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西郊第三水厂的废墟,在浓重的夜色中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
我独自一人,顺着那条熟悉的地下通道,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废弃厂房。胸口的青色碎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脉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警告,而是一种类似于“心跳”的共鸣。
“咚……咚……咚……”
那节奏,竟然和我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推开厂房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正是林婉献祭阴气、化作点点荧光的地方。
但此刻,厂房里的景象,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那个用废弃木板和生锈钢筋搭成的简陋戏台,竟然被彻底翻新了。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垂在两侧,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把铺着红绸的太师椅。
而在戏台的正前方,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十个老式的留声机。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吱——呀——”
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几十个留声机的铜喇叭同时转动,播放出了一段极其沙哑、带着浓重杂音的录音。
“1998年11月4日,实验最终记录……”
那是陈明的声音!
我浑身紧绷,右手本能地握紧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把太师椅。
“……锁阴井的封印,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固。林家那群蠢货,世世代代用血肉去填补那个深渊,却不知道,那口井里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恶鬼……”
录音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狂热,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那是‘源’!是进化的终极形态!只要将守桥人的血脉与‘源’结合,我们就能摆脱□□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神!”
“可惜,我失败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源’的侵蚀。但我不会放弃……我会留下一个‘容器’。一个拥有林家血脉,又融合了锁阴井怨气的完美容器……”
“林远……我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我的孩子?!
陈明……是我的父亲?!
不,这不可能!我父亲是鬼桥头的守桥人,他为了封印锁阴井,早就死在了黑水河里!
“你想知道真相吗,阿远?”
一个极其温柔、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在戏台上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太师椅上,竟然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戏曲面具。
“你是谁?!”我厉声喝道,体内的阳气瞬间爆发。
“我是谁?”女人缓缓站起身,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竟然和我死去的母亲,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咬着牙,强忍着脑海中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幻痛。
“我是你母亲留下的‘影子’,也是陈明博士留给你的‘礼物’。”女人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摇篮曲,“阿远,你以为你真的是林家的血脉吗?你以为,你母亲为什么会嫁给那个懦弱的守桥人?”
她一步步走下戏台,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加阴冷。
“十八年前,陈明博士为了制造出完美的‘容器’,提取了锁阴井里最纯粹的‘源’,植入了你母亲的体内。你,根本不是什么守桥人的后代。你是‘源’的载体,你是陈明博士用你母亲的子宫,孕育出的‘神’!”
“闭嘴!!!”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我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女人的咽喉。
“噗嗤!”
匕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但没有鲜血流出。
女人的身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泡沫一样,开始迅速消散。
“阿远……接受你的宿命吧……”
她留下最后一句呢喃,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我的眉心。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我的眉心,疯狂地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胸口的青色碎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咔嚓……咔嚓……”
碎石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融入了我的血液。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异变。我的骨骼在重组,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古老的、邪恶的意志所吞噬。
“不……我是林远……我是人……”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我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
我抬起头,看向戏台的方向。
那里,只留下了一张惨白的戏曲面具,静静地躺在地上。
面具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我挣扎着站起身,捡起那张面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鬼桥头苦苦挣扎的守桥人林远,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诅咒、游走在人与神之间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