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虽然房间不大,但是还好打扫得还算干净,展风倒了杯水递给贵公子:“陛下,是否需要属下替您找找沈砚和祝溪在哪?”
化名林公子的梁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杯中的水,道:“不用着急,客栈就这么大,还能遇不见?朕久未出宫,易安客栈也是第一次来,朕觉得此地很是有趣,所以要多住几日。”
展风一听就着急了,忙劝道:“陛下,您贵为天子悄悄出宫已是不妥,怎能在此多作停留。”
这种唠叨的话出宫前允公公已经把嘴皮子说烂了,有用么?梁暮做了决定的事哪有人能够更改。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展风的眼睛,说:“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即便朕不在皇宫,在这皇宫里、皇城里,有谁胆敢造次?你们当朕是幼帝不成?”
“属下失言,求陛下恕罪。”
并非梁暮狂妄自大,而是他这个皇帝做的确实如此,手段够狠够决绝。即位十年,比大庸前面的皇帝做的都要好,对权势的把控也是牢牢攥在手心中,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
别说他是偷偷出宫无人知晓,即便是有人知晓也没人敢生异心。
展风看他意已决,心想允公公交代的他的事他是完成不了了。
陛下何时听过劝。
“看,今日又有人来了。”任逾朝门外挑了挑眉,今日来的人住在他们的对面。
对门是一百一十号房,这间客栈里的人已经有百余人了。
只是不知今日还要来几个。
“这是客栈里最后一个客人,我没猜错的话,客栈要打烊了。”沈砚突然出声。
祝溪问:“为什么?”
“因为这间客栈只有一百一十间房。”任逾用混不吝的语气说道:“你还挺聪明,刚来第二天就知道了,我可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谢清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这间客栈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呈对称之状,房间更是如此,楼上左右两边各五十五个房间,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你在得意什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想沈砚和祝大夫刚来肯定不知道啊。”任逾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耳朵。
这里的房间号是打乱的,他刚来的时候实在闲的没事就一个挨着一个去数的,谁能在意到这里对称。
谢清听见任逾还在咕咕哝哝,没好气斜楞了他一眼,任逾立马识趣地闭嘴。
谢清:“沈公子、祝大夫,我们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我们回来找你们的。”说完拉着任逾就走,当着别人的面她总要给这东西留个面子,还是回去关上门好骂。
祝溪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能听见点什么,可惜什么都没听见,她道:“谢清姐姐好生气。”
沈砚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谢姑娘一看就知是个稳重之人,偏生任逾跳脱,为了引佳人注意难免要显摆一番,可惜啊……”
祝溪了然:“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任逾这个闹腾的人一走,房间里就沈砚和祝溪两个人,沈砚看着祝溪额角上鼓起的一个泛着青的大包,旁边还有点擦伤。
“过来,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没事,我等下涂点药就好了。”祝溪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诚实的走向沈砚。
沈砚把她拉到身前坐下,撩开额角的碎发仔细查看,细小的擦伤没有大碍,就是这鼓起来的包,若不及时消肿且得疼上好几天,还会留下一个好一段时间才能消掉的印子。
“我包里有药,我去拿。”祝溪说着就要起身,身形方才一动就被沈砚按下:
“又用你的那些毒药?我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上次?
