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精神病院,这座被城市遗忘的钢铁废墟,在午夜的暴雨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我没有带任何支援,甚至连那把调查局配发的□□都留在了车里。对付这种级别的邪祟和疯子,热武器不仅无用,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胸口的青色碎石开始疯狂地跳动,像是在向我发出凄厉的警告。这里的阴气,比夜总会里浓烈了十倍不止。
“滴答……滴答……”
走廊里弥漫着粘稠的黑暗。我的登山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剥落的墙皮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晕,那些斑驳的墙痕,在光影的扭曲下,仿佛无数只干枯的手,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伸来。
“有人吗?”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很快被某种黏腻的声响吞没。那是鞋底拖过地面的声音,混着断断续续的啜泣,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阳气缓缓注入双腿,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墙壁滑行。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我用余光扫过,生锈的铁床、破碎的输液瓶、墙上大片大片褐色的污渍。其中一间病房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暗红色的字,全都是同一句话:“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就在我路过那间病房时,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突然从门后窜了出来,直扑我的面门。
我本能地侧身闪避,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然而,触手的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触感!
那人的皮肤冰冷得像是一块浸水的生肉,更可怕的是,当我用力扣住他时,那块皮肉竟然像烂泥一样,顺着我的指缝滑落了下来。
“嘶啦——”
那是皮肉被硬生生剥离的声音。
那个“人”根本没有痛觉,它顶着那张没有皮、血肉模糊的脸,张开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朝我的咽喉咬来。
“滚!”
我低喝一声,胸口的青色碎石瞬间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浪。我将守桥人的阳气汇聚在掌心,狠狠地拍在了它的胸口。
“砰!”
那具躯体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剥皮煞……”我咬紧牙关,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黏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苏哲背后的势力,竟然把整座精神病院,都炼成了一个巨大的“剥皮煞”阵眼!
“啪……啪……啪……”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缓慢而清脆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林组长,你比传说中还要强悍。”
一束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头顶打了下来,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抬起手臂挡住光线,眯起眼睛朝前看去。
在走廊尽头的307室门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他的手里,正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铁棍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而在他的脚边,躺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他们的皮,全都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像是一件件被脱下的衣服,随意地扔在地上。
“你是谁?”我冷冷地看着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我?我只是个清道夫。”男人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苏哲博士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进化理论’还在。我们一直在寻找完美的‘容器’。你姐姐的阴气,你母亲的血液,还有你这块石头……都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雨衣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算盘小姐就在307室里。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见客。如果你想要她活着,就用你身上的石头,来换。”
“你休想。”
我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地砖瞬间碎裂。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男人叹了口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嗡——”
整个精神病院的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
次声波!他们竟然在这里也安装了次声波发生器!
“啊——”
我的大脑瞬间像是被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仿佛要炸裂开来。视线开始剧烈地摇晃,胸口那块青色碎石也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阴气。
“来吧,林远!让我看看,是你的血脉先失控,还是我的煞气先把你吞噬!”男人狂笑着,举起铁棍朝我冲了过来。
“吼——!!!”
在次声波和剥皮煞的双重夹击下,我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怪物的力量,从我的脊椎直冲脑门。我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幽绿色,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化作了锋利的骨刺。
“撕碎……撕碎他!!!”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迎着男人的铁棍冲了上去。
“铛!”
我徒手抓住了那根生锈的铁棍,锋利的骨刺瞬间刺穿了金属。男人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是鬼桥头的守夜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下一秒,我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狠狠地砸向了307室的铁门。
“轰!”
厚重的铁门被砸得严重变形,向内凹陷。男人狂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喘着粗气,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我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杀!把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撕碎!
我转过头,看向了那扇变形的铁门。
门后,就是算盘。
我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身上的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我伸出那只已经变成利爪的右手,猛地推开了铁门。
“吱呀——”
门开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闪电,我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算盘被绑在一张生锈的病床上,她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但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深深埋在膝盖间的男人。
听到开门声,那个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那颗已经快要被煞气吞噬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竟然和我失踪三年的哥哥,一模一样!
“对……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他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肌肉,眼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
“我不该……打开那扇门……”
“哥……?”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体内的煞气和守桥人的血脉,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冲突。我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幽绿色的双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林远!醒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我脑海中的黑暗。
是算盘。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正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手术刀,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她的眼神异常冷静,死死地盯着我。
“你不是怪物……你是林远!你是调查局第七特勤组的组长!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死死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杀了我……”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算盘摇了摇头,她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调查过你,林远。你为了救你妈,为了救你姐,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背负了太多。”
她走到我的面前,伸出那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我胸口那块滚烫的青色碎石上。
“回来吧。”
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我即将干涸的灵魂。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胸口的青色碎石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那股被我强行压制在体内的煞气,在青光的引导下,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重新被锁回了深渊。
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骨刺退去了,双眼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走?”我沙哑地问。
算盘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输。”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值得信任。”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那个长得像我哥哥的怪物,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青光的余波中,开始迅速消散。
“对不起……林远……”
在彻底消失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去查……1998年……陈明医生……”
话音落下,他化作了一滩黑水,融入了地板的缝隙中。
我静静地跪在地上,脑海中回荡着那句话。
1998年。陈明医生。
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林远,你没事吧?”算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那块青色碎石重新塞进衣服里。
“我没事。”我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走吧,我们该回去交差了。”
走出精神病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废墟,心中清楚,这场都市里的猎杀,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