒痒。
晚上,吴超挂着一脸伤出席酒会,引来挺多人慰问。借着止疼药和酒精相克的名头,拒绝了所有挤到他唇边的高脚杯。
拱形阳台,卜子夏正在用法语和他在酒会上刚认识的法国导演谈笑风生。这时吴超来了,三人聊了会儿天,吴超掏出烟盒,递给导演一根,又给卜子夏一根。
他燃了烟,送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这根烟和吴超平日里抽的不一样,分外适口,烟丝饱满湿润,烟雾弥漫进肺脾,通体舒畅。
好烟。
又是一大口沉醉的味道,散浸咽喉。
卜子夏身形陡然间顿住,缓缓抬眸看向吴超,脸上一片死寂。
这种令他大脑战栗不已的感觉,卜子夏关上疯狂鼓动的眼皮,手脚克制不住地发抖。
——吴超在里面塞了东西。
烟蒂砸落地面,细微的摩擦声,被鼎沸人声吞没。
冷汗满脸,卜子夏慌不择路,迅速穿过人群,逃进洗手间,俯身在洗手池中干呕。
身体靠在池边,顺着重力滑落。卜子夏的脑子被重置了,只剩下快乐,极致的快乐。他难耐地蜷起身体,在湿黏的地板上小声呻。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肆。
额角的汗珠钻进他半开的眼帘,刺痛,这阵不容神经置喙的刺激一把挥落所有不适感,给予他最纯粹的高?潮。
吴超慢悠悠跟进洗手间,看到地上西装散乱、丧失所有理智和自控力的人,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大反应,卜子夏绝对不是第一次碰这玩意儿。
蹲在地上帮他整理好衣服,吴超搂着他的腰,扛起他一条胳膊,自然地走出酒会大厅,将人开车带回了公寓。
“我**……”短暂的快乐消逝,卜子夏气若游丝,被体》内深不见底的空洞反噬。
“不是第一次了吧?”吴超拿毛巾帮他擦擦脸,“之前玩儿这么大?我都不敢碰这东西。”
“电话……”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卜子夏几度窒息,艰难从西裤口袋中掏出手机。
吴超好心帮他托着,“给谁打?”
“魏、魏丘……”卜子夏脸色青白,喉头卡着股气,声音发抖,攀着吴超的右手低声恳求道,“让我打个电话、吴哥,算我求你……”
“行。”吴超点头答应,叼着烟笑道,“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再商量。”
痒!浑身发痒,不对,是烫,持续性的痛苦,是从皮下渗出来的,卜子夏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动作停顿几秒,立刻滚到床边干呕起来。
“看你也累了,走吧,我替你洗。”吴超将床上的人抱起,大步走进浴室。
第二天上午,卜子夏用尽全力睁开双眼,看到床边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开始打颤。他咽了口唾沫,脑中有个声音大叫,他需要……
“想要吗?”吴超甩了甩手里的小塑封袋。
卜子夏发疯似的点头,随后理智回归,朝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力道太大,整张脸都麻了,“要你妈,拿走……”
“查了点消息才知道,”吴超单手钳住他的脸,啧啧称奇,“你认识原航?难怪。”
“……”
“郑文君没跟你提过?”
“……什么?”
“我这人啊。”吴超笑了笑,分外坦然,“当然了,没想到你这么固执,我只能用最后手段了。别生气,你可是头一个。”
他看着手中装白色粉末的小袋子,一脸嫌恶,“我也嫌这玩意儿脏,但没办法。”
“我只有一个请求。”
“给你爱人打电话?行啊,”吴超说着,拉下裤子拉链,将卜子夏的头按到自己」身「前,“你帮我,我才能帮你。”
“别急着反抗。”吴超低头看着他,英俊帅气的东亚面孔上挂满了玩味的笑容,手掌在他的头顶上摩挲,“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最有价值的解决方法。”
冷汗渗湿薄被,卜子夏痛不欲生,颤栗的瞳孔死盯着吴超手里那个透明的袋子,牙根狠挫,“滚你妈的,不可能。”
“昨晚的事儿全忘了?”吴超揪起他的头发,“操“一晚上了,不差这点。”
“手机给我……”
“你不是挺喜欢好莱坞吗?”吴超褪了衣服,慢悠悠上了床,扼紧他的脖子,“这一个月,三个披着人皮的老头儿找过我,愿意出高价,问能不能把你转手让给他们。我觉着不行,你我也算是手足同胞,肥水总不能流外人田里。”
“咱俩第一天认识,我就提醒你了。”吴超扣紧他的腰肢,不顾他的痛呼声一寸寸朝里「挤」着,“长此以往,没一个好人。”
“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在我手里。”
“他们,可不管你的死活。”
吴超纾解完自己的YU望,揽着昏死的卜子夏逐渐进入梦乡。
再次睁眼,卜子夏看清埋在自己血管中那根细长的银针,惊恐地瞪大双眼,“别……”
“嗯?”手下不停地推完了针筒中的药水,吴超遗憾地扔了针管,“你早点说不得了。”
卜子夏瞬间瘫软在床上,好似没了生息,没过多久,整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痉挛,发抖。泛红的口水从唇角涌出,他放弃挣扎,低声哀求,“求你,让我打个电话……”
“行。”吴超思忖片刻,“明天吧。”
四天没有收到卜子夏的消息,打电话时对面也总是关机,今天好不容易接通,魏丘有点急了,“喂?”
