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视角)
岁月像是庭院里那棵枯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无声地碾过无数个春秋。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守着这座空寂的府邸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只知道门前的樱花开了又谢,落满回廊的叶子扫了一层又一层,冬月大人留在桌上的茶杯,我每日都会仔细擦拭,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我从青涩的少女,渐渐长成了沉稳的女子,却依旧每天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把他的被褥铺得平整,把他爱吃的软饭按时煮好。那枚铜钥匙被我用红绳系在颈间,贴在心口,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这样等下去,直到头发花白,直到岁月尽头。
直到那一天。
初春的阳光依旧温暖,我正蹲在庭院里修剪花枝,忽然听见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风,不是路过的行人,是我在梦里听过千万遍的、属于冬月大人的脚步。
我猛地抬头,僵在了原地。
那道我日思夜想的身影,就站在回廊之下。
还是那张清冷干净的脸,还是那身熟悉的深蓝色和服,可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左臂空空荡荡,衣袖软软地垂着,再也没有了曾经挺拔完整的模样。而他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火焰形状的淡红色斑纹,像是烙印一般刻在肌肤上,温柔又刺眼。
是他。
真的是他。
我的冬月大人,回来了。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顾不上手中的剪刀,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哽咽,连一句完整的“大人”都喊不出来。又惊又喜的情绪几乎要将我淹没,我看着他残缺的手臂,看着他脸上陌生的印记,心疼得发抖,却又无比庆幸——他还活着,他真的回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沉默地拎着一只巨大沉重的木箱,动作恭敬地将箱子放在廊下,对着冬月大人微微躬身,没有多言,便悄然转身离去。
等到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冬月大人缓缓蹲下身,用唯一的右手,轻轻打开了那只木箱。
一瞬间,满箱的金银财物晃花了我的眼,是我这辈子都未曾见过、也花不完的钱财。
他没有丝毫留恋,抬手合上箱子,看向我,声音依旧轻淡,却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佐藤,这些,都给你。”
我愣住了,连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大人,我不要……我只要您回来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庭院里那棵枯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斑纹的代价,我的生命,只剩下八年。”
我听不懂什么是斑纹,不明白为什么回来之后,生命却在倒计时。我只知道,冬月大人回来了,却只剩下八年的时光可以停留。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哭出声,怕打扰到他这来之不易的归期。
那天之后,我悄悄拿出了冬月大人一直贴身携带的东西——那张微微泛黄、画质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少的冬月大人和一位笑容腼腆的少年并肩而立,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我找来了最好的木框,小心翼翼地将照片装裱起来,郑重地摆在了冬月大人的房间里,正对着他的枕边。
又过了几日,一个平静的午后。
冬月大人坐在廊下,看着我忙碌的身影,忽然轻声开口:
“佐藤,你愿意……做我的义女吗?”
我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泪再一次涌上来,这一次,是温暖的、安心的、充满希望的泪水。我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哽咽着回答:
“我愿意!我愿意,大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冬月大人真正地笑。
阳光落在他残缺的肩膀、火焰般的斑纹上,也落在我滚烫的心上。
我知道,往后的八年,我再也不会孤单。
我会守着他,守着这座府邸,守着我们迟来的团圆,好好地、认真地,过完每一个朝夕。
他终于回来了。
而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他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