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皇宫,太极殿。

允公公迈着小碎步匆忙从殿外走进来凑到梁暮的耳边一阵低语。

梁暮批阅奏折的手顿住:“哦?沈砚和祝溪来了京城?”

“是啊,就住在易安客栈。”

听见易安客栈四个字,梁暮放下手中的奏折,问:“他们不是找药引的么,怎么,难道要去易安客栈问药引在哪?”

“这……小的不知,要不要……”允公公试探地看向梁暮。

梁暮想了想,道:“派人看着他们,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朕。”

上次他百般追问,太后却始终不肯说实话。这般反常倒是让梁暮觉得不对劲,是以回去后便命人将祝溪和沈砚的一举一动盯牢。

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阵苦涩的药味传来,婢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陛下,该用药了。”

梁暮闻见那药味就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药他从三年前开始每月月初都要服用一次,每次喝完都要恶心个好几天。

这药也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就是个普通将养身子的作用,梁暮命人拿着药渣仔细查过,什么问题都没有。

“去问问太后,宫远都被逐出了宫,这药朕还要喝多久,也没见有什么用。”梁暮一口气把药喝完,没好气对允公公说。

允公公劝道:“陛下,太后娘娘也是为您好,宫远此人任职牵机院院正的时候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他那身本事确实真真的,您看,这几年您喝这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不是,这药是太后心疼您终日操劳国事,特意让宫远给您配的药,您看就别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吧。”

皇宫里有两种太医,一个是司药的太医院,另一个则是制毒的牵机院。

宫里的人生病用药等事都是由太医院负责,牵机院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制毒解毒。

京城里想要杀人的人有很多,有的想要这个死有的想要那个死,可偏生这里是京城,丢个石头就能砸中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想要杀他们也不能简单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总得寻个让人看不出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杀了才行。

最好,还能控制人,为己所用。

用毒似乎就是最好的办法。

太医院的太医对毒虽有了解,也能解毒,不过那都是些雕虫小技,面对真正的剧毒奇毒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先帝建立了牵机院,专门为皇家人研制毒,解毒。宫远便是牵机院里于毒术一道颇有建树,深得先帝喜欢的一个。

可一朝天子,先帝去后,如今的天子梁暮却对宫远以及牵机院颇有微词。

他认为毒术乃是阴诡之术,终将害人害己,所以梁暮继位后便下令不许牵机院再替人研制毒药,而是最好像太医院那样用毒来治病救人。

“太后和先帝都十分尊重宫远,如今您将宫远赶出宫去,太后这段时间心情很是不好,您就体谅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药还是先喝着吧。”

允公公想,这药是找过太医院甚至是民间有名的大夫仔细看过的,都说没有问题,是滋补身体的补药,那多喝几碗想来也无事。

梁暮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空碗撤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允公公见他愿意听劝也是松了口气,好好的母子俩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生分了不是。

梁暮继续批阅着桌子上一堆堆的奏折,允公公提醒道:“陛下,驻守西南的郑将军上了奏疏。”

允公公从一堆奏疏里拿出郑将军的奏疏,虽说只是例循上奏罢了,但梁暮对边关之事一向上心,就算再忙也会先看这些边关送上来的奏疏。

梁暮批阅后允公公上前合上奏疏,正要换下一本突然被梁暮拦住,只见他夺过奏疏,重新翻看了起来。

“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允公公看梁暮脸色有变,以为是边关出了事。

梁暮看着奏疏上的郑桥二字,问:“郑将军几个月前是不是也呈上来一封奏疏?”

“回陛下,是,郑将军在赴任途中突然上了一封奏疏,说是赴任途中在西南剿灭一伙山匪,此事您还赏了郑将军还有山城的城主。”

“把那封奏疏给朕找出来。”

梁暮看着郑桥奏疏上写着的“祝溪”“沈砚”两个字,一声冷笑从喉间溢出,原来早在几个月前这两个人的名字就他眼前出现过。

只是按这封奏疏上对沈砚和祝溪着墨无几,当时他便将这两个人疏忽了,现在想来,若是这两个人只是普通人,郑桥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他们写在奏疏上呢。

“陛下,说起这奏疏,老奴还想起一件事,随奏疏一道回来的还有一个山匪头子,不过还没进京就死在半路上了。”允公公想起此事。

允公公低着头,久久不见座上的人说话,他悄悄抬头觑了眼陛下的脸色,陛下面色如常,只是盯着奏疏出神。

许久,安静的大殿才有声音响起:“朕要亲自去易安客栈见见这两个人。”

允公公大惊失色:“不可啊,陛下!”

