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每一刻都在疯狂蠕动。
脚下的木板突然平移,头顶的回廊轰然折叠,前一秒还笔直的长廊,下一秒就拧成了麻花。我只能靠着墙稳住身形,日轮刀半出鞘,警惕着随时可能窜出来的鬼。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鸣女没有露面,可整座城都在她的琴弦之下活着。纸门一扇接一扇飞速切换,楼梯凭空升起又轰然落下,我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木板不会突然消失。
心底那股不安越烧越旺。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炼狱先生的意志……还有玄弥。
所有人都被扯进了这座鬼的牢笼。
我强迫自己冷静,面瘫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眼底紧紧绷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炎之呼吸在体内缓慢流转,哪怕六之形依旧沉睡着,至少能让我保持清醒。
忽然——
前方扭曲的回廊尽头,传来一声熟悉的、粗暴的闷哼。
不是鬼的嘶吼。
是人类的声音。
是我这几天拼命避开、却在心底刻得最深的声音。
我脚步猛地顿住。
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冲上头顶。
不会错。
是不死川玄弥。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不顾正在旋转的楼梯,不顾随时会断裂的木板,不顾迎面砸来的纸门。
什么六之形,什么变强,什么没脸见人……
在这一刻全都被炸得粉碎。
无限城像是故意刁难,回廊猛地一错,将我和他之间隔断开。
我咬牙,挥刀劈断拦路的木柱,火焰炸开一瞬,照亮了混乱的空间。
就在视线亮起的刹那——
我看见了他。
玄弥被突然竖起的墙壁逼到角落,手里攥着枪,日轮刀劈在木板上,额角带着伤,领口被扯得凌乱,显然是刚和鬼交手过。
他脸色难看,眉头死死皱着,一副烦躁又警惕的模样。
只是一眼。
我的心脏,狠狠砸了一下。
他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玄弥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无限城按下了暂停。
周围的木板还在吱呀扭曲,纸门还在疯狂切换,整座城都在疯狂运转,可我们之间那一小片空间,却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愣住了。
那双总是燃着冲动的眼睛,在看见我的瞬间,猛地睁大。
“……冬月?”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
我站在原地,身体僵硬,面瘫的脸纹丝不动,只有耳根不受控制地、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悄悄发烫。
心底早已炸开了锅。
【是玄弥。】
【真的是他。】
【我找到他了。】
【我没有迟到。】
这些天所有的躲避、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卑,在重逢的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去。
无限城还在变化,可这一次,我走得异常坚定。
没有练会六之形。
没有变得足够强。
没有成为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完美剑士。
可我来了。
玄弥也怔怔地看着我走近,他似乎想说什么,想问我这些天躲去哪了,想问我伤好了没有,想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见他……
可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粗声粗气的、别扭的担心。
“你怎么也被扯进来了?你的伤——”
“好了。”
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冷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好了。”
他盯着我苍白却不再虚弱的脸,盯着我不再需要绷带、不再拄拐杖的手臂,盯着我握刀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无限城在我们身边疯狂扭曲,可这一刻,谁都没有再在意。
我看着他额角的伤,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明明担心却装成不耐烦的样子。
情商低如我,第一次不用护士提醒,也不用内心抽象分析。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想见他。
我想站在他身边。
我想和他一起战斗。
我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指了指他身后不断变化的回廊,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一起走。”
玄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咧嘴,露出了那个我熟悉的、嚣张又安心的笑。
他拍了拍刀,粗声应道:
“啊!当然!”
“这次——不许再擅自消失了。”
我微微一怔。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轻轻动了一下。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无限城再扭曲,再黑暗,再恐怖。
只要身边是他。
我就再也不会躲避,不会退缩,不会独自逞强。
我握紧日轮刀,炎之呼吸在胸口微微发烫。
六之形依旧未醒,可那又如何。
这一次,我和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