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厌顿了一下。凌乱的红字已经消失，他的签名被不知道谁的血染得鲜红，像是自己亲手写下的血书。
“不见了呢。”顾厌说。
PD对他无言，他回过头，一副敷衍工作的样子，说：“对了。第四条是骗你们的，PD不会帮任何人。”它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不过，你们还是会找我，因为你们没有别人能找。”
顾厌不屑地歪了歪半边嘴角，但没有人会注意他副表情。
摄像异头人的天线立了起来。顾厌的表情变了，他整理一下自己卫衣帽子，露出和煦的微笑，问：“开始录制了吗。”
话音刚落。
“吧嗒。”主持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顾厌身后的门开了，摄影师的“额头”也开始响着红光。
“游戏即将开始！要注意！这可是一场残酷的选秀游戏喔。不知道你们谁能踩着其他人的尸体取得头筹呢？”竹节虫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中。
“第一期是不会有你想看的内容的。”一个男人说，他走进那扇门。
“哦，一切都说不定呢。”主持人敷衍地回应。
摄像异头人们紧紧跟着他的选手进了门，存在感低得如同看不见的鬼魂一般。
顾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摄像，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可没法忽略这么大一个镜头呢。
他闭着眼，迎着微光走进。
节目正式开始。
晨光熹微，安静得像世界末日的清晨，明明是在城市，却毫无人类生存的声响，连选手之间都相顾无言。
铁链掀起的轰鸣声打破了静寂。一个欢快却又扭曲的卡通音宣布到：
“欢迎来到朝阳菜市场!请为今天的贵客准备晚餐!食材就在市场里，但请记住这里不收钱，只收‘诚意’!拒绝支付和支付不足者……嘻嘻，市场管理人员很愿意为您‘估价’!”
“温馨提示:被估计后的食物都会变得异常‘听话’，祝您烹饪愉快!”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顾厌闻到一股浓烈的血味。
那种渗进砖头缝，沤了很久，一到阴天就会泛上来的腥味。菜市场比他想象得要大，摊位一排一排延伸到黑暗处，一盏生鲜灯也没开，只有不知道从哪透出来的灰白色的天光。
职业素养驱使他望向摄影异头人，它像一只不解风情的机器，只对着顾厌。
顾厌听到一个女生用甜腻的声音说：“把我们弄过来，到底是让我们捉鬼，还是玩脑力游戏啊？”
“很像常见的合作温馨向综艺环节。”他说，骤然对上瞳灵那双眼睛，嵌在惨白的肌肤当中，眼白多瞳孔小，狭长的眼框配眼下痣，鼻子下还挂着一张天生的微笑唇，整个表情僵硬得有些诡异。
长发掩住她半只眼睛，诡异的嘉宾和诡异的场景实在是与温馨搭不上边，瞳灵倾过身子问：“我从来没见过你啊，你是怎么来的？”
“我也不知道，凌晨四点没睡，再一睁眼就到这个鬼地方了…”顾厌呆呆地说，看上去真的很疑惑。
“那你胆子还挺大的，这都没被吓尿。”
“我要是一睁眼身边出现这群人，宁愿直接昏死呢。”她话里有话，语气并不和善，气氛在这之后又变得死寂了。
大家都没接话，但微表情可是七嘴八舌地嘀咕点什么。顾厌察觉不对劲，暗道糟糕，误入恩怨局了。
“与其在那冷嘲热讽，不如用你萎缩的大脑想想规则里的诚意是什么吧。”那个气场最强的女人说。
瞳灵沉默了几秒。“死还要和你死一起……真是糟糕透了。”她翻了一个全白的白眼。
“真的会死吗。”顾厌插了一嘴问。“守则里不是说可以向PD求救吗？”
“你可以试试。”祝红绡不跟瞳灵吵。
“哈哈你可真单纯。”瞳灵的笑声戛然而止。“你可以试试，快死的时候，在耳麦里，喊破喉咙都没人搭理你。不发出大笑已经算他们仁慈了。”
“一定要有人死吗？”顾厌弱弱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场爆发出轰鸣般的笑声，这个笑声可就不止瞳灵一人了。选手们毫不遮掩地传出轻蔑的冷笑，就连一直静音的耳麦微不可察地发出声响。
顾厌陷入一种微妙的困境，没有谁不能分辨出笑声中的恶意远远超“无意”。
摄像异头人将相机怼在他脸上，连脸颊上绒毛都拍得清清楚楚。那温泽的皮肤僵硬了一秒，我见犹怜地渗出一丝脆弱感，他的状态不算好，可摄像头没有挪开一丝一毫的意思，像极了一场镜头霸凌。
“这可是一场选秀节目。”瞳灵说。这就意味着要一直死到只剩一人才会结局呢。
顾厌不说话。当人类不关注自己和同类的生死存亡，那股油然而生的诡异感如同寒风渗入骨缝。选手们平淡得像是旅游一样，搞得顾厌对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到不适。
还是说，自己太处于状况之外了？顾厌不自觉得扣着耳麦。算了，对他来说，与其进行毫无意义的思考，不如厚着脸皮死死缠着状况内，不会带来麻烦同时不嫌他麻烦的人。
瞳灵和祝红绡两人之间注定会有麻烦，顾厌抬起头，环顾四周。年过五十的老人，十五不到的孩童，刻薄但俊美的大叔……他的视线停在那个扎着藏蓝色绑带的男人。
