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视角)
我叫佐藤,今年十一岁,现在是冬月大人的专属小侍女。
说是侍女,可这宅子里除了我和大人,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大得吓人的屋子,空荡荡的走廊,从前连脚步声都显得孤单。现在不一样了——每天天不亮我就爬起来,扫院子、擦地板、烧开水,然后安安静静地准备一天的饭食。
冬月大人的伤口还没好透,左臂依旧吊着绷带,行动要拄着拐杖,走路慢,动作轻,连呼吸都像是在小心翼翼。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几乎没表情,话少得可怜,眼神清清冷冷,看着像块不会化的冰。
可我知道,大人一点都不凶。
朝食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我就把早饭端进主屋。
通常是白米饭、味噌汤、一小碟腌菜,有时会加个煮鸡蛋。
大人会靠着坐垫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像个严格遵守规矩的贵族少爷。他只有一只手能活动,动作不太方便,拿起筷子时会微微顿一下,却从不会喊人帮忙。
我站在一旁,小声问:“大人,需要我喂您吗?”
他会轻轻摇头,声音清清淡淡:“不必。”
然后就用单手,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得不快,一粒米都不会浪费,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不像别的大人会挑剔口味,冬月大人从来不说好吃或不好吃。
只是后来我慢慢发现——
我多煮软一点的饭,他会吃得比平时快一点;
汤里多放一点点葱花,他也会全部喝完。
他不说,却全都好好收下了。
等他吃完,我把碗筷收走时,他会忽然低声来一句:
“多谢。”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昼食
中午我会尽量做些软和、好消化的东西,粥、煮物、蒸地瓜。
冬月大人常常在房间里坐着,不是发呆,就是对着空气轻轻比划着手势。我知道,那是他在练呼吸法。
每次一听见我端着食案进来,他会立刻停下动作,恢复成端正坐好的样子,好像刚才偷偷练习的人不是他。
食案放下,他会轻声问一句:
“你吃过了吗?”
这是他每天除了“多谢”之外,最常说的话。
我会乖乖点头:“吃过了,大人。”
其实我都是等他吃完,才肯吃剩下的。可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吃饭的时候,我就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安静静等着。阳光从纸门透进来,落在他浅色的发梢上,暖得很温柔。
那时候我会偷偷想:
这么安静、这么孤单的大人,以前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吃饭的呢?
夕食
晚饭我会做得更早一点,不让大人熬到天黑。
伤口一到傍晚就容易疼,大人的脸色会比白天更白,指尖偶尔会轻轻发抖。可他还是硬撑着,不肯表现出一点痛苦。
有一次,我端着汤进去,看见他扶着额头,微微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食案:“大人,您是不是很疼?”
他猛地回神,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轻轻摇头:
“无妨。”
“可是……”
“吃饭。”
他不再多说,拿起筷子。那只还能活动的手,其实都在微微发颤。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我快哭出来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把粥煮得特别软,味噌汤也熬得更浓。
冬月大人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最后,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有家的味道。”
我猛地抬头。
他却已经别开脸,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耳廓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可我分明听见了。
那天收拾碗筷时,我在心里悄悄下定决心。
我要每天都给冬月大人做热乎乎的饭。
要把他的伤口照顾好。
要让这座冷冷清清的大宅子,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暖一点。
哪怕大人还是面瘫,还是不爱说话,还是喜欢偷偷一个人练剑。
我也会一直陪着他。
因为我知道,
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下面,
藏着一个比谁都温柔、比谁都孤单、比谁都需要一点温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