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雾气反而都散了,明月高悬,村子里还是没有人出来,仍然是一片死寂。
怀清出去看了看,转悠着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寻过去,是一户人家的小孩饿了,但是他的哭声很快被他母亲掩住。
她想起白天那青年与她们说的,“夜里有怪物游荡,千万不要出门,会死得很难看。”
一阵阴风吹过她的后颈,汗毛直立,回过头,后面什么也没有。就在她准备松口气时,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她刚准备袭去就听见“是我”。
是那个青年,他拉着怀清躲到草垛后面,小声道:“怪物来了。”
怀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怪物的身形有两个她那么高,畸形的四肢很长,在地上扭曲地爬行着,身上还流着不明液体。
它朝着他们待的那间屋子走去,里面传来交谈声,怪物肯定会发现,他们的伤还没好,她得引开它。
怀清回过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见她看他,目光闪躲。
怀清来不及细想,道:“你先回去,我要引开它。”
“那个……你小心点。”
她点点头,持剑飞了出去。
剑扎在怪物的背上,对于它来说不痛不痒的,它挥舞着爪子向她袭来,她飞身躲开。
今夜的月光很亮,她不好躲藏,便与它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怀清发现它的眼睛不怎么好,应该是通过声音来判断的。
远处的树枝突然断了,是宴知。声音将怪物引过去,他冲怀清比手势,让她回去。
怀清点点头,回到屋里,那个青年也在,只不过他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
他看见怀清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冲她“呜呜呜”。
她不解地看着宴知,道:“这是?”
“师父发现他在窗外鬼鬼祟祟的,就把他抓进来了。”
怀清拿掉他嘴里的布,他往她身边靠了靠,道:“我怕你受伤,只是想过来告诉他们你在引开怪物。”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进来?”师父看着他。
他往怀清身后躲了躲,他和宴知身形差不多,怀清根本挡不了什么,他道:“我觉得你们奇怪,所以才不敢进来。”
“真的?”羽烬看着他。
怀清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他有什么不对劲?”
“这就不知道了。”羽烬意味深长道,冲青年笑了一下。
她觉得他应该没什么不对劲,就给他解开了绳子。
他抓住怀清的袖子,小声对她说:“我真的只是怕你受伤。”
怀清看着他,问:“姓名?”
“宋明。”
怀清没再说别的,“怪物走了就回去吧。”
她看了眼宴知,就知道他不高兴了。笑眯眯地站到他旁边,看了眼小泉他们,道:“他们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行。”宴知的脸色缓了一下。
领头的已经醒了,但眼睛还看不了东西。宴知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已经和领头的商量了,他负责盯着傀儡。”
“嗯……有必要凑这么近说么?”她微微后退。
“怕他听见。”
可是你为什么看着宋明啊,宋明也看着这边。
她顿时明白,看着宴知微微挑起的眉毛,没忍住笑了一下。
幼稚!
“嘘。”宋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熄灭了屋里的光。
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那怪物又来了。
它在门口游荡着,没发现什么就走了,她听着它离开的脚步声,等了一会儿,想去看看它走远没有,刚到门边就被宋明一把抓住。
他冲怀清摇摇头,她一脸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怪物的眼睛正通过门缝盯着她,它近在咫尺的眼睛吓她一跳。
幸好它什么都看不清,他们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明明听到它离开的动静了,宋明又指了指窗户,她一阵恶心。那怪物的头在原地,身体却已经走了,脖子被扯的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它没感觉到里面有动静,把头缩了回去。
确定它已经走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它也太精了。”
一想起它在门缝里看着,她就搓了搓胳膊。
“它每天晚上都会来。”宋明心有余悸地说。
宴知微微皱眉,“可我觉得作妖的不是它,或者说不只是它。”
她瞥了一眼傀儡,“我觉得就是那个怪物。”
宴知点点头,“是我想多了。”
捉妖阁的人换完药,就睡了,宋明回去陪他奶奶了。怀清躺在草席上,宴知躺在她旁边,她睡的快但浅。
不知怎的,她突然从睡梦中醒了。羽烬起身了,蹑手蹑脚的将食指放在小木的额头。小木是那个傀儡,准确来说是那个失踪的人。
怀清没动,想看看羽烬在干什么。他在小木额头上方画了一个图案,类似于某种阵。
阵发着红光慢慢缩小靠近小木的额头,贴在了上面,最后消失。在这沉寂中,看起来很诡异。
为什么他没有告诉他们,要背着他们给它画这种奇怪的阵。
画完阵,他检查他们是不是都睡着了,怀清放缓呼吸,与平时无异。他又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使用法术传出去。
