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笑了一下,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是的,刚刚的传送术是她伪装成宋明施的。因为她想起来羽烬回来之后换了外衫,心中生起了一种不好的想法。
“我想单独听你说。”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怀清道:“正巧,我也只想说给你听。”
他握着她的手,将那把剑柄放在怀清手上。剑化成了一支兰花,怀清惊愕的看着那朵花,很熟悉。
“还记得我吗?”
她看着宋明的眼睛,有一瞬间恍惚。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刚刚老太太叫他日月时就应该想起来。
她呆愣了一下,“是你……”
“嗯,你还记得,真好。”
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反正年纪很小,那是一个秋天,她和阿婆去京城,街上人不多。
阿婆给她买了几个包子,接过包子时还是很烫。一转头,一个瘦瘦小小穿着破烂的孩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包子。
阿婆小声说他是一只妖,叫怀清把包子给他吃。怀清将包子递给他,他像是饿狠了完全不顾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怀清打量着他,身上脏兮兮地还有好几处伤痕。
她望向阿婆,阿婆又买了好几个包子给他,然后拉着她走了。
那一次他们在京城住了好几个月,那孩子偷偷跟着他们去了客栈。不过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她。
他与怀清年纪相仿,但不识字话也说不清楚。刚开始阿婆是不想她与他玩的,但过了几天也就懒得管了。
怀清偷偷带他去客栈洗澡,还把自己干净漂亮的衣服给他穿,叫他“小结巴”。
天太冷的时候,就将他藏在房间里。她想,阿婆应该是发现了,但是没戳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这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怀清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她看看天,想到一个好名字。
“你就叫日月吧。”
他听着高兴,表示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可是在开春的时候,阿婆突然要带她回去。她想着日月没有家想让阿婆带他回去,阿婆却不同意,只好和日月告别了,他哭着说以后会见面的。
回去的途中经过了南山,刚好累了就在山上的一片竹林休息,她抱怨阿婆为什么要走回去而不传送回去。阿婆说是要锻炼她,她不小心把冒出来没多久的竹子压坏了。
阿婆说它本来是要化形的,但是被她这样一弄搞不好要死。怀清一听不干了,坚决要把它带回去养,阿婆勉为其难同意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不禁感慨,时间真快,自己竟然都没认出他。
“之后你都去了哪里?”
“我在你走后就离开了京城,来到了酒香村。”宋明看着她,“被一对生不了孩子的夫妻收养了,那是我的第一个家。”
他说到这突然停了,怀清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点紧张地问:“他们知道你是妖了?”
“知道了。”他笑了一下,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但是他们还是养着我,并且养的很好。”
她松了口气,道:“真替你高兴。”
他又笑了一下,但这笑容有点难受。
“那现在的酒香村怎么变成这样了?”
“村里进魔了,他在这里很久了,一直想要杀人,但被我阻止了。但是最近他的法力突然强大,我管不了他,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我帮他们把窗户封起来了,什么布了结界,虽然微弱,但总比没有好。”他说着皱起了眉,“可是最近我在村里找不到他在哪里?但我确定他没走,那怪物是他带来的。”
怀清突然想起什么,道:“那傀儡是你做的?”
“是。”宋明承认了。
“那真正的小木在哪里?”
“我送到村外了,那个傀儡是我为了查看那个魔是否潜入你们用的,但是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了他了。”
怀清纠结了一下,还是说:“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怀清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捕捉到点什么,但可惜什么也没有。
“能,我不会害你。”
“昨晚师父在他身上加了封印。”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因为师父回来时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自己天生嗅觉灵敏,可是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面色一变,道:“那是什么样的封印?。”
怀清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还没画完他就打断了,“我知道了,那魔物是心魔,最会蛊惑人心,你当心你师父。”说完就匆忙走了。
她一惊,好像知道为什么昨晚师父没有用法术,那样他就会暴露。
想着他们都在他身边,赶紧回去了。
回到屋里,捉妖阁的已经有几个拆了绷带,恢复的差不多了。小木却仍然缠着绷带,他的话很少,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其他人也习以为常。
见怀清回来他们都惊呼,“羽烬”打量了她一番,道:"那妖呢?”
“自然是被我打伤了跑了,阿竹呢?”
“羽烬”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道:“他的修为可不低,怎么会被你打伤?”