“魏丘?”
“是我,卜子夏在哪儿?”
“他病了,你来洛杉矶接他吧。”
话说完,吴超扔了手机,“帮你打过了。”
“谢谢。”
“推荐信,我帮你写好了,安心备考,等来年选导师就行。”吴超抽着烟,表情没有丝毫浮动,“至于学费,我往你卡里打了三十万,应该够用。”
“希望你未来不会拿着这笔钱干别的。”吴超勾起唇角,临走还不忘在卜子夏脚下埋个陷阱,“还挺贵,如果你戒不掉,三十万大概也就能供个两年。”
“你没问题。”吴超俯身,用舌尖勾了勾卜子夏发僵的唇珠,“扛过去就行了。”
“以后需要帮忙就说话,对你,我有求必应。”
吴超在拿他做人体实验。
没有愧疚,没有怜惜,没有情意,有的只是开刀破腹,记录数据。
用冰冷的教鞭抽在他身上,告诉他,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性格,什么态度,不过是供人发泄后的意趣罢了。
从前的卜子夏被原航保护的太好了,早就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颜色,忘了话语权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天真的竞争者,是没有机会翻身的。
“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吴超掐灭烟头,翻身上床,用手指拨开卜子夏的双腿,“最后一次了,我轻点。”
第二天一早,魏丘匆忙赶到洛杉矶,按照电话指示的地址打车飞驰到吴超的公寓。看见卜子夏孱弱苍白的模样,魏丘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抡起拳头冲向旁边悠闲抽烟的吴超。
“魏丘。”卜子夏拦着他的手,轻轻摇头,“走吧,回家。”
“卜子夏……”魏丘的声音细微颤抖,怒火中烧,“你确定?”
“嗯。”包着他的拳头,卜子夏温声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魏丘瞬间红了眼眶,咽喉中挤出的低吼声让人胆寒。
“没事儿,小丘。”抚摸他发烫的眼皮,指节猛地痉挛,一股钻心蚀骨的疼痛从关节里蔓延开来,卜子夏抖着嘴皮子说道,“相信我,捱的过去。”
“卜子夏……”细微的呜咽声,魏丘哭了。
“没事儿,”张开双臂拥抱着他,卜子夏笑着说道,“没事儿,别怕。”
落地纽约,两人拿上行李,相携一处,回到他们共同的家。
刚开门进屋,卜子夏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俯身将这两天吃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随后一声惊咳,仰面朝地板上砸去。
魏丘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迅速掰开他的嘴,把塞在喉咙处的呕吐物掏干净,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子夏!醒醒,卜子夏?!”
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直不动,卜子夏连岔几口气,癫痫似的抽个不停。
“去医院……”大脑先一步下达指令,魏丘立刻躬身将人抱了起来,开车向医院疾驰。
“差点就吸」毒过量了。”医生给卜子夏推了一针镇定剂,暂时稳定住他的状态,“再戒不掉就离死不远了。”
魏丘在急诊室外守了一晚上,直到早上医生带着好消息出来,他才敢松口气。紧绷的弦一颤,刺痛发麻的不适终于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他整个人跌坐在墙根,喘个不停。
“吓坏了?”脸白如纸,卜子夏还有心思躺在病床上同他说笑,“一晚上没睡?至于么。”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得跟着。”
“好。”卜子夏笑着答应,“其实这事儿怪我,如果早先就把烟酒戒了,八成就不会遭这罪了。是我意志薄弱,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用想的太多。”
“你打算怎么做?”魏丘俯首在他的唇边轻吻,“我陪着你。”
“戒毒。”
“嗯……”贴着他没有温度的额头,魏丘轻声抽泣。
看来方正珩没诓他,第二次接触毒品,后果和风险与头次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不想沦落成只剩动物性的畜生,只能咬着牙把这关撑过去。
“好点没?”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擦拭身上的冷汗,避开卜子夏抓出来的血痕,魏丘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每次都控住不住情绪,眼角泛红,“想吃东西吗?”
