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我猛地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意识还黏在一片模糊的黑暗里。
“蘑菇!你再不醒我们俩今天绝对要被村田老师记名了!”
是我师傅,也是我合租室友兼同班同学,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左臂莫名其妙有点发酸,好像……刚刚被什么东西扯得很痛。可抬手一看,手臂好好的,什么伤都没有。
“我刚刚……做了个好长的梦。”我迷迷糊糊开口。
“梦到啥了?”师傅边刷牙边问。
我愣了愣,用力抓了抓头发。
奇怪,完全记不起来了。
只剩下一点点空荡荡的感觉,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忘了。”我撇撇嘴,“反正不是噩梦。”
两人匆匆洗漱完,拎上皮质手提书包,我顺手从百元店抓了盒冷寿司当早餐。师傅一路走一路跟我叭叭 EVA。
“真的啊蘑菇,你不喜欢碇真嗣真的可惜,冬月副司令那种款你又爱得要死。”
“嗯……嗯……”我咬着寿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空空的。
电车上晃得人犯困,清晨的日本街头安静又干净。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樱花树,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轻轻的,有点闷。
下了电车刚走到路口,我们俩一眼就瞅见前面那个狂奔的身影。
红头发,耳上一对日轮耳饰——
灶门炭彦。
我们高一全年级公认的迟到大王,每天都在上演生死时速。
我和师傅对视一秒,眼神瞬间同步。
下一秒,两人用中文齐声爆喊:
“完蛋!!要迟到了——!!”
书包一甩,我俩直接跟着炭治郎的背影在马路上疯跑,风呼呼刮在脸上,寿司盒子都快捏扁了。
就在这时——
呜——呜——!!
一辆警车猛地从侧面冲出来,狠狠刹在我们面前,轮胎磨得地面吱呀作响。
我和师傅吓得脚都钉在原地,差点直接撞上去。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警察。
一个年纪稍大,眼神有点凶,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身形挺拔得让人移不开眼。
另一个年长一点(匡近),笑得乖乖的,连忙跑过来查看我们有没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带疤警察的瞬间,我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很发烫、又有点酸酸的悸动。
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师傅在旁边戳了戳我胳膊,一脸懵逼小声哔哔:
“不是吧蘑菇……你看他的眼神,跟你看 EVA 冬月副司令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我没理她,眼睛就那样看着那个警察,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完全不认识他,也没有任何回忆浮现,脑子里干干净净。
可就是……控制不住地盯着他看。
“你们两个高中生在马路上乱跑,很危险知不知道?”
他皱着眉开口,声音有点低哑,我听着鼻尖莫名一酸。
确认我们没受伤后,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上车吧,送你们去学校,再晚就赶不上铃了。”
我和师傅当场愣住,然后疯狂点头。
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警车去上学。
车里安安静静,我偷偷从后视镜瞄那个带疤的警察,每看一眼,心跳就乱一拍。
我不懂自己怎么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很熟悉,很安心,又很难过。
警车稳稳停在校门口,上课铃刚好响起。
我们慌慌张张道谢跑下车。
回头时,警车慢慢驶远,带疤警察恰好抬眼,从后视镜里与我对上目光。
那一瞬,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没有回忆,没有画面,没有任何前世的碎片。
只有一股没来由的、酸酸的想哭的冲动。
师傅拽着我往教学楼冲:“跑啊!再不走真要被骂了!”
我被她拉着狂奔,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了下来。
“蘑菇?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边跑边抹眼泪,又委屈又茫然,
“我就是……心里突然好难受。”
风卷起校门口的樱花,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场漫长、滚烫、带着火焰与断臂的梦,我彻底忘记了。
可刻进灵魂里的那份心动、牵挂与遗憾,
在相遇的这一秒,
依旧不受控制地,苏醒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
却好像……
已经喜欢了他,整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