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灵相通

只是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

望舒阁内,秦明月看着屋外好不容易式微些了的风雪,几次放下手中的书卷,似乎连雪球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不宁,从秦明月腿上直起身拿毛茸茸的小脑袋顶顶她的手掌,秦明月感受着手下的温暖,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谢大人向来守诺,说好了晚间来府中,可到现在还不见人,难不成是被绊住了手脚?或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思索间,屋内南边的木窗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开,窗棱嘭得一声砸在墙壁上,吓得雪球一下子躬起了背,原本顺滑的猫毛全部炸开;与此同时,屋内所有蜡烛都被狂风吹灭,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让人陷入可怖的阴影中。

呼啸声中,秦明月缓缓将雪球从膝头放了下去,悄悄弹开手镯内的薄刃,整个人肌肉收紧,呼吸也变得绵长。

“喵~”黑暗中一声谄媚的的猫叫声响起。

还有这熟悉的气息......

秦明月倏地松了一口气,将人重新摔回座椅中。

“谢大人,下次想要吓人,还是换个熏香吧,隔老远都闻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屋内有一豆烛火缓缓燃起,火光映照下,正是谢长龄那张清俊的面孔,见秦明月正不满地盯着自己,他笑着靠近了几步,仿佛哄孩子般,语气中满是宠溺,“怎么像是不高兴了?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我可以换。”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高兴的是这个吗?”秦明月没好气道。

“那就是喜欢这个味道了?”

“……”

大约怕真让对方闹个大红脸,回头不肯再理自己,谢长龄倒也知道见好就好。他重新坐回客厅的凳子上,弯腰将热情的猫一只抱上膝头。

“不知第下的姜茶还有没有,冰天雪地里跑了一日,我现在连肺腑里都是冰渣子。”似是要印证自己的话,还带出了一串细微的咳嗽。

“你身后的竹炉里有个水壶,里面有温着的姜茶,我惊了神,就劳烦谢大人自己动手添茶了。”

被支出去的婢女、就寝时分黑暗的寝殿和明亮的书房以及着意温着的姜茶,谢长龄仿佛没有听见对方语气中的促狭,笑眯眯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别气了,这不是秦大人防谢某如洪水猛兽,想要光明正大跨进这尚书府难如登天,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么。”

“活该父亲防你。”就你这登徒子行径!秦明月小声腹诽。

“秦大人这般为何,你当真不知?”

突然被问到脸上的秦明月......

“我知什么?大约是百姓都尊称您一声‘狗官’,蓦地别拖累了秦家的清誉吧。”

“你啊你,”谢长龄叹了一口气,“都听说了?”

“嗯。”气氛陡然沉了下来,二人一时都收起了玩笑。

“别担心,这都是官府救灾的策略,如果不出意外,很快民困粮缺的困境就能缓解了。”谢长龄看着对方认真转向自己的眸光,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满溢,他喜欢的人就是这样啊,她不是耽于儿女情长的小姑娘,反而更像人生路上的道侣、战友,所以他愿意、也想同她分享这些事情。

“你知道现在京中为何会缺粮吗?”

“因为雪灾,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城中的粮商囤积居奇?”

“对,但运不进来这事却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你是说粮商为了谋取更大利益,故意拖延运粮时机?”秦明月震惊地瞪圆双眸。

“非也,此次雪灾并不只是京中,亦波及周边三府十六镇,这种时候没有哪一家粮行敢趁火打劫落个奸商的名声,否则一旦事情过去,百姓同朝廷的怒火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那——”

“呵,有时候不作为其实就是最大的作为,天灾难为就成了作恶最大的借口,”谢长龄冷哼一声。

他也不同秦明月打哑谜,接着开口解释,“雪灾当前,粮食确实难以通过陆路运输进来,但水运确是没有妨碍的,只不过运输代价大些,且粮食一旦有了稳定供应,那些商人手中的积粮就再也没有了溢价的理由罢了。”

“所以你是想通过高价吸引那些粮商走水路运粮,等粮食多后,引得他们竞争降价?”

“知我者,明月也。”

秦明月看着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谢大人确实聪明,他猜透了粮商的算计,算准了对方逐利的本性,也深知粮食对百姓的重要性,却偏偏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官声,背负满城百姓的咒骂,等粮价稳定、天灾过去后,谁又会替他辩白一句真相呢?

“谢大人......”

“心疼我?”

