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地下档案室,位于大楼的最深处。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排顶天立地的密集架,像是一座由纸张和铁锈堆砌而成的钢铁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樟脑丸气息。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坐在一张斑驳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卷宗。胸口的青色碎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刺痛感,像是在提醒我,这里隐藏着连它都感到不安的秘密。
“1998年,仁爱精神病院,陈明……”
我一边低声呢喃,一边翻开手里的档案。
这些卷宗大多已经破损严重,上面布满了水渍和暗褐色的斑点。我很快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1998年,仁爱精神病院曾接收过一批特殊的病人。他们不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而是被军方秘密转移过来的、在边境冲突中受到某种“未知磁场”影响而产生严重幻觉的退伍军人。
当时的主治医师,正是陈明。
卷宗里夹着几张陈明的黑白照片。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这与我在夜总会和仁爱精神病院里遇到的那些苏哲的追随者,如出一辙。
“陈明认为,这些士兵的幻觉,是因为他们的大脑被某种‘频率’打开了。”我翻到一份手写的实验报告,字迹狂乱得像是蜘蛛在纸上爬过,“他提出,人类的意识可以被剥离,□□可以成为承载更高维度能量的‘容器’……”
我的手指猛地一顿。
“容器”。
苏哲在第三水厂里,用的也是这个词!
原来,苏哲根本不是什么天才研究员,他只是陈明当年那个疯狂计划的继承者。他们所谓的“进化”,不过是把活人当成柴火,去点燃一个虚无缥缈的深渊!
“啪!”
我猛地合上卷宗,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了一份被压在卷宗最底下的、没有封皮的牛皮纸档案。
我抽出那份档案,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红色的钢笔写下的,字迹力透纸背:
“1998年11月4日,实验失控。所有样本发生异变。陈明医生失踪。封锁仁爱精神病院,列为最高机密。”
而在这一行字的下方,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当我看清那个印章上的图案时,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调查局的标志。
那是一个由三条波浪线和一个圆圈组成的诡异图腾——那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代表着“锁阴井”的家族徽记!
陈明……怎么会和林家扯上关系?!
“林组长,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响起。
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我这才想起来,进入档案室前,按照规定,所有的武器都被留在了外面。
我转过头,看到档案室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调查局第七特勤组的副组长,赵启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赵副组长,”我站起身,将那份牛皮纸档案不动声色地塞进怀里,“你不在上面做你的文职工作,跑到这地下三层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关心一下我的顶头上司。”赵启明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我胸口的衣襟,“林组长昨晚在仁爱精神病院的表现,可是引起了上面不小的震动啊。听说,你在那里……失控了?”
他的“失控”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心中一沉。算盘果然没有完全掩盖住我半鬼化的痕迹。这个赵启明,显然是来试探我的。
“赵副组长说笑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受了点次声波的影响,有些耳鸣而已。至于那些剥皮煞,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是吗?”赵启明走到我的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可是,现场勘查的干员说,你在精神病院里,用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而且,你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他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赵启明,”我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直视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第七特勤组的组长。我的权限是A级。我的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你当然不需要向我解释。”赵启明笑了笑,退后一步,“但你得向‘内务部’解释。林远,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让人害怕。”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顺便提醒你一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怀里的那份档案,最好交给我。因为里面牵扯到的东西,不是你一个‘野路子’能承受的。”
“砰!”
铁门重重地关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我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赵启明知道那份档案的存在!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体制内官员。他要么是苏哲残党安插在调查局里的内鬼,要么……他就是当年那场实验的参与者之一!
我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纸档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走出档案室,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算盘,”我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帮我查一个人。调查局第七特勤组副组长,赵启明。我要他过去二十年的所有底细,越详细越好。”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算盘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收到。不过林组长,提醒你一句,赵启明的背景非常干净,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抹过一样。”
“那就去查那些被抹掉的东西。”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另外,帮我约一下□□。就说,我有极其重要的情报要当面交给他。”
“明白。”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地下室的阴暗彻底隔绝。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依然属于人类,但在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却有一抹幽绿色的光芒,在悄无声息地流转。
1998年。陈明。赵启明。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鬼桥头被动挨打的守桥人了。
我是林远。
我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