——

祝溪绕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出去的路,这后院怎的这么大,又没有人住,盖这么大不是浪费么。

祝溪走不出去,只得腹诽这里的一草一木。

不过她应该是快走到后院的尽头的,因为她闻到一股药材的清香从身后飘过来,她识得这是什么药,此药味淡、尝之辛辣。

应该是院外的哪户人家在熬药,祝溪看着面前的一堵墙想。

凑近了听还能听见墙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这是她在这里绕了半个时辰,喉咙都快喊破了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她听着隐约响起的说话声,突然想到对面有人家,也许她可以爬到墙头跟对面的人家买两个被褥。

祝溪做事有股风风火火的劲,想到什么就要立即去做,她找了几块石头垒在一起,踩着石头就攀上了墙。

墙的另一边也是后院,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炉和药架,炉子上放着陶罐熬煮着药。

七八个药童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突然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抬眸去看,竟真的看见一个姑娘趴在墙头上跟他们跟他们招手。

一个女药童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跟你们买两床被褥可以吗?”祝溪冲女药童弯起嘴角。

女药童摇头:“姑娘,我们这不是布庄,不卖东西,你快些从墙头上下去吧,仔细别摔着了。”

没买着被褥,祝溪对她道了声谢便欲转身翻下墙头,可惜上墙容易下墙难,她刚才翻上来的时候脚下松垮垮的石头就塌了一地。

这墙光秃秃的也没个着力点,就这么跳下去稍有不慎就容易崴了脚。

所以祝溪低头瞧着哪块地方地势能高点,高一点的地势没找到倒是找了一个着力点,踩着那也能翻下去。

“你在做什么?”

祝溪正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猝不及防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这么直挺挺的仰后摔了下去。

这一摔摔得够结实,祝溪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就听见身边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好像有人喊了一声师父。

她睁开眼皮,眼前的人影聚焦,一个看着五十多岁跟她师父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看见她醒了,中年男人把祝溪手腕处的银针取了下来:“没什么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失礼了,我不是有意要翻你们的后院。”祝溪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那几个药童的师父。

“无妨。”中年男人说:“我听几个弟子说你想跟我们买两床被褥?可我没记错的话,墙的那边好像是间客栈,客栈里还会少了被褥?”

“……”

见祝溪只笑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多言后男人笑道:“是我多言,我姓宫,单名一个远字,在这间院子收几个徒弟教教他们医术,你叫我宫叔就好。”

“我能闻见你身上的药材味,想来你也是个大夫?”宫远问。

祝溪点头:“不算大夫,就是会点医术罢了。”

宫远:“你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先躺一会,我们这倒是真没有多余的被褥,不过我已经遣弟子去集市上帮你买了,你再休息一会,一会我送你回客栈。”

“噢,我有钱,我给您钱。”祝溪说着,在荷包里掏出银子递给宫远。

宫远摆摆手:“我一向对学医的孩子颇为欣赏,就当我们有缘,是我送你的,不用银子。”

祝溪从几米高的高墙上摔下来,虽然没有摔出个好歹,但是现在的确头晕目眩,一动就想吐。

再加上宫远一定要她多休息一会再走,她想被褥还没买回来呢,只好在这先休息一会。

祝溪躺在院子的摇椅上,院中的弟子拿着药挨个等着宫远来考问。

前面几个问题弟子们尚且能对答如流,到了最后一个时,几个弟子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来,遭到了宫远好一顿呵斥。

他们挨训的模样让祝溪想起了自己以前挨训的时候,她师父气急了还会用纸条抽手心。现在回想起来,祝溪还觉得手心发烫。

“姑娘,你也是学医的,我来问问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宫远突然发问。

祝溪头皮一紧,忙道:“南菘。”

“药效几何?”

“味甘,性寒,有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

“今有一习武之人受了伤,经脉受阻,该如何用此药?”

祝溪沉吟片刻,说道:“此药虽有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但是若用于习武之人身上的伤却不是很好使,可以改用柳华作药引,再配上甘乌、川芎子、桂翘,这几味药才对习武之人的经脉受阻有奇效。”

宫远:“柳华作引与甘乌相克,只怕救不了人反倒让人死的更快。”

“所以才需要桂翘啊,此药药性温和,有解毒之效,适量使用可以抑制柳华和甘乌的毒性,使毒药变成救命药。”

“倒是胆大心细,跟我一个故人很像。”宫远垂眸看着手中晒干的南菘,双指一捻它便成了草渣,他问:“你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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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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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南山
连载中北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