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躺在里面。
怀清的意识很快被抽了回来,发姬的手指离开了她的额头。
“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看着怀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有,只不过我不希望你用。”
“什么办法?”
“此法极其伤害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你的身体估计吃不消。”她的虚影点在怀清剑锋,声音快要消散在风里。
“什么办法?”怀清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她很害怕,刚刚触碰不到他,怕他……她不敢往下想。
“我来。”宋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皱着眉头,没有看怀清,“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阿竹在里面。”
他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的剑向结界劈过去,磅礴的剑气让她有些站不稳。
怀清想,他练成这样一定吃了不少苦。
结界很快的裂开了一条大缺口,她补了一剑上去,结界终于破了。
怀清回过头,宋明却吐了口血。
站在他身后的,是羽烬!刚刚在他使完那一剑后袭击了他。
怀清将宋明护在身后,羽烬活动了一下筋骨,不紧不慢地道:“你在干什么?他可是魔。”
“魔?是你吧。”怀清盯着他,冷声道:“你把阿竹怎么样了?”
“你在说什么?”他想要伸手拉怀清,“他是心魔,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就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
“放你的狗屁。”怀清躲开,看了一眼宋明,他似乎伤的不轻。
羽烬笑了笑,好似无奈地摇摇头,“你问问他,村口的那一家三口是不是他杀的,是不是他挂在那里的。”
“他在一步一步地引诱你,骗你。你以为他一个小妖怎么变成这样的,若不是心魔帮他,他能变成现在这样吗?你也太天真了。”羽烬转瞬就来到了怀清身边,“我怎么可能会对宴知动手,你问问他,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两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他又忽然远了,声音有些不真切,“你问问他啊。”
她回头看着宋明,他没说话,盯着羽烬撑着剑缓缓的站起来,那眼里是满满的阴鸷。
怀清竟一瞬间的害怕,后退一步,无声地问他。
宋明又看着她,不知怎的有些难过。
羽烬歪头笑道:“宋明,你敢不敢回答?”
宋明垂下眼眸,落魄一笑,沙哑着声音:“是,是我杀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为什么……”
“那两口棺材里是我父母……”他看着怀清,温柔地说:“对不起啊,骗了你,我还是希望自己在你心里还是从前的样子。”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像是笑了,以极快地速度越过她向羽烬袭去,嘶吼着:“我找到你了!你也在骗她,你根本不是她师父!你是乌月!”
怀清一时间真的懵了,看他们打起来。这两个人都是疯子,她跳下井穿过隧道劈开门。连忙打开那口棺材,查探宴知的气息。
还有气息,她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为了不让她找到封住了脉搏,身上也没有受什么重伤。
怀清施法为他打开脉络,可是毫无反应。背着他飞出去,周围已经被打的一片狼藉了。
幸好这是在村后,不然少不了伤亡。
捉妖阁的人也被引来了,他们见她,道:“你不去帮忙?”
怀清冲他们道:“疏散村民,剩下就没有你们的事了。”
小木围着昏迷的宴知转了一圈,蹲下来托着下巴,道:“你得快点了,时间拖的越长越难醒。”
怀清皱着眉头,道:“你……”
他打断怀清的话,“我是谁不重要,赶紧的,屏息凝神然后用法术将丹田之气集中到指尖,注入他的穴位。”
他比划了几个穴位。
怀清心中对他已经有了猜测,按照他所指分别注入。宴知很快就有反应了,她有些惊喜。
“别乱动,接着来。”
她接着注入,直到宴知彻底醒来。
怀清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晕得很。
宴知看着他们,有些虚弱:“那个是心魔不是师父。”
宋明占下风,身上已经多处负伤。
“我知道。”怀清看了眼小木,小木也在看他们打斗。
小木又看看宴知道:“你去帮帮他。”
“他才刚醒。”怀清话还没说完,宴知已经持着长枪飞出去了。
他自己似乎也有点惊讶,下意识就听了小木的话。
她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声“师父”。
小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们面面相觑:“……”
“你......”她现在闷着气,“你演傻子演的真不赖。”
羽烬看着他们三个打斗,“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吵。
她正巧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持剑就向那个假羽烬挥过去。他对付两个人不相上下,怀清一加入他便有些招架不住。
假羽烬冲她道:“我可是你师父,你们简直大逆不道。”
怀清不做声只是一剑比一剑狠,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他攻去。
时间一长,他有些顾前不顾后。很快便中了怀清一剑,被她一剑串着插树上了。
那树很粗,这才没断。
就在她准备再补上一剑时,羽烬挡在前面,道:“可以了可以了,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傀儡身体里。”
那股叫乌月的魔气从羽烬身体里冒出来,逃窜着。
宴知正准备追,羽烬阻止道:“别追了,你打不过他,我对付他都难。”
他的虚影也从傀儡里出来,又指了指树上,道:“来帮我补补,臭丫头下手可真狠,再来一剑可补不好了。”
怀清将剑入鞘,冷着脸去看宋明的伤势,他刚刚受了重伤,一直硬撑着。
宋明见她准备给自己疗伤,道:“不用,你......”