“想。”
“来。”瓷勺盛着温热的肉粥,搁在他唇边,魏丘做的很细致,“小心点喝。”
“什么时候走?”卜子夏咽下热粥,心里算着时间,“你的颁奖礼。”
“什么?”魏丘早把这事儿忘了,盛了勺瘦肉,继续喂他吃饭。
“傻了?”卜子夏笑着捧起他的头,用舌尖在他的唇缘仔细勾画,“我替你记着了。只剩一周了,只顾着我,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魏丘被他羽毛似的鼻息搔地痒痒,低声笑着,放下粥碗,双臂环着他的身体,动情地与他接吻,小声嘟囔,“它重要个屁。”
“什么时候走?”
“等你身体好点了再说。”唯独在卜子夏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上,魏丘坚决不愿退让。
“行吧。”
“馨月前天给我打电话了。”魏丘扶起他的后腰,接着喂他吃饭,“她生气了,说打你电话打不通。”
“你怎么说的?”
“说?”魏丘皱眉。那时卜子夏的状态差到不行,魏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受苦,除了懊悔就是心痛,“我没哭出声就不错了。”
“过来,来。”卜子夏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带上了床,“不想干点儿什么?”
“不想。”搂着他愈发瘦弱的身体,魏丘即使有天大的瘾也抵不住心中针刺般的疼痛,与无能为力的自责,“等你恢复了,其余的现在免谈。”
卜子夏嘲笑他,“拗劲儿。”
“我还能做点什么?你告诉我。”将自己的头埋在卜子夏干瘪的腰腹中,魏丘合上眼,无尽的黑暗,仿佛周遭一切都在离他远去,他什么都追不上,什么都握不住。
“啧。”卜子夏咋舌。其实说到底,这事还是怪他自己,连带着害这小子患得患失的,“魏丘,听我的,别想了。你现在班都不上了,整天陪着我,这还不够?”
“我觉得不够。”魏丘藏在被窝里,哽咽道,“你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
手心一片潮湿,卜子夏无声叹了口气,朝被子里一缩,在黑暗中寻找着魏丘的影子。冰凉的额头贴上他的皮肤,任由那熟悉的味道牵引着自己。万幸,经过漫长的寻觅后,终于能再度停泊在魏丘身边。
“对不起。”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他的眉眼,卜子夏由衷认为自己是个傻逼,再一再二,相同的陷阱短时间内能跳进去两次。
“偶尔我还真是会庆幸,”低哑的嗓音,却藏着不甘与释然,魏丘接着说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陪着你的不是我,是他。”
“这话说的真是……”卜子夏乐了,“我不是道歉了吗?”
“我扛不住,也做不到。”魏丘偷偷抹了把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就算我再怎么窝囊,没出息,我他妈还是爱你,卜子夏……”
“嗯……”挣扎着咽下心头涌出的酸涩苦水,卜子夏吸吸鼻子,不再言语。
正是因为看清了隔阂,魏丘一直在学着如何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爱着卜子夏,教着彼此过平凡日子,年复一年的相守下去。
其实很难。
“别犯傻,想点儿有的没的,”用手指拨开魏丘毛躁的发丝,卜子夏笑着说,“只要你不放弃,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也懂我的脾气,我说到做到。”
魏丘请了半个多月的假,理由是照顾家属。
这半个月里,从最开始,时常癫痫、抽搐、高烧、呕吐、惊厥甚至失禁的卜子夏,到如今,已经基本能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当中。除了些卜子夏平常几乎不张口喊苦的隐痛之外,魏丘见过他污秽、不堪的每一面,却依旧不可自拔地依恋着他。
“我操,”卜子夏抱着手臂,打量眼前这西装革履的大小伙子,有点眼馋,“还挺帅。”
“馋了?”
他连连点头,眼冒红光,“惦记一个多月了。”
“等晚上。”不老实的手掌钻进卜子夏的睡裤,本来也就摸两下意思意思,没成想给魏丘自己摸”硬了。不过几个呼吸间隔,魏丘以极快的速度扒|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将卜子夏“压在|床上,“完了,我也等不了了。”
卜子夏一个跟头翻到床尾,躲开魏丘滚热的手掌,“能等,你把衣服穿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斗志昂扬的YU望,“顶着布片出席?合适吗?”
