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各方博弈

谢长龄站起身,回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见确定无人,方才继续开口道:“你当初重伤将物证交给我后,我便遣人追查过雷家箭矢的问题。雷家箭矢自当年雷家因私铸一案满门抄斩后,技艺就失传了,唯有最后一批存储在军器监,可当时军器监并未有箭矢遗失的情况;后来袁大人自戕,京兆府也只查到遗失了一枚箭矢,但今日清点却是遗失了两枚。”

“这......”秦明月秀眉轻凝,“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军器监遗失的另一枚雷家箭矢绝不是当初射中你的那一枚。”

怕她不信,谢长龄继续开口:“最重要的是,军器监对军器保存有一套完善的流程,所以即使已过多年,保存的箭矢也依然光洁锐利,像袁国九自戕的箭矢就符合这一特征,但是当初累你受伤的那枚箭头内侧却生有一层厚厚的铜绿。”

此言倒也非虚,当初拿到断箭后,她就曾用布条在箭头内侧轻擦带出一块铜绿,况且那铜筑的箭头也是斑斑驳驳、黯淡无光的样子,绝没有精心保养的痕迹。

“对啊,这怕不是幕后之人设的圈套,此刻你若要贸然跳出去,可不就着了道了?听师兄的,咱们从长计议。”云升也赶紧劝道。

“可高大人处......”就这样看着他们无辜受牵连么?

“咚咚咚。”

门扉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响。不知何时,屋外天光已逐渐暗淡,三人对视一眼,皆神色一凛,放轻了呼吸。

“请问贵人此刻可方便?太阳下山了,光线昏暗恐有妨碍,小的给您点灯来了。”

原来是店里的小厮,众人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不用,我们一会便走了。”云升粗着声音答道。

很快,门外就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

三人商定好下一步计划就各自离去了。当最后一丝光亮终于泯灭在地平线,秦府的马车也踢踢踏踏回到了原处,云升扶着秦明月跳下马车,突然转过头,“嘶~刚刚那个姓谢的问我是正一还是全真是什么意思?”

“......”

秦明月无语望天,“大约是想请师兄吃饭?提前了解了好准备席面。”

是这样吗?他怎么感觉不像呢?云升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快步追上早已落荒而逃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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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11月22日,小雪,宜嫁娶。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曾在京中被沸沸扬扬讨论了一通的魏彭两家终是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婚礼当日万人空巷,所有见证了过程的人无不被魏武侯府的大手笔所震撼。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一百二......我的天啊!整整一百二十聘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彭家大小姐好福气,得夫家如此重视。”

“之前还传闻魏彭两家不和,这桩婚事是那位公子自己谋算来的,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瞧瞧这手笔,魏家应是十足的满意了。”

“能不满意嘛?我在宫中当差的兄弟可说了,彭大人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礼部尚书,一个庶长子能娶到主官千金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呸!”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唾弃,“都是贪官污吏王八蛋,便是将铸钱监开在自个儿家里,也不见得能屙出这么多钱来。”

“瞧瞧这雪,再瞧瞧这贵人家的大手笔......呵,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三,快别说了,别大好的日子触了贵人霉头,回头受罪的是你自己。”

“老子怕他个球!”

“......”

很快,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淹没在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中。

临街的一家铺子里,二楼的窗户微微打开,漏出一个刚好能瞧见一人身影的窗缝,若有人留神回望,就会看到一双凌厉的剑眸,这是众人多年未在那个以儒雅著称的中年人身上看到的神色。

“大人,都清点过了,一共一百二十台,其中六十台金银玉器,三十二台古董字画,十六台房屋地契,剩余十二台全是银票。”

“呵,好,好得很,”秦洪业冷笑一声,“若不是借这个机会让这只老狐狸自己跳出来,要我们自己去清算,怕还不能如此全面。”

阴影中,身着灰色常服的侍卫垂首站在一侧,恭敬地等着上首之人下一步指示。

“一会让我们藏在其中的人伺机而动,若有人打算光明正大抢劫,那就直接按住,连着这些赃物一起扭送京兆府;若有人想要暗中掉包......”

