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眼珠一偏,然后看着宫远道:“我的医术是一个老头教的,但他不肯收我为徒,所以我也不算有师父。”
“是这样?”宫远看起来有些意外。
祝溪像是想起她口中的老头,摇摇头:“那老头脾气可古怪了。”
宫远:“我看你好像不是京城的人,家住何方啊?”
“我家住在南山城,我来京城是来探亲的。”祝溪老实答道。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祝溪看他院子里都是药材,医术看着也不错,就问:“宫叔,我看你的医术也很好,你怎么不开家医馆啊?”
宫远从喉间翻滚出笑,他道:“开医馆费心费力,我没那么多功夫,我的时间要都留着用来研究这满院子的药材。”
不一会,祝溪已经缓过来了,宫远命人去买的被褥也买了回来,祝溪站起身同宫远告别:“宫叔,今日多谢了,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祝溪摆手拒绝,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指了指自己摔下来的那堵墙:“能借梯子一用吗?”
——
沈砚从后院交错的小道中走回后厨,往返几次,但都没有看见祝溪、任逾和谢清。
他回身看着身后那些交错纵横的小路,这个看似正常的后院实则是一个迷阵,人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若是不能及时脱身,最终会永远走不出来困死在里面。
他们几人就是因为着了道才会走着走着走散了,这小小的客栈处处暗藏玄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看了眼时辰,再次抬步走进迷阵,尚未进去就看见任逾和谢清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沈砚后忙走过来,面色凝重:“这后院竟然是个迷阵。”他和谢清尝试了很多次才走了出来。
谢清在沈砚身边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祝溪:“祝大夫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沈砚脸色不好,他摇头:“我进去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她,她不懂阵法,应当还被困在里面。”
沈砚无心多说,嘱咐他们在这等着,万一祝溪误打误撞出来了也好有个人接应,说完就要自己进去找人。
谢清看他慌了神的样子显然是犯了解阵的大忌,心神不宁在厉害的解阵人最终也会困死在阵中,于是她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对阵法略知一二。”
任逾有心想进去帮忙,奈何他对阵法并不精通,刚才在阵里若非被谢清先一步找到,只怕这会还在阵里打转。
二人分头行动,这里处处透着古怪,耽搁久了恐怕多生事端。
祝溪尚不知道沈砚和谢清满后院的找她,她抱着两床遮挡住自己视线的被子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
她不知道这里的有阵法,只知道自己像鬼打墙似的怎么有也绕不出去,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走,不过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罢了。
“沈砚!沈砚!你在哪!”实在没办法,祝溪只得一路上留下些线索,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着沈砚找过来,时不时的喊着沈砚的名字。
否则像她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到时候跟他们错开就不好了。
这里的小路幽静,声音能传出很远,沈砚拢起双手放声喊着祝溪的名字,突然动作一凝,猛地偏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他好像听见祝溪在喊他。
来不及多想,沈砚踏着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掠去,祝溪坐在地上,身边放着被褥,沈砚找到祝溪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胳膊腿俱在,祝溪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沈砚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怎么坐在这?”
祝溪回头一看,是沈砚找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突然头不疼了,也有心情笑了:“我找不到你们,实在没力气走了,就在这坐着等你来找我。”
“头怎么了,摔着了?”沈砚前一秒心里还在想人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刚想完就看见祝溪额角的擦伤,霎时眉头拧了起来。
他撩开祝溪额角遮挡着伤口的碎发,仔细一看,上面的伤口看着像是被人处理过,可他记着今日祝溪平日里常带着的是毒药而不是伤药。
而且,她今日出门走的急,身上的荷包都没有带,哪来的伤药。
“你这伤……”
祝溪打断他:“回去再说,先帮我把被褥抱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翻墙出去,从人家药房手里买了两床被褥?”任逾掀开被褥的一角,震惊问道。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后院他去过一次,那次就没有碰上阵法,这次不仅碰上了迷阵,还让那个祝溪找到了去出去的方法。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连接外院的地方,本以为这附近的宅院应当是被易安客栈的东家全部包下来做了这间客栈的后院,除了正门无处可去。
那他们接下来想要出去不就有办法了。
祝溪纠正他:“这不是我买的,我给那位宫大夫银子他不要。”
“而且我们不能从那里出去,我觉得那个姓宫的大夫不对劲。”祝溪从回忆中回过神。
谢清:“为何这么说,此人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但是看起来像是想从我身上打探到什么。”祝溪想了想说。
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一点善意,即使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意,同祝溪说话也是和声顺气,但是祝溪就是觉得他不是看起来这样。
沈砚:“他都问了你什么?”
