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人御状

一炷香后,秦兰意终于打着颤将整件事都说了一遍。屋内,两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水也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你是说淑妃同三皇子都被关进了宗人府,高大人也被革职羁管在家中了?”

“是的,大姐姐,裕贞可怎么办啊?”秦兰意焦急地拽起秦明月的衣袖。

秦明月放下手中晃动的杯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急、不急,容我想想。”

依兰意所言,今日早朝时突然有人敲响了登闻鼓,当时百官俱在,鼓声上达天听,告御状之人直指钦天监正使袁国九受三皇子指使,谋划中秋夜宫闱刺杀一案,事发后畏惧三皇子势力,不得已自杀求全,一封密信和一支出自军器监的雷家箭矢就是他留下的证据。

“一封全是袁国九自述的信,加上因为军器监的监正是淑妃母族旁支,所以陛下就认同了雷家箭矢代表三皇子的说辞?”秦明月凝眉看向对面。

“还有那个告御状的人,高呼陛下明鉴,当场碰柱而亡了。蝼蚁尚且偷生,如此以命相告,大约也是想要以死明志的。”秦兰意想了想补充道。

可秦明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般薄弱的证据链,仅加上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就能轻易拉下一位高位嫔妃和皇子么?还有高家......

“那高大人又怎么会被牵连其中?”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闻陛下闻言震怒,当场让京兆府去军器监核查,结果出来后高府就被御林军包围了,且禁止府内人员进出。”秦兰意难耐地揪着手绢,“长姐,若真牵涉进这种刺杀谋逆大案,高家怕是再无天日了。”

秦明月安抚地拍了拍秦兰意的手宽慰道:“高大人当前只是革职羁管,连牢狱都未下,说明问题不大,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必太过忧心。你先回院中休息,回头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遣人告诉你。”

说完,她将竹炉上早就熏热的大氅披到对方身上,遣小厮小心将人送了回去。

阿昭送信尚未回来,院中其他小厮女使不便出门,而且事发突然,京兆府此刻估计正忙得不可开交,她贸然前去也不一定能见到谢大人,再等等吧。

秦明月心里这么想着,但加速的心跳却暴露了她焦躁的内心。

好不容易等到阿昭回到秦府已是午后,暌违了多日的太阳竟然出现了,阳光虽还是有气无力没有一丝热度,但在积雪的反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秦明月凝视着阿昭身后的人眯了眯眼,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师兄?

她赶忙迎了出去,还未走近就听阿昭说道:“道长,您这是运气好碰上我正巧出门,要是我不出来,您就打算一直这么蹲在秦府门口?这大雪天的,也没个遮挡,正常人怕是一夜都熬不过去。”

“我既然来了自然是算准了雪停的时机的,当然也包括何时能与你们相遇,不然你当道长是白叫的?”

“得嘞,您神通广大着呢。”说完就快步往秦明月身边走去。

两厢近前,秦明月看着云升单薄的道袍,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师兄,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在外行走一不留神可能就着了道。绿水庄好歹是个庄户,存粮比一般人家都要富足,再加上之前秦府的打点,师兄在那里住着应是什么都不缺的。

“怎的?怕你师兄来打秋风?”

“又胡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人迎进了屋内。屋中,刚刚为了给秦兰意取暖多加了一个碳炉,此时整个屋子都被熏得暖烘烘的,云升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不用秦明月招呼,自然地窝进了椅子里。

“再过几日就是下元水官解厄旸谷帝君圣诞,因这天时不好,虽不能操办黄箓道场,但京中道观还是要举行斋醮仪式的,也盼着能为这雪灾赦罪解厄。”

“既如此那这几天师兄就住在这里,我让人给你收拾个清静些的屋子出来。”秦明月忙吩咐荷举去前院同管事知会一声,心中却还始终牵挂着高家一事,眼见已近傍晚,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出去一趟。

“师兄,你且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出去一趟,若是回来的早,就与你一同吃顿晚食。”

“太阳都要落山了,你要去哪儿?”

“去......”秦明月一时语塞。

“去找那位谢大人?”