男子搭在台子上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嗒、嗒、嗒......

“那就守好那十六台房屋地契和十二台银票即可,剩余的不用管,注意不要暴露了自己。”

“是。”侍卫利落地转身出去,丝毫没有对上首之人决定的质疑。

门被重新关上,不甚明亮的房间内,秦洪业重新靠回椅背中,他慢慢仰头闭上双眼。

——明月吾儿,虽然不知你具体在谋划些什么,但父亲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同一时间,与京中热闹的氛围不同,宗人府的暗牢内充斥**和血腥的气息。

谢长龄抬手将一枚暗扣轻轻系在身后侍卫的领口,“里面有一颗清心丹,牢内空气污浊。”

“好。”昏暗的环境掩饰了秦明月脸上飞起的红霞。

“咳,也把我当个人吧。”

“师兄,我以为男子......”

“我是说你们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卿卿我我!”

“......”

“好。”

迎接云升的是一个亲切的肘击。

“......”

不过好在几人还记着此行的真正目的,稍稍调整后,就按着原先计划的往牢狱深处走去,一路上寂静无声,只有明明暗暗的火光隐约照着前行的过道,一通七转八绕后,三人终于在一处看起来整洁些的牢室前停了下来。

“淑妃娘娘。”谢长龄一人站在最前面,看着牢室中已被黑暗折磨得快要崩溃的人影。

听见声音,那人蜷缩的身子明显动了动,接着故作矜持地捋了捋头发,挺直腰杆坐了起来。

“宗人府没能从本宫嘴里掏出想要的东西,现在是打算换京兆府了么?呵——”女子冷笑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焉知本宫就出不去,有朝一日你们不会落到本宫手上?!”

“噼啪——”墙面上传来灯芯草燃烧爆炸的声响。

“我只知若是娘娘还打算硬撑,那您和三皇子一定没有竖着走出这宗人府的机会了。”

“谢长龄,你休想拿这些话来吓本宫,本宫入宫十六载,什么风浪没见过!”牢狱中,女人突然冲向木栏,双眼死死盯着谢长龄,仿佛要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情绪,可惜只能看到谢长龄微垂的眼眸。

“娘娘,您知道的,我从不胡言。以及,我希望娘娘同三皇子能出去。”

不等女人回答,他接着开口:“娘娘有没有想过,此前多部联合呈送的指向五皇子党的证据如此确凿,陛下都引而不发,为何现在反而会凭低贱之人的三言两语就对您和三皇子下此重罚?”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大约是那个妖妇又在陛下进了谗言。”女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娘娘,您再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谢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淑妃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若只是要将中秋宫宴一事栽赃到三皇子与您头上,那能把袁国九同三殿下捆绑到一块的手段千千万万,为何偏偏是那一枚雷家箭矢?”

“......”

昏暗的光线中,秦明月眼睁睁看着牢里的女人神色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惊恐,保养得宜的脸上很快竟连一丝血色也无了。

谢长龄像是掐好时间,给予最后一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娘娘竟还没有想清楚吗?”

嘭——

女子双手突然用力抓向木栏,艳红的指甲显得触目惊心。

“谢大人,我与皇儿绝不曾与雷家逆贼勾结,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

“就算谢某相信您是冤枉的又能怎样呢?重点是圣上的态度啊。”

“陛下、陛下,沾上雷家陛下肯定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牢中之人似是慌了神,整个人坠落在地浑身颤抖得厉害,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满眼希冀地看向外面,“谢大人,您刚刚说过的,你希望本宫同皇儿能出去,只要你能救我们出去,日后我们母子必有重谢!”

牢外,谢长龄不着痕迹地拧起眉宇,就连秦明月都感受到了牢中之人突然爆发的情绪,忍不住按住手腕间的薄刃,这位久居深宫的贵妇为何会变得如此激动?什么叫沾上雷家陛下肯定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晓的内情。

有相同同样想法的还有谢长龄,他静静看了片刻,缓缓蹲了下来,“娘娘,我很想帮您,但您至少要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替您和三皇子脱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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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她只想破案
连载中我自见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