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像冰冷的潮水,终于在黎明前缓缓退去。
蘑菇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把额发黏在额头,枕巾一片冰凉湿润。原主冬月耕造的悲伤还残留在灵魂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眼眶依旧发酸,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窗外还是灰蓝色的凌晨,蝶屋静得只剩下风声。
她还没从那场毁灭一切的贵族旧梦里缓过神,没从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里抽离,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急促、又带着沉重悲痛的脚步声。伴随着队员们极低极低、却清晰刺进耳朵里的对话——
“……无限列车那边……传来消息了……”
“炼狱先生……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蘑菇的心骤然一沉。
一种比噩梦更冰冷、更尖锐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顾身上未愈的伤,不顾断裂的肋骨还在刺痛,不顾大腿固定带来的僵硬,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动作太急,伤口撕裂般地疼,可她完全顾不上。
下一秒,病房的拉门被轻轻推开。
前来通报的队员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冬月小姐……
炼狱杏寿郎先生……在无限列车任务中……遭遇上弦之三……战死了。”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把整个世界砸得粉碎。
蘑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瞬间闪过那天午后,炼狱提着日式小食走进病房,温和地说“你伤太重,我不带你去”的样子;闪过他拍着她的肩膀,坚定地说“我会平安回来”的模样;闪过他火焰般的羽织、明亮的眼眸、沉稳可靠的声音。
原来那句“等我回来”,
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原主的悲伤还残留在灵魂深处,此刻又被新的、更刺骨的剧痛彻底淹没。
蘑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被褥上。
她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大叫,只是浑身冰冷地僵在床上。
满身的疤痕隐隐作痛,断骨处的钝痛变得微不足道。
真正疼的,是心口那个突然空掉的位置。
那个救了她一命、给她带点心、不让她涉险、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炎柱,
不在了。
黎明的微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却再也暖不热这间冰冷的病房。
蘑菇蜷缩在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任由两种悲伤——
原主失去家人的痛,
和她失去炼狱先生的痛,
在这一刻,彻底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