“问我师从何人,家住哪,还考问了我几个药材问题,除了药材的问题,其他的我都没说实话。”
跟着沈砚跑了这么久,也见了不少人,沈砚教过她这个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热心人,如果上来就很热情,那么多半有鬼,一定要留个心眼。
祝溪想起自己当初初见沈砚时对他十分热心,又是给他从坑里挖出来,又是给他熬药救命就是对他存了旁的心思,是以她深以为然。
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遇见了一定要留个心眼。
谢清问:“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么?”
“他说他叫宫远。”
“师父,药熬好了。”一个弟子低声提醒正在出神的宫远。
宫远蓦然回神,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喃喃低语:“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你的徒弟看着可比你要聪明的多。”
“师父……”
跟前的弟子看着快要过了火候的药汁,心里有些着急,再次出声提醒,他以为师父会训斥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生气。
他听见师父淡淡的吩咐:“把药送进宫里吧。”
“是。”
——
祝溪等人暂时弄不清楚为何这个人要套祝溪的话,总之祝溪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沈砚叮嘱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房间待着尽量不要出去。”
“没错,祝大夫不是江湖中人,若是出去遇到了危险难以自保。”谢清到底是女孩子,心思会比较细致:“如果你要去哪可以叫上我,我陪着你。”
祝溪对着谢清笑:“好,谢谢姐姐。”
“昨夜的好戏没有开场,今晚无论如何也省不掉,我们不妨去看看这东家是怎么做生意的。”
任逾扫视一圈屋里的人,今天一定还会有人来客栈,在客栈停留的越久变数越多,绝不能就在屋里老实等着。
别人能来抢他们的,他们也能去抢旁人的。
此时客栈门前来了一辆马车。
“公子,我们到了。”
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掀开车帘从马车中走了下来,他抬首望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客栈,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这便是易安客栈?”
“回公子,正是。”身旁护卫模样的人回道。
“怎么是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贵公子看着有些吃惊,看样子难以相信易安客栈竟是这番模样。
察觉到有人进来,马掌柜躺在摇椅上眼皮抬都不抬,一板一眼说道:“本店只住店不打尖,住店一人一百两银子,除此以外一应吃穿用度自行解决。”
“展风。”
身后的护卫拿出二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时马掌柜才睁开一只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房牌扔给展风:“这是你们的房间。”
展风不解:“我付了两个人的房费,你只给我开了一间房。”
“同行之人只能住一间房,不住?出去。”
“你!”展风一听就要拔刀,被贵公子拦住:“一间房就一间房,走。”
贵公子看也没个人引路,便也不多言自顾自的上了楼,到了楼上他脚步一顿,忍不住看了眼楼下又看了看二楼。
“这还真是有意思。”
展风忍不住开口:“林公子,这家店实在蹊跷,不如还是属下替您探路吧。”
林公子睨了他一眼:“它要是不蹊跷本公子又怎会来此?”
破旧的房牌上模糊地写着一百一十号房,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方才找到房间。
“这里的房号不是按照顺序来排的。”展风看了眼左边的房间,上面写着八十五号房,对门的房牌上却写着九十六号,俨然是打乱了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