她坐了起来,宴知也跟着她起来了。
“你看见没?”怀清轻声问他。
他点点头,他们跟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
他们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他。
“他这样做或许有他的安排。”她怕被发现,“赶紧回去吧,若是他不想我们知道,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们又回去躺着了,快到清晨的时候师父才回来。
她和宴知心照不宣地闭上眼,等天完全亮的时候才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惊呼。许久没出来的人们在一扇门前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巨大的恐慌。
怀清赶忙扒开人群过去了,房间里是两具尸体,准确来说是两摊烂肉,肠子和脑花流了一地,看不出人样。
小孩子的眼睛被捂住,哭声被压抑着,恐惧在空气中弥漫着。人们又都疏散开,都躲回了屋子,就像没出来过一样。
只剩一位母亲一手抓住怀清,一手捂着孩子的眼睛,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救救孩子。”
怀清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她呆滞的看着怀清,拉着孩子走了。
怀清的心里不是滋味,必须要赶紧取了那妖怪的命。
她进去查看,血迹已经半干涸了。
看着被撕烂的身体,道:“这间屋子离我们那里不远,可昨天晚上怪物走了,就算之后回来了我们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宴知检查了一下尸体,冲她摇摇头。
“这隔壁住人了吗?或许听见了什么声音。”
“宋明住隔壁。”羽烬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遮住了门口的光。
宴知去敲了隔壁的门,是那个老太太来开的门,她盯着他们,看的怀清心里有点发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亲切些,虽然自己比她年纪大。
“那个……婆婆,我们找宋明。”
老婆婆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就在她以为老婆婆要关门时,她把门缝开大了些。
她笑呵呵道:“谢谢婆婆。”
屋里很暗,他们为了防怪物都把门窗封起来了。
“日月,你朋友来找你。”老太太进了房间对宋明轻声地说,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这是怀清第一次觉得她和蔼。
宋明长得俊,肤色也白,第一次见面觉得他不好接触,但接触下来觉得还挺好相处的。
但此刻并不能打消怀清对他的怀疑,在大家都在为死了人而恐慌的时候,他却在这里大睡,住在隔壁怎么会没被刚刚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他们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是出事了吗?”他坐了起来很快穿好衣服。
宴知看着他,道:“外面死了人,你倒是睡得香。”
怀清看了眼老婆婆冲宋明示意出去说,他跟着他们出来,看到隔壁的两具尸体,皱着眉头。
“你昨天晚上没听见动静吗?”怀清打量着他的表情。
他的眉皱地更深,似乎在回想什么,道:“没有,昨夜我回来就睡了。”
怀清冷笑一声,看着他衣摆上的一星点血迹,道:“那这是什么?”
他看着衣摆上的血,道:“怎么会?我身上怎么会有?”
他蹲到尸体边上,抬眼看着怀清,“这一看就不是人为的,你在怀疑我?”
“如果你不是人呢?”羽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却看着怀清,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应该相信你吗?我们才认识一天,你可真是自来熟。”
宴知看了他一眼,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死的无声无息?是因为在怪物撕咬前他们就已经死了,剑杀的。怪物是在他们死后咬烂身体的,凶手为什么伪装成怪物杀的,那很有可能是我们认识他。”
怀清接着他的话,道:“而刚刚你的房间放着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你也不是普通百姓,你在隐藏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用平静的语气道:“不管你信不信,人不是我杀的。”
羽烬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是不是人。”
说着一掌击飞他,将其捆起来,她怕羽烬真把他打死,便阻止了一下。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宋明口吐鲜血对怀清道。
宴知怕有诈,拦了她一下,她笑了一下道:“放心。”
她蹲下只是刚接触到宋明就一阵头晕,是传送术。
眼前恢复时,是在村外面,宋明身上的绳子已经断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是他房间的那把。
她眯着眼睛看他,“你果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