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愣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假装没注意到,去看看宴知修的怎样了。
捉妖阁的人带着村民又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真正的小木,他们问怀清怪物呢?
她说被赶跑了,村民们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欢呼,他们拥抱着,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又全都跪下了,说他们是活菩萨活神仙。捉妖阁的那几个也跟着跪,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她有点失望,在想象中他们应该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地拜见。谁让他们之前都嘲笑我,呜呜呜。
她看见宋明一个人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村民们都围着他们说要好好招待,她原本以为师父会拒绝,他却爽快地答应了。
领头的让人把村口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他们想起眼睛的痛,纷纷避而远之。
怀清“啧啧啧”了一声,道:“我去吧。”
小泉在领头后面冲她一边笑一边双手合拢冲她拜了拜,她还是有点享用的。
师父弹了弹她脑袋,道:“你要是真飞升了那还得了。”
怀清做了个鬼脸朝村口去,村口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一个村民跟她说村里的怪人把他们埋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宋明。
怀清朝他家去,门是掩着的,她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空中飘散着的灵识,宋明跪在地上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最后只是抱住了地上的拐杖。
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宋明抬眼看着她,眼里的泪珠一滴一滴滑落。
怀清抱住了他,她知道,他最后一个家人也走了。人生不过数十年,而妖却要活千年万年。
在之后的千年他又要怎么挨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没有经历过这些,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埋在怀清肩头,身体微微颤抖。
怀清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总想起那时候他清澈的眼睛,笑呵呵地吃着包子。
她听见脚步声,羽烬是来让老太太回归命数的,但看见他的样子也明白了。指了指宋明让她好好安慰他,把门关上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哭声渐渐停了。抬起头无神地看着我,怀清替他拨了一下头发,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她去灶台给他拿了包子。是的,临走前老太太给他做了很多包子。
他摇了摇头,外面的爆竹响彻天,所有人都在庆祝。唯独这房里是悲哀、落寞、冷冷清清。
“日月,跟我回灵山吧。”
他的眼睛亮了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她想,如果她和宴知飞升了,那阿婆一个人也是无趣。而宋明刚刚失去了奶奶,或许阿婆能给他些安慰,阿婆也可以陪他很久。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你还记得阿婆吗?她也会做包子,免得你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孤孤零零的。”怀清将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出去轻轻把门关上,村里的雾气没了,也热闹多了。
一出门就看见师父鬼鬼祟祟,猥琐地看着她。
“你怎么出来了?他现在正是需要安慰陪伴的时候。”师父夸张地说。
怀清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啊。”
就直接走了,村民见到她都打招呼,“阿竹呢?”
“大灶房里呢。”
她去的时候宴知正系着围裙炒菜,见她来面色淡淡的。
宴知往大锅离倒菜,“他怎么样了?”
怀清看着他宽肩窄腰,没忍住在他腰上面掐了一下。
他斜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还是很难过。”她看着锅里,道:“焦了。”
他不慌不忙地把菜盛起来,还挺香的。
“对了,我想让他跟我们一起回灵山。”
他的动作停了,目光从菜上移到怀清脸上。她刚想解释,他却又继续下了一锅菜。
油与菜之间刺啦刺啦的声音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随便你。”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怀清知道他生气了,想好好和他说。
一个姨姨端着腌制好的鸡进来,看见她就道:“哎呀,小兰呐,你可享福喽,他刚刚特地叫我腌一只鸡,一会儿烤给你吃。”
怀清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但碍于姨姨在也不好意思说些羞人的话。
她等了一会儿,姨姨还不走,还又进来了几个老太太,说是要和他一起做饭。
老太太叫她出去等着吃,别在里面给烟呛到了。她推脱了一下,看宴知还是不愿意和她说话,就出去了。
很快,菜都上桌了,姨姨推着她和宴知坐在一起。但是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肯与她对视。
一餐饭她吃的也不尽兴,那个烤鸡也没有夹一筷子。
倒是羽烬夹了一筷又一筷,吃过饭,怀清到外面刚准备坐一会儿。
羽烬就提了个食盒过来,她嘲笑他:“吃了还想带着啊。”
羽烬将食盒放在她旁边,道:“去,给宋明送去,他晚上肯定没吃饭。”
宴知正巧出来,也注意到了那食盒。
她瞪着羽烬,心想你这是凑什么热闹。妖本来就不需要怎么进食,一两年不吃都没事,像我这种嘴馋的除外。人家亲人没了正伤心呢,要我去送什么饭啊!
这是嫌她和宴知误会不够大呢。
“我不去。”
“你想想,他一个妖冷冷清清地待在刚死了人的房里多难过,你去温暖他一下。”师父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去。
“我去送。”宴知突然开口,拎着食盒就走了。
师父冲他背影喊道:“你去干什么啊!”
“温暖他。”
怀清看着他走远,有些不高兴,道:“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去陪宋明?”
师父道:“我觉得他更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自己才知道,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宴知吗?他不适合你,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师父语气少见地严肃,“况且你阿婆不会同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幸福!”她也有些生气,“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不说话了,怀清就那样看着他,已经确定他们瞒着她什么事了。
“你说啊。”
“我曾经也是觉得喜欢最重要,可……”他看见宴知回来了就没接着说了。
怀清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嗯。”他答了一声就走了。
师父小声道:“你们又闹矛盾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让日月跟我们一起回灵山。”
师父笑了起来,一拍手道:“好主意,日久生情。”
她想着宴知幸好没听见这话,不然得气死。
“我再说一遍,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只是弥补一下当年把他留在人界让他吃了不少苦。”
但是师父却道:“你和他素不相识,只是认识几个月,为什么会有愧疚呢?”
她愣了一下,道:“那是我儿时的第一个玩伴,我明明可以帮他一把却让他……算了,我不想与你说。”
她要去找宴知了,到时候真哄不回来了。
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草垛上看月亮。她抬头,今夜的月色确实好。
怀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来了,因为他并没有看她。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哼,居然无视她。
她思索了一下,心跳加快,看着他的唇,贴了上去。
他推着她,不给亲。她来劲了,非得亲一口。
他俩就这样推着,终于她好不容易亲到了一口,只是刚碰到就推开了。怀清有点委屈,眼里都泛着泪花了。
宴知突然笑了,推了她一下,她没防备被推倒在草垛上。他用手垫着她的后颈,顺势吻了上来。
他从她的唇开始往下亲,亲到胸口时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就不再往下,而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抱在怀里,一起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给怀清擦了擦眼泪,道:“怎么哭了?”
怀清捶了他一下,气笑道:“还不怪你。”
“阿兰,我要是带一个对自己有意思的女人回灵山,你会不会吃醋?那个女人还是自己儿时的第一个玩伴。”他看着怀清,揉着她的耳朵。
她会吃醋,还会不理他。
但是嘴上却说:“不会啊,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我相信你。”
“你……”他气笑了,掐了一下她的脸。
她还是决定不带宋明回灵山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