“来。”卜子夏把人带到床上,在他唇角啄了一口,缓缓将》头〉埋》下……
美国“青年科学家总统奖”是美国政府授予青年科学家的最高荣誉。今年得奖的二十位青年科学家分别来自不同领域,生物、化学、物理、医学等等。
魏丘在生物大分子结构分析领域取得重大进展,是今年代表哥伦比亚大学生物系获得此项殊荣的唯一获奖者。与此同时,学校的人事部门给予魏丘初级教授席位,希望借此机会留住这位青年才俊。
望着台上璀璨夺目的发言人,卜子夏略微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将岔开的双腿悄然合拢,最后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干脆翘起了二郎腿。
没有事先准备发言稿,魏丘简洁地瞎掰了四五分钟便下了台,坐回卜子夏身边。
“我是不是说的太简略了?”
“没听见。”卜子夏的注意力全在魏丘的身上,至于他嘴皮子上下飞舞嘟囔出来的那些鸟语,卜子夏一句话也没往脑子里记。
在他腿间扫了一圈,魏丘没忍住笑,低声问道:“憋不住了?”
“嗯。”熟悉的语言,又把他的痒处勾了出来。
“厕所行吗?”
“操……”盯着主席台,卜子夏目不斜视,“注意场合,含蓄点。”
“还有半小时结束,真能忍住?”
“再问我喊了。”
魏丘扳过他的手掌,将自己的右手并了上去,与他十指相贴。
“干什么?”热汗涔涔,卜子夏没敢看他,小伙子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死样儿再多看两眼着实不太容易把持得住。
“一手汗。”他发烫的手心出了一茬汗,魏丘暗自搓着手掌,恨不得全偷进自己手里藏着。
“不乐意摸别摸。”
攥紧卜子夏修长的手指,低头望着两人交合的双手,魏丘渐渐出了神。
他至今还觉得不太真实。
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在这个满是异乡人的国度,他竟然还能在希望的时候随时随地握紧爱人带着体温的手掌,听见爱人没有介质的声音,看到爱人近在眼前的模样。
贪心不足的自己,竟然依旧能获得爱人的青睐和珍爱,这难道不是神迹吗?
“神经了?”卜子夏轻轻拍打他的大腿,“眼都直了。”
“走不走?”
“啊?”卜子夏闷声发笑,“提前离席?这么嚣张?”
“没人管,”魏丘扯平西服,弓腰起身,拉着卜子夏准备撤退,“跟谁稀得看咱俩似的。”
带着他找了个小餐厅简单吃了顿晚饭。魏丘中邪一样,盯着卜子夏漂亮的脸看个没完没了。对面人正吃着饭,他跟个疯子一般将耳朵竖起,用心听着那熟悉的咀嚼声、吞咽声,最后傻不拉几地点点头。
还是不太真实。
“你吃不吃?”这家中餐馆手艺不错,魏丘这小子浪费时间瞅他的脸,面都坨了。
“在这儿?”魏丘四处张望,这么多人,“合适么?”
卜子夏干脆端来他那碗面,不吃拉倒,加餐,“一会儿去周围走两步,你给脑子清清再回去。”
“都行,我反正是不挑地儿。”
“……”
幽深灯光,氤氲湿气。
凄迷夜空无情隔绝在二人世界之外。街灯倒是好凑热闹,觊觎情人间的私语呢喃。撩开幕帘,好奇地打量着卧室布设,不小心瞥至那片交错的光影,立时松了手,羞赧不已,仓皇逃回原地闪烁不停。
“嘶……”卜子夏躺卧在汗水上,倒抽口气,手指难自禁地蜷缩一处,失神地呼喊他的名字,“魏……丘。”
低应了一声,魏丘动作温柔,滚热的唇游移在他的肩颈周围。
“开灯。”随着他的到来朝上晃了一下,卜子夏低|喘,“想看看你。”
瞧着他的模样,魏丘犯了难,开灯这点时间他也不想浪费。最后托着卜子夏的腰,将二人的位置调至床尾,趁着他茫然看过来的工夫,用?力动作。
卜子夏闷哼一声,拧起眉。
“叫一声。”驾轻就熟地连击,魏丘的惊喜紧随其后。
卜子夏仰头叫出了声。魏丘身后那面镜子应声而亮,倒映二人彼此交?缠?倚偎在一起的,黏P腻的躯“体。卜子夏一脸震惊,这儿他妈竟然还有面镜子,“什么时候装的?”
“得个把月了。”魏丘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同事那儿搞来的单面镜,能遥控。”
难怪他每次洗澡的时候这小子一直站在墙边儿傻笑,合着是看开心了。
“你想看进来看多好啊。”
“不一样。”魏丘傻乐两声,“你不懂。”
“不行你也让我懂懂?”
“行啊。”轻柔地托起他的腰背,将两人横在床尾,魏丘起身把他压了个结实,随手朝镜子的方向指了指,“你叫你的,它亮它的,你声音越大,它就越亮。”
直到第二天下午,卜子夏的脸依旧比镶在镜面周围的灯珠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