他身上有股微妙的气质，人与鬼之间，少年与青年之间，温柔与冷峻之间。藏蓝色的绑带为他的脸庞衬出一丝血色，但又延续那股诡异的非人感。
顾厌职业病要犯了，他只能说在镜头的衬托下，那种消瘦、非人、单薄的美感是观众们经久不衰的xp。就算他不说话，人们视线也会不受控制地向他挪动。
更关键的是他刚刚没有嘲笑自己。相比其他人，沉得住气，不做作。
顾厌想。
“不要发呆了。”耳麦里传来PD的声音，他用着命令的语气，继续说。“不要再站在菜市场门口闲聊了，你们该动起来了。”
“规则里没有说不让选手交流吧。”顾厌认真地问。“当然没有。”PD的语气有点僵硬，他一词一句，用命令的语气说：“你现在应该去找‘诚意’。直播间的观众可没耐心为你停留。”
“我的直播间还有观众吗？”顾厌惊喜地问，他看上去毫不受PD训斥的影响，单纯又愚蠢得可怜。
“当然啊，他们最爱看炮灰送死了。”他无语道。他是不会告诉顾厌，其实傻白甜也是观众经久不衰的xp的，而且顾厌看上去真的又白又嫩，咬一口能带出汁，很适合拿来做菜。
这应该是一场合作赛，八个人按照猜拳的顺序选择了自己要去获得的食材。挑选食材也是一种讲究，没人清楚“诚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不会有人自信得去选择物价较高的食材。
顾厌运气不好，选到了荤菜。他势必要拿下的队友运气也不好，选到了鱼。
鱼应该比肉容易拿，因为他一进铁门就闻到过浓烈的鱼腥味，直冲天灵盖，仿佛看到一地的鱼鳞。而他连套近乎都不好套了，还要为自己的食材发愁呢。
他靠近了一个无人的肉铺，“啪”地一声头上的粉色生鲜灯亮了，照得顾厌粉粉嫩嫩的，倒像是一顿足够美味的佳肴。
摊位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钩子和老式杆秤。那个杆秤旁边立着一张泛黄的纸张，写着孩童潦草稚嫩的字迹。
“新鲜五花肉二三两。”
“诚意：xxxxxxxxxx。”
还没等他数完有几个“x”的时候，一个满身陈旧伤痕、胡渣狰狞的大叔猛地探出上半身，脖颈发出“咔咔”骨头碰撞的声音，脑袋直直地伸到顾厌面前。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顾厌，张开的嘴里喷出浓烈的腐肉味：“我好饿——饿——”他的反应不像正常的人类，倒是像电影里吃人肉的丧尸。
顾厌的眉头都被他的嘴臭成“川”字了，他试图理智地与对方交流：“你要的诚意是什么？”
“食物……我要吃美味的食物……”大叔口吐白沫，重复道。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失去光泽，虚空地盯着顾厌的手臂。
“噔噔噔。”
像是生活在一个肉匣子，肉铺里的大叔迷迷糊糊地向前移动，大块头一不小心磨蹭到其他厨具，叮叮当当，像是为下次狩猎的预热。
顾厌不近不远地看着，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抬脚离开时，一只粗糙又强硬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死命地往里拽，那道早就被PD划开的伤疤汩汩冒出鲜血，大叔更疯狂了，他的手指往上攀爬企图触摸更多顾厌冰冷的肌肤。
观众料想的尖叫没有出现，顾厌看着他的双手痴迷着，留恋着自己的肌肤，带着一股出生婴儿对母乳浓烈的渴望。顾厌正思考对方是否带有**时，耳麦里的PD开口说话了。
“别挣扎，看看他要干嘛。”
这可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要求。大叔细细抚摸着顾厌的指尖，修长又纤细的手指在他粗糙的手心里更显得白嫩。
摄像异头人拍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PD通过他的眼睛，观摩着顾厌的表情，嘴巴平直的线条看不出什么情绪，这倒引起了不少观众的兴趣。
“再近点拍，嘿嘿。”
“小美人面无表情是有什么心事吗？【玫瑰】【玫瑰】【玫瑰】”
“这张脸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现在是鬼界大性压抑时代，我们没救了。”
“问谁不想看到，这样美艳的一双手在主人的尖叫中撕拉泵进呢。”
“ 1”
“他真的能撑过今晚吗？”
“你们就是说话好听，我是真希望傻白甜能晚点死。”
“……上面有本事，别赞我啊。”
PD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弹幕，但今日格外多。但他不需要管控弹幕，他的职责就是总结他们的意志，结合对选手的价值评判，来决定事情的最吸引观众的发展方向。
屏幕上，顾厌带着懵懂的眼神望着贪婪的怪物，十分听话，按照自己的指示做事，这倒让PD产生一丝打造他的**。
肉铺店大叔一改痴迷的态度，他贪婪地抓住顾厌的手臂，一股脑地往口腔里塞。
顾厌刚脱开束缚，就听见PD在耳麦里对他说，语气不带一点冷静的成分，反而偷藏着激动：“试试用手臂和他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