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视角)
我叫佐藤,今年十一岁。
家乡毁于战火,爹娘都没了,被人领到这卖身的地方来。周围都是低着头、怯生生的孩子,还有来回打量的大人,空气里全是紧张的味道。我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不敢抬头,只想着——谁肯买下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拼了命地干活。
直到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不是那种沉重的皮鞋,是木屐,踩在地上安安静静,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我怯生生抬起头。
第一眼,我以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爷,或是刚上战场回来的年轻武士。
他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脸色白得像纸,明明是男子的轮廓,眉眼却干净得过分,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笔直,整张脸像冻住的湖面,看不出喜怒。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木拐杖,指节微微泛白,每站一会儿,肩膀就会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忍着疼。
明明看着那么弱,气场却安静得吓人。
周围的孩子都往后面缩了缩,大人们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搭话。
可他谁都没看,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就一眼。
我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耳朵发烫。
他……他是看中我了吗?
我长得不漂亮,手脚也不算灵巧,从来没人第一眼就选中我。
可他就那样站着,安安静静地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风从门口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藏着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有点哑,却干净得像雪落:
“你。”
“跟我走。”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真的选中我了。
在这么多人里,第一眼,就选中了我。
旁边的人都在小声议论,说这位大人看着冷冰冰的,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可我一点都不怕。
他身上没有凶气,只有一种……很孤单的味道。
办好手续,他没让我多说话,只是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我跟在他身后一小步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跟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偶尔会停顿一下,肩膀微微绷紧,像是伤口在疼,却从来没哼过一声,也没回头催我。
大正的街道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像活在影子里。
我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
这位大人……到底是谁呢?
他的家一定很大很大吧。
他是不是……一直都一个人?
走了很久,我们来到一座非常气派的日式宅院门前。
高高的围墙,宽敞的大门,却安静得不像话,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像一座漂亮却冷清的空屋。
他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回头看了我一眼,依旧是那张没表情的脸,声音轻轻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叫冬月。”
“你负责……照顾我的日常。”
我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
“是,冬月大人!我会好好干活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这座空荡荡、静悄悄的大宅子。
我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踏进这里,就隐约明白了。
这位第一眼就选中我的奇怪大人,他买下我,不是因为我能干,也不是因为我乖巧。
他只是……太孤单了。
这座大得吓人的房子里,曾经一定也有很多人,有热闹,有烟火。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身没好的伤。
我暗暗握紧拳头。
以后,我要好好照顾冬月大人。
要让这座冷冷清清的房子,重新变得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