“……”那点怜惜瞬间烟消云散。

“我是想说!回头我便与同父亲和夫人商议,万裕粮行绝对、主动配合大人行事!”

李夫人是扬州三大粮商之一的万裕粮行李家嫡次女,虽不知李家京中商铺目前是如何行事的,但与其大量粮食入京后价格混战,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平价售粮,还落得个儒商的好名声。

“我知道明月是想帮我,”谢长龄笑眯眯地揉搓猫一只的小圆脸,“但秦大人与夫人高风亮节,早就将京中万裕粮行名下店铺中所有的存粮尽数捐尽了。最快后日吧,圣上亲题的匾额大约就能挂到店铺里了。”

秦明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瞧对方这副胸有成竹、满面红光的样子,大约也不用再请归娘子来看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谢长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着的猫毛。

“嗯。”

“注意身体,回头我再让人送些野雉之类的活物来。”

“嗯。”

“若下次再听到有人骂我,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才没有……”不等秦明月反驳,谢长龄突然打断她的话,微微躬身与她平视,“但要将我放在心上。”

那张在外人面前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庞绽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暖黄的灯光下,连对面纤长的睫毛都能看得分明,不知是笑容晃眼还是被突如其来的话扰乱了心神,秦明月一时竟忘了反驳。

等她反应过来,屋内早已没了人影,客厅的木桌上,不知何时被放了一个鼓囊囊的织花锦袋,撑开袋口看去,竟是满满一捧丝窝虎眼糖,凑近闻一闻,似乎与之前尝过的不同,竟是多了些枇杷的果香。

珍贵的糖果子在光线中折射出诱人的光芒,不过秦府的守卫真的可以吗?怎么感觉都快漏成筛子了?改明儿还是得找个机会同父亲提一句,秦明月嘎嘣嚼下口中最后一口糖渣,心中暗定。

迷迷糊糊睡去间,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通济盐号,好似、除了官盐,林家也涉及一些粮食生意?

投桃报李自己是不是也该提醒林公子一句?

提醒之前是不是要同谢大人报备一下?

行吧,等她明日起来再好好想想,呼啸的北风中,秦明月很快又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秦明月是被阿昭的大嗓门吵醒的,多年早课终还是抵不住这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啊,秦明月为自己贪恋温暖被窝的行径感到羞愧但接受良好。

“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将我这柿树上打了霜的冻柿给撞掉了?!”

冻柿子掉了?难怪阿昭一大早咋呼,她心心念念那几个冻柿许久了,从冒出青果就盼着打霜,日日驱虫赶鸟的,好不容易从打霜熬到上冻,恨不能掐着指头每日才可吃上一个,一下子叫人都撞掉了,能不上火么。

“阿昭姑娘,我们昨日回房前还都瞧见好好挂在树上呢,晚上也没人出过房间,也许是这风吹的呢。”

“是这样吗?”屋外传来阿昭疑惑的声音。

哪里就有这么大风了。嗯?好像……还真有……秦明月心虚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过想起昨晚临睡前计划的正事,她稍微赖了一会还是赶紧爬了起来。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的用完早膳,秦明月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如何让对方既能按谢大人的计划将粮食运入京中缓解百姓粮食困境,又不至于落入粮商竞价混战名利皆输,还要防止对方将消息传播出去坏了整盘计划,很是废了秦明月一番心力。

等好不容易写完这封信,上午已经去了一大半,秦明月将装好的信封交给阿昭,吩咐她千万将信件送到林肃手中,又开始头痛要如何同谢大人报备。

林肃与自己母亲一事的渊源,以及后来给自己透露袁国九背景和与内务府主事牵扯的有关内幕的事谢大人暂时还不知道,且自己暂时也不打算让他知晓,可对方实在敏锐,说不得就要将林肃暴露出来,特别是边州地动……

秦明月还在苦恼,忽就听院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大姐姐!大姐姐!你在不在?”只见秦兰意提着裙边快步往院内走来,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大丫鬟。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大事,虽然撑了把伞,但由于走得太急,她整个人发髻、眼睫、衣袍上都沾满了雪粒子。

“发生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这么大的风雪也不披件大氅,就不怕着了寒气。”秦明月赶紧将人牵入房内,往对方手里塞了个暖炉,扬声吩咐道,“清圆,快再搬一个炭炉来给二小姐暖暖。”

秦兰意对姐姐的嗔怪却不甚在意,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冻的,她紧紧握住秦明月的手,哆嗦道:“大姐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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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