云升一脸兴味地直起身,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对面,“不怪师傅前些日子寄信来,说夜观你星象,有红鸾心动的兆头,要我好生替他看着你。”

“师傅来信了?”

“嗯,我还能骗你不成?走吧,正巧我今日无事,随你一起去看看这‘世外狂徒’。”

“师兄,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

“......”

一炷香后,秦府的马车还是停到京兆府的巷口,幸亏城中主干道每日都安排了军士扫雪,否则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跋涉”至此。阿昭刚刚已拿着谢大人之前给的腰牌进去找人了,马车内就只剩秦明月同云升大眼瞪小眼。

秦明月受不了对方打量的眼神,试图辩解道:“师兄,我真是有要事来的。”

“是我不能听的吗?”

“倒也不是。”算了,她放弃挣扎,师兄想跟着就跟着吧,总归他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不一会,阿昭的身影就重新出现了大门口,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谢长龄此刻正忙着脱不开身,要他们先去同福楼歇息,他稍后就过来。

忽略云升带着挑刺的不满,三人复又掉头往同福楼驶去。

好在没有让几人等太久,谢长龄很快就也到了。大约有武昭提前“通风报信”,谢大人对云升在场接受良好,并未表现出吃惊,礼仪周全地朝这位“师兄”问了好,倒是云升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然后吃了秦明月一肘击。

不过,秦明月心中挂着事,并未在这个上面多纠缠,而是开门见山道:“谢大人,不知高大人府上为何会被羁管?”当初销钱为器一案,高大人于己有恩,如今对方有难她不能坐视不理,且此事涉及中秋血案,她多少也算是案件的苦主。

“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谢长龄从怀中取出一卷材料递给对方,“这是紧急整理出来的卷宗,有些细节虽不明朗,但事情却俱已讲清楚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秦明月赶紧接过翻阅起来,卷宗还带着一丝体温,但她越看却越觉得心凉。

根据今日告御状之人的说辞,中秋灯楼设计原稿中无月相演示机关。宫宴前两周,钦天监监正袁国九受三皇子指示曾与内务府主事聚于百花楼,二人相谈甚欢,随后灯楼大修,月相装置引入。

案发时,袁国九胸口中箭陷入昏迷,清醒后自述是遭人趁乱暗害,只能继续假装昏迷偷生。

原江南织造兼巡盐御史崔荣琪斩首后,他自知狡兔死、走狗烹,既难逃一死,那便不能放过幕后真凶,奈何对方行事谨慎,交往中并未遗漏信件、物什等证据,袁国九筹谋再三,只能以私下从对方处偷取的雷家箭矢自戕,辅以陈情信,交由忠仆传达于天听。

忠仆自戕于朝堂后,京兆府依言前往军器监检查,发现封存的雷家箭矢与记载数量相差两枚,一枚考虑为袁国九自杀的凶器,另一枚根据出入库记载,由高统领经手。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秦明月重重将卷宗撂在桌上,急色道,“谢大人,你清楚的,另外一枚箭矢根本不是高统领拿的,这明明就是诬陷!”

“我自然知道,世人皆知高统领是武痴,他同京兆府解释也是之前看到雷家箭矢,深觉精妙,就借出一枚画了样子请能工巧匠仿造,只不过技艺难复刻,便放弃了。”

“没错。更何况那另一枚箭矢明明在我身上。”

这一次,发出爆鸣的是从刚刚就一言未发的云升,“你说什么?什么叫在你身上?!”

云升本来正接过秦明月看完的卷宗查看,闻言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明月,他虽然是方外之人,但却也知此事牵涉甚广,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

“呃......”秦明月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在谢长龄看出她的为难,很快就将话头接了过去,简单同云升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所以,这位高统领是替你背了黑锅?”

“是的。”秦明月的声音低落下来,片刻她似是下定决心般重新看向谢长龄,“谢大人,不如带我去京兆府吧,既然这枚箭矢实际是在我这里,那就由我去说明,这样高府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不可!”

“不行!”

厢房内,同时传来两道声音,云升同谢长龄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制止了秦明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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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