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蝶屋万籁俱寂,药香混着夜色漫在病房里。冬月耕造平躺在被褥中,眉头死死蹙起,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床单,连浑身尚未痊愈的疤痕都因紧绷而泛出淡红。
这晚,穿越而来的灵魂——蘑菇,少有的被原主冬月耕造的深层记忆拽入噩梦。
梦里不是现代的安稳,而是彻头彻尾的大正贵族光景。
原主冬月耕造,本是东京出身的华族千金,生于富庶显赫的贵族家庭,自幼养在深宅,穿绣着桔梗纹的和服,梳整齐的公主髻,指尖纤细白净,连学堂的课程都是女红、茶道、香道与和歌。
梦里的画面柔软得像泡在温水里:
朱红色的玄关,擦得锃亮的木质廊檐,庭院里种着父亲最爱的枫树,母亲坐在廊下教她叠千纸鹤,兄长会偷偷把和果子塞进她的书包。放学回家有女仆弯腰行礼,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夜晚躺在铺着丝绸被褥的房间里,连风都带着樱花的香气。
那时的她,是货真价实的娇贵大小姐,眉眼柔软,肌肤白皙,完完全全是个被宠在手心的女孩子。
噩梦的转折,停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她在私立女子学堂上课,因为和歌作业写得不够工整,被老师单独留堂整改,晚了半个时辰才踏上回家的路。
穿着整齐的学生服,背着缎面书包,踩着木屐走在夕阳里,她还在盘算回家要吃母亲做的蜂蜜糕。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塌了。
华丽的客厅染满鲜血,昂贵的地毯被浸透,平日里对她温柔备至的父母、兄长,全都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半点气息。象征家族的家纹屏风被撕碎,精致的瓷器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到作呕的腥气与妖气。
一个身形扭曲、獠牙外翻的恶鬼,正蹲在家人的尸体旁,缓缓转头,用猩红的眼盯住了她。
因为留堂,她侥幸活了下来。
可活着,成了最残忍的事。
恶鬼嘶吼着朝她扑来,利爪带着腥风。
下一秒,刀光破空而来,鬼杀队队员及时赶到,一刀斩落鬼头,黑色的躯体化为灰烬。
恶鬼死了,可她的家、她的亲人、她作为贵族大小姐的整个人生,全都彻底毁灭。
那一刻,原主冬月耕造的绝望、悲痛、无助、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狠狠砸在穿越而来的蘑菇身上。
蘑菇清晰地感觉到——
那不是自己的情绪,却尖锐得扎进灵魂深处。
是失去一切的空洞,是看着家人惨死的崩溃,是活下来的愧疚,是从云端狠狠摔进地狱的剧痛。
“呜……”
被褥中的冬月耕造发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呜咽。
睫毛剧烈颤抖,眼角不断渗出泪水,顺着鬓角滑进枕巾,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身体轻轻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灵魂被过去的悲伤狠狠撕裂。
蘑菇在意识深处慌了神,想安抚,想挣脱,却被原主那股浓烈到窒息的悲伤死死困住。
她终于明白,冬月耕造那张永远冷淡面瘫的脸底下,藏着一段被鬼彻底碾碎的、贵族少女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