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的回廊像活物般疯狂折叠,我跟在玄弥身后快步奔跑,木屐踩在不断位移的木板上,发出急促而稳定的声响。
他跑得很快,步伐急躁,却始终刻意放慢半拍,确保我能跟上。明明前几日还在因为大哥的事暴躁烦闷,此刻却像一头认准方向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我握着日轮刀,火焰气息在掌心轻颤,一路沉默地跟着。周围纸门飞速切换,上弦的气息若隐若现,危险如同潮水般贴在身后,可我却一点都不慌。
只要跟在他身边,就莫名安稳。
跑过一段旋转向下的楼梯时,我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叫住他。
“不死川。”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依旧是那副急躁又锐利的样子:“怎么了?”
我微微喘着气,面瘫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直直望着他,语气平淡地问出那句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
“你在找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我知道他一定在找某个人。
玄弥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原本暴躁的神情莫名软了几分,连声音都低了些,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别扭。
“……我哥。”
我脚步猛地顿住。
【大哥……不死川实弥?】
那个差点戳瞎他眼睛、把他骂得遍体鳞伤、让他被关禁闭、让他红着眼眶挥拳发泄的风柱。
那个让他痛苦、让他委屈、让他当众喊出“疯了”的亲生兄长。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底极轻地颤动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
“你们……关系很差。”
直白,笨拙,毫不委婉。
我情商低,不会绕弯子,只能把最直观的感受说出来。
玄弥闻言,肩膀僵了僵,别过脸,看向不断扭曲的回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对善逸那样发火,只是声音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我听。
“差是差……”
“可他是我哥。”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得让我心口微微一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单薄却异常倔强的背影,脑海里一片安静。
我不懂兄弟之间那种纠缠入骨的矛盾,不懂恨与担心为什么能同时存在,不懂被那样伤害过后,还能第一时间冲进危险里寻找对方。
我从小失去家人,早早就活在只剩自己的空宅里。
兄弟、亲人、牵挂……这些词对我来说,都太遥远。
可看着玄弥此刻的样子,我好像隐隐明白了一点。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风柱再凶、再狠、再不讲理,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无限城这么危险,无惨就在这里,上弦悉数降临。
他怕。
怕那个嘴硬心软、只会用暴力表达关心的大哥,死在这座吃人的城里。
我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冷淡模样,可心底那片抽象翻涌的思绪,第一次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家伙,比看上去要温柔得多。
原来他所有的尖锐和暴躁底下,藏着的是这样笨拙又纯粹的牵挂。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紧手中的日轮刀,快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昏黄诡异的光线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回廊在头顶疯狂交错,危险无处不在。
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陪你找。”
玄弥猛地转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迎上他的目光,面瘫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只有认真。
我不懂兄弟情,不懂他和实弥之间的纠缠,可我懂他。
我知道他现在最想做什么,最担心什么。
他担心的人,我便陪他一起找。
他要去的地方,我便陪他一起闯。
哪怕,他只把我当成并肩作战的朋友。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我藏在面瘫脸下、连自己都搞不懂的那份心动。
玄弥看着我,愣了几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还是那副嚣张又爽朗的样子,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好!”
“有你在,放心多了!”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让我伤口微疼,我却没有躲开。
只是微微垂眸,耳根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又热了一瞬。
【没关系。】
【朋友就好。】
【至少现在,我能站在你身边。】
我抬起头,跟着他再次往前跑去。
无限城再扭曲,再黑暗,再恐怖。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