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放学铃,响彻整片教学楼。
黑板右侧写着明天的值日表,窗边悬着的白色窗帘被春风吹得轻轻鼓起来,村田老师抱着教案温和地叮嘱了几句,便被一群问问题的同学围住。
我和师傅几乎是同时收拾好皮质手提书包,动作默契得像练过几百遍。
“快走快走,露营社今天要清点夜间装备,晚了又要被社长说。”
“知道啦,又不是第一次。”
走廊里满是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棒球部的男生扛着球棒跑过,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灶门炭彦被我妻善照拽着胳膊,嘴里还念叨着“今天的便当很好吃”,灯子抱着两个粉色水壶安静跟在后面,一切都是最标准的日式高中风景。
露营社的活动场地在校园角落的木屋旁,樱花树落了一地淡粉。
我们俩蹲在地上整理帐篷、睡袋、绳索、露营灯,师傅一边折垫子,一边忍不住开启EVA话题。
“剧场版你真的要好好看,尤其是后半段,渚薰出场那一段,我直接看哭。”
“嗯,等回去合租屋一起看。”
“对了,我昨天在百元店买了柠檬汽水和巧克力饼,晚上配着看刚刚好。”
风一吹,樱花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莫名又想起早上那通国际长途——
那张藏在夹层里的照片,那句没被看见的告白,那个叫不死川玄弥的少年。
心跳轻轻顿了一下。
“蘑菇?发什么呆?”师傅用帐篷杆轻轻戳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把樱花拂开,“在想晚上要喝冰的还是常温的。”
“当然冰的!日式生活不就讲究这个吗?”
五点四十分,社团活动结束。
我们和炭彦他们挥手告别,走上放学的归途。
穿过种满樱花树的小道,穿过便利店门口的红灯,穿过热闹的商店街,坐上熟悉的电车。
电车里安安静静,上班族低头看手机,高中生凑在一起聊天,广播里报着站名,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回到我们合租的小公寓时,已经快七点半。
玄关摆着两双学生鞋,墙上贴着我们随手写的便签,厨房台面上放着早上没洗完的杯子,充满了两个人生活的烟火气。
“我先换衣服。”
“我去开冰箱,冰一下可乐!”
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师傅把抱枕抱在怀里,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机已经连上了电视。
日式拉门半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蜜色。
“来了来了,EVA新剧场版!”
她兴奋地按下播放键。
我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冰可乐,视线落在屏幕上。
剧情慢慢推进,碇真嗣的迷茫,明日香的倔强,渚薰一如既往深情。
每次听见“冬月”这两个字,我心里就轻轻一抽。
不是痛,是一种很淡、很温柔、很陌生的熟悉感。
师傅看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感慨。
我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
就在画面放到冬月副司令沉默注视着前方的镜头时,我忽然想起白天在校门口,一闪而过的那辆警车,那个脸上带疤的警察。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可我的身体,我的心跳,我的每一根神经,
好像都在替百年前的那个我,记得某个人。
“哇——这里也太好哭了吧。”师傅抹了下眼睛,转头看我,“你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
“就是觉得……
有些心意,不管过了多少年,
都会留下来吧。”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
“不管是什么,反正现在有我陪你,有EVA,有冰可乐,有合租屋,
这就够啦。”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剧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式公寓里亮起暖黄的灯,冰可乐冒着淡淡的白气。
没有战斗,没有断臂,没有离别,没有遗憾。
只有普通、安稳、闪闪发光的——
属于我们的,日式高中日常。
我轻轻笑了笑,拿起可乐,和师傅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嗯。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