祝溪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了,上次她脚崴了,就是用她自己配的药消肿,沈砚当时还生气了好几天。
“那你有药吗?”祝溪问。她身上可没有寻常大夫治病的伤药,她用不惯,总觉得那些药效太慢了。
沈砚把人拉进了些,抬手将掌心覆在她额角的伤上,温热的触感在青包上不轻不重的揉按。
“没有药,把淤青揉开,睡一晚明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他身上的药全是祝溪给的,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一直也没有时间去准备伤药。
而且,当着祝溪这个大夫的面去药铺买别人的药,她怕是会在药里面下毒。
揉了好一会,伤口处被按揉的又热又有点轻微的痛意,祝溪小声地“嘶”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跟用药一样嘛。”
她还以为不会疼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祝溪有些心虚,好吧,她承认,除了刚按上伤口那一会,其他时候确实没有涂药痛,还挺舒服的。
二人挨的太近,祝溪眼中全是沈砚的身影,她控制不住眼神乱瞟,这一瞟就看见放置在边上的两床被褥。
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被子说:“任逾和谢清姐姐忘记把被子拿回去了。”她知道这里的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还特意多买了一床,不过他们走的太急,忘记了带走了。
两床蓬松的棉被静静地置放在那,沈砚瞧着瞧着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这被子着实碍眼。
想必任逾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刚才可看见他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那两床棉被,要说他忘了沈砚可不信。
“就那一床被子咱们都不够盖,他们两个肯定也不够盖,一会你去把被子给人送去,我花钱买的。”祝溪扯了扯沈砚说。
“……”沈砚会心一笑,答应的很是痛快:“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叩响,祝溪以为是任逾他们发现被子没拿回来拿被子的,催促沈砚去开门。
“叨扰了,不知阁下房间里可有多余的寝被?”梁暮叩响房门问道:“我可付银子。”
他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一床被子,他们两个人总不能有一个人不盖的。
展风去后厨准备吃食,他就只能自己来找人借被子,顺便还能看看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沈砚一听是来借被子的,当即爽快地答应了:“兄台客气了,一床被子而已,何需银两,送你便是。”
转身装作没看见祝溪的眼神,匆匆抱了一床给梁暮:“还是新的,拿去用吧。”
被子递出去半晌却没有人接过,沈砚僵持了半天,有些奇怪地看向对方:“兄台?”
梁暮如梦初醒,连忙道谢,转身回了房,沈砚看了眼,正是对面的一百一十号,原来他就是这间客栈最后一个客人,看起来身手不是很好。
若是被人盯上,估计今晚就要倒霉。
“沈砚!你什么意思?”沈砚转过身就看见抱臂等没好气瞪着自己的祝溪。
“……我是习武之人身体好,不用盖被子也行,你看对门的公子一脸孱弱模样,若是夜里冻着了就不好了。我去把那床被子给任逾送过去。”沈砚信口胡诌一通,转身就去找任逾的房间。
什么孱弱,姓沈的真会睁眼说瞎话,那人脸色哪不好了,看着比他精神多了。
不过听他的呼吸,倒确有些病症在体内。
对面房间的梁暮不知道沈砚和祝溪在说他有病,他坐在房间里愣神,沈砚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像,太像了,像到即便过了二十年他也依然记得那张与沈砚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原来如此。”母亲想要杀了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梁暮喃喃低语:“原来是因为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啊。”
……
月落时分,易安客栈打烊。
另一桩生意在客栈里悄然开始。
昨日他们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便不曾知道,今日跟着众人到了后院,才看见客栈里的很多人都在这了。
如同旁人一样,祝溪跟在沈砚身后把周围的人都观察了一个遍,她凑到沈砚耳边低声问:“怎么昨日跟我们一同住店的人都没有来啊?”
不仅是他们没有来,还有今日住店的几个人也没有来。
沈砚目光朝任逾和谢清的方向处看了一眼,说:“昨日的人除了我们应该都已经死了,今日的没有来应该是同我们一样只是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死……死了?”祝溪压着嗓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砚点头。
昨日夜里他便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打斗的声音,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有些摩擦争执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当日便动手杀人。
想来昨日是看见任逾进了他们的房间才没有对他和祝溪下手。
人都到齐以后,后院走出来十余个小厮手脚麻利地搬来座椅让众人落座。
“按规矩,子时后东家便不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现在四十七号可以进去了,其余人耐心等着。”
马掌柜话音刚落,四十七号房牌的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跟着马掌柜走近楼上的一间屋子。
片刻后,那人愤愤出来指着屋里破口大骂:“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黑店,什么答案要付九千两银子才能告诉我!你们简直就是来骗钱的!”
“忘了跟你们说了,问了问题后要付银子才能得到答案,至于要付多少银子要看你这问题有多难回答,这里的东家也回答过几十两银子的问题。”任逾偏着头小声地跟沈砚和祝溪解释。
做的就是情报生意,靠这个挣钱收的贵点倒也不稀奇,只是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人问了什么问题竟然要九千两银子。
“哦?这么说这位公子对易安客栈很是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