怀清打断他的话,刚刚他是为了帮她才被袭击的,她不想听他拒绝,便“嘘”了一声。
“我不想瞒你的,但是我怕你觉得我变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怀清的眼睛,她垂眸给他疗伤,“那村口的挂着的一家三口确实是我杀的。”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以前的事,她静静的的听着,想着如果当时把他带回灵山就好了。
原来,宋明在她走后就离开了京城,饿晕在酒香村口。
碰巧被生不出孩子的小茹捡回家了,小茹因为身体极差生不出孩子。她将孩子带回去给丈夫宋牛看,夫妻俩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他们轻声地问这个唯唯诺诺地孩子叫什么,他说叫“日月”,
他们便给他取名字叫宋明。他们将宋明当作亲生的养,夫妻俩做起事情来也更有劲了。
只是几年过去了,其他孩子都在长个子。宋明却按着妖的生长规律一点没变,夫妻俩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但是他与村里的孩子格格不入,都是自己一个人玩。
直到有一天,小茹来找独自在河边玩的宋明,看见了他头上冒出来的小鹿角。
她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宋明害怕的样子。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叫他把鹿角藏好,不要叫别人看见。
他以为等来的会是责骂和驱赶,没想到母亲只是轻声安慰他,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的,尤其是老太太,特别宠这个孩子。
然而好景不长,酒香村大多都是以酿酒为生。小茹的酒酿的最好,每次城里来人都是从小茹这里订酒,惹得人眼红。
没过多久,村里便传着小茹不守妇道,到处与男人勾结。还说她的酒就是靠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卖给城里来的人,话越传越难听。
她就不酿酒了,但是谣言还是没有止住。甚至小孩子都说小茹是个荡//妇,他们指着宋明说他母亲不检点,还说他是妖怪,被小茹撞见了。
第二天的清晨,一阵惊呼,早起打井水的人看见井里有一具女尸,是小茹。
至此,谣言止住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给女人立贞洁牌坊,再将她描述为一个荡//妇,是他们毁掉一个女人惯用的方法。
大家开始否认自己传过那样的谣言,他们都在找这样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但是宋明知道,那是隔壁的男人传出来的,他的孩子叫村里的孩子孤立宋明,而他的老婆则传播谣言。他第一次听到那些形容小茹的污秽的话就是他说的,在之前,他家的酒卖的最好。
是忮忌,暴露了人性最本质的一面。
再后来,宋牛也跟着一起去了,宋明又没有了父母。只有老太太陪着他,老太太每天以泪洗面,
他却无能为力,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心魔乌月乘虚而入,说助他修炼法术,等到一定的时候,他就可以留住他最后一个亲人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老太太很老了还活着。
宋明知道他目的不纯,但是为了留住最后一个亲人还是假意答应了。渐渐的,心魔开始引导他报仇。
于是,他不仅延长了老太太的寿命,还延长了隔壁一家的寿命,他们也成为了自己口中的妖怪。
心魔开始叫他报复其他人,可那些人早就死了,村里的都是他们的后人。宋明不愿意,只将那一家三口杀了挂在村口。
心魔便唤来了怪物杀人,宋明很清楚如果不阻止这些人命都会算到他头上,仙界会将他流放至大荒。
就在他准备杀了心魔时,他们一行人来了。几百年后的第一面,他便认出怀清了。于是挑了捉妖阁最不起眼的小木用傀儡替换掉了,想知道他们的动向来保护他们,可不巧没有多久就被发现了。
怀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让师父跟神界说清楚,此事错不在你。”
“你要我和神界说什么?”羽烬背着手蹲在她旁边,“呦,还生气呢。”
怀清别过头不理他,他蹲着又移动到她面前,道:“我这不是锻炼你们的独立吗?你想啊,我要是跟着你们这福泽可不是都到我身上了吗?”
怀清翻了个白眼,又把头扭过去,“你每次都有借口。”
她的面对哪边,他就蹲哪边。
怀清还有许多事想知道也懒得再生气了,“你是怎么到那个傀儡里面的?”
羽烬往她边上挪了挪,“就是触摸傀儡的时候被洗进去了,那个心魔趁机钻到了我身体里。”
她微微皱眉,“可是我不也碰它了吗?怎么没把我吸进去?”
“心魔看不上你的身体呗,还能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让着你嘛,我若是参与了,那福泽我可就占了大头,你们就只能分这么一点。”他伸出小拇指夸张地比划着。
“哼,又是谢临鹤又是小木的,你倒是喜欢装傻。”
“装成谢临鹤不是怕被你阿婆发现,说我带你们在人界胡闹嘛,这下陪你们胡闹的是谢临鹤,又不是我羽烬。”
他肘了宋明一下,看着怀清笑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怀清明白他那笑得什么意思,宋明的耳朵一下就红了,鹿角也冒出来了。羽烬“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道:“这小子喜欢你。”
怀清看了眼帮他修身体的宴知,瞪了他一眼。他挑挑眉,就朝着宴知过去。
留下尴尬的她和宋明,她看了眼宋明,他把脸别过去。竟然不知他如此容易害羞,怀清默默扶额,想着怎样化解尴尬。
他突然说话了:“他是你什么人?”
他指的是宴知,怀清答了一句:“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