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林只剩下虫鸣与风声,我已经对着黑暗挥刀整整三个时辰。
手臂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一之形到五之形反复循环,火焰在刀锋上明灭,可六之形依旧像一道紧闭的门,任我如何撞击,都不肯打开一丝缝隙。
面瘫的脸上早已布满薄汗,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执拗。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练一次。
再靠近一点。
等到能稳稳踏出那一步,就去见玄弥。
这些天,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
听说他早已解除禁闭,听说他和炭治郎他们一起训练,听说他偶尔会向旁人打听我的下落……
我全都听见了,也全都装作不知道。
再等我一下。
等我不再是这个连呼吸都掌控不好的半吊子。
就在我沉下心,准备再次凝聚呼吸、劈出第六之形的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主公宅邸的方向炸开。
火光瞬间撕裂黑夜,连远处的山林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我浑身一僵,挥刀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耳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鬼。
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心脏猛地一沉。
来不及多想,我反手将日轮刀入鞘,足尖一点,就要朝着爆炸中心冲去。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对手是谁,身为鬼杀队剑士,我必须前往。
可就在脚步落地的瞬间——
脚下的地面凭空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仿佛整片大地被人直接抽走。
“……!”
我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无底的黑暗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被强行扭曲,所有的光线、声音、触感都在一瞬间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陷阱,不是山崖,不是任何我见过的地方。
等失重感消失、双脚重新踩在坚硬地面时,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里是地狱。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而是一座无限延伸、疯狂扭曲的巨型城池。
木质回廊像巨蛇般在空中盘旋交错,一层叠着一层,没有起点,没有尽头。
纸门一扇挨着一扇,密密麻麻,朝着四面八方无限铺展,有的垂直倒挂,有的横在半空,有的旋转着折叠在一起,违背一切常理。
巨大的圆柱凭空矗立,楼梯向上无限延伸,消失在云层般的浓雾里;向下盘旋,又沉入更深的黑暗,仿佛直通地底。
光线是诡异的昏黄,从不存在的天空洒落,照亮那些不断蠕动、重组、变换位置的建筑。
每一秒,回廊都在移动,纸门都在更换,楼梯都在扭曲,整座城像活着的生物般呼吸、生长、吞噬一切。
安静得可怕。
只有木头摩擦的吱呀声,在无限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是无限城,没有鸣女的琴声,没有鬼的气息,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决战气息,像冰冷的潮水,顺着脚底往上爬。
我的第六感从没有这么清晰过。
清晰到让我指尖发冷,让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里没有训练场,没有等待变强的时间,没有可以继续躲着不见的人。
——决战,开始了。
无惨。
上弦。
所有躲藏在黑暗里的恶鬼,全部都在这里。
而鬼杀队的所有人,包括……
不死川玄弥。
一想到那个名字,我面瘫的脸下,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不再是为了六之形,不再是为了面子,不再是为了变强了再见面。
我抬起手,缓缓握住腰间的日轮刀。
刀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不管这座城有多诡异,不管对手有多恐怖。
不管我能不能用出六之形。
我必须找到他。
必须站在他身边。
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不会再逃,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昏黄诡异的光落在我冷淡的侧脸上,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迷茫,只剩下决绝。
炎之呼吸的火焰,在心底第一次真正点燃。
哪怕还烧不成六之形,也足以照亮这座疯狂的无限城池。
玄弥。
等着我。
这一次,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