草率了!
她索性反问:“师父怎知他修为不低?”
“能做出傀儡的修为怎么会低,宴知去找你去了。”
他也不想细说怀清的问题,不过刚回来又与他这样说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去哪找我了?”
“不知道,你去看看。”
她看了一眼捉妖阁的人,怕让他们和“羽烬”待在一起不利,道:“你们和我一起去找,这么长时间也该干点活了。”
领头拉着几个缠着绷带的,道:“那就走吧。”
唯独那个小木仍然坐着不动,领头的推了一下他,他才站起来跟着走。
她出去在村子里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宴知,只好驱动灵力探查。可奇怪的是这里根本没有他的气息,他好像完全消失了,怀清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只好又去了宋明家,这次,那个老太太问她:“宋明去哪里了?”
“他没有回来过吗?”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吗?”老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快陷进她的肉里,“他不会……”
意识到抓痛了她又松手,喃喃道:“他去哪里了,外面这么危险。”
“婆婆,那另一个和我一起的人来过没?他穿着墨绿色的衣服,腰上挂了一些银饰。”
老婆婆突然激动起来,“他来了……他来找你,还到日月的房间里乱翻,之后被他师父带走了,是不是他……他想害日月。”
“能否让我进去看看?”
老婆婆让开身放她进去,房间里很凌乱,像是被粗鲁的翻过。
宴知这样做应该是给她留下了记号怕被发现 ,她将屋子里一些东西恢复原位。在床缝里看见了一支羽毛,是羽烬的凤凰羽。
羽烬之前送给她和宴知一人一支,说值钱。
这只羽毛上面沾了墨,她顿时明白他说羽烬是魔,或者和魔有关。
难道是宴知发现了什么,被师父抓走了?
她急忙出去,老太太跟着出来。
“您放心,日月会回来的。”
怀清找到小木,他正悠闲地在河边散步。
“你是宋明的傀儡,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转过头看着怀清,咬了一口果子,对她摆摆手,表示他不知道。
她却觉得他的举动说不上来的熟悉,但来不及细想了。
得试试能不能解除他身上的封印,刚抬手就听见“羽烬”道:“还没有找到吗?”
怀清将抬起的手顺势摸了摸头,回头看着他道:“没有。”
只是没想到羽烬也会被心魔蛊惑,小木又恢复了一副痴呆状,跟着后面。
怀清按捺住心中的焦虑,道:“师父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你得帮我们找找,不然回去阿婆会骂你的。”
“我也没查探出他在哪里,他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吧。”他看起来还有点着急。
怀清想让他使用法术,可他语气不善道:“我已经试过了。”
她怕穷追不舍会让他怀疑,自己可打不过他。
“好吧好吧。”她勾着小木的背,“走了,呆子。”
小木半推半就地跟着她走,现在只能祈祷师父不会真的对宴知下手。
小木在怀清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井。
怀清看着他,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是宋明可以控制他了?在给她传递的消息?
但是他一脸痴呆的样子让怀清毫无和他交流的**。
井,她念着这个字。
突然想起刚刚在村后看见了一个井,她施法传送过去了。那口井没有什么特殊,走近看也只是枯了而已。
围着井转了一圈,周围的土明显给人翻新过。她将手伸进井口,却被灼伤反弹。
井口有结界!果然有问题。
怀清吹了吹手,一颗颗血珠浮在手上,有点疼,她甩了甩手把血珠甩掉。
观察了一番,也没观察出什么所以然。只好硬来了,她将剑劈向井口,丝纹不动。
注入法力,让剑垂直地插入井口,结界才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缝,这样下去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弄开。
“发姬!”她唤了一声,将剑拔出来。
发姬闻声而出,她飘在剑锋,探身望向井里。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看向怀清的眼睛有些担忧。
“怎么了?阿竹在里面吗?”
她没说话,只是将食指点在怀清的额头。怀清闭上眼,意识跟随着她向井口进去。
井里没有一点水,往里面走是隧道。走了好一会儿,出现了一扇锈门。她的意识穿过门,里面有三具棺材。
其中两具应该放了挺久,但是用的是上好的木料。妖界的全木,这种木头上千年不会腐坏。另一具像是刚放不久,用的是普通木头。
她透过棺木看见了里面躺着的人,心跳漏了一拍。
是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