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如何将她杀掉的?还要与我说清楚。”
她避开怀清的目光,道:“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你的哥哥怕他干的缺德事捅到皇上面前,让你杀了林美人,你没有听,他便亲自动手,派人杀了林美人,现在事情败露要拉你顶罪。”怀清蹲下来与她对视。
她的脸色白了白,还想往自己身上揽怀清打断她的话,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啊,宋美人怎么会知道林美人是来申冤的。
林美人一定知道打死她弟弟的人是高谦雅的长兄,那么她初来乍到肯定不会蠢到将此事说给宋美人听。
除非宋美人向她抛出诱饵,或者给足了她信任。
怀清去了一趟大理寺,与大理寺少卿道:“可否将宋美人的卷宗给我看看。”
刘慧叫人给她拿来了,上面记着宋美人是一个知县家的女儿,从小便知书达理,在去年年末被太后选进宫里封了美人。
只有寥寥几笔,也无法从中看出什么来。
夜里,她和宴知去了趟大牢。
高谦雅的哥哥高馗刚刚受过刑狱之苦,看来皇上是要严查此事了,他看见他们便把头转了过去。
怀清笑了笑道:“大公子,我来还是有几件事想问你。”
“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他看着怀清,头发和着血汗搭在脸上,显得乱七八糟。
宴知扳着他的脸:“那林美人的弟弟呢?”
他心虚的把脸又转回去,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是林美人又不是我杀的。”
“是你杀了林美人,你怕她今日见到皇上告发你,所以写信让高贵人把她杀了。但是高贵人不愿意,你就派人动手了?”
高馗似乎有些害怕,道:“不是我……我没杀她,也从来没有写过信让妹妹杀她。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杀了她弟弟是没错,但是那是失误。我没想杀他的,没想到他身体那么差,打两下就死了。可是我绝对没杀林美人。”
宴知嫌恶地擦了擦碰他的手,低声道:“他不像在说谎。”
那究竟是谁说谎了?
高馗的神情恍惚,有些胡言乱语,他们也无法在继续审问。
出了牢狱,夜已深了,明月高照。
她看着那月亮慢悠悠地和宴知走回华章殿偏殿。
怀清想了一下:“今日我查了宋美人的卷宗,寥寥几笔,很简短。”
“有什么可疑之处没?”
她没回答,而是道:“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李家没有将女儿嫁入后宫?我不相信李长明会看着高家的女儿在后宫步步高升而没有行动。”
“或许已经有了。”
她的脚步一顿,想到另一种可能:“宋裴钰。”
“一切暂时只是猜测。”
“明日我会与李湘婋在茶馆见面,到时候与她说说这个宋裴钰。等拿到了皇宫地形图,我便去藏书阁看看。大理寺里只有对于东宫兵变的大概,与照月和我说的差不多,藏书阁里应该会更详细。”
华章殿里灯火通明,今夜凉快,风将帷幔扬了起来。
偏殿里,也由小宫娥们点起了灯火。
怀清关上门,院里开了好几处花,风里杂着花香。
她对宴知笑了一下,道:“明日你要替我当值,到时候就说我身体不适,我去去就回。”
“替你当值?”他笑了一下。
怀清看着他,道:“嗯。”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道:“有奖励吗?”
怀清想了想,摸了摸口袋,道:“当然有,我回来给你带烧鸡。或者,我破费一下,给你带个荔枝酥山。”
他欲言又止,又无奈一笑,道:“好,那就带只烧□□。”
怀清跟在他后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气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宴知停下来,将她围在墙边,他近在咫尺的眼带笑意。
“我笑你不解风情。”
留下呆住的怀清就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知道他想要什么奖励了。
起床时天色微亮,虫鸣伴着露珠在花丛之间,清晨还是很凉的,一切都让人惬意。
一番洗漱过后,她开始练剑,回想着师父教给她的剑术。也不知道下一次与师父切磋时能不能撑的时间长点。
也不知道师父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她没练一会儿就看见了宴知靠着柱子看着她,一个人练剑也有些无趣。
怀清向他袭去,他一笑,躲开了。
她冲他挥剑,“比划两下。”
他化出长枪格挡,怀清的另一只手幻化出另一把剑。
虽然剑和长枪比试不占优势,但是“兰香”可以随她的心意化成好几个,修为高了甚至可以百剑齐发。
怀清与他迂回着,看似他占优势,实则她的另一个剑已经在他肩上了。
他察觉到,停下来,道:“偷袭?”
怀清得意一笑,道:“兵不厌诈。”
他点点头,假装叹了一口气道:“我输了。”
怀清拍拍他的肩,道:“输给我不丢人。”
他没忍住笑了起来,道:“对,输给你我光彩,输给你我开心。”
“走走走,吃点早膳,吃完我就走喽。”
怀清吃得快,宴知没吃完她就已经吃饱了。
怕引人注目,所以没有用令牌走大门出宫,而是翻墙。
只是这皇宫的墙又高又厚,她差点从上面摔下去,早知道少吃点了,都飞不起来了。
到了茶馆,离午时还早,她也无事可做,便替师父打扫打扫。
都积灰了,她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弄完,已经过了午时。李湘婋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她坐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去李府。门被推开了,是李湘婋。
她抱着茶壶就喝起来了,喘着粗气,道:“那个常用,被我爹派来跟着我。我就进了浮云堂,让宁云帮我掩护,趁他不注意,赶紧溜过来了。”
“你认识宁云?”
怀清想想也觉得对,毕竟她的父亲和李长明是故交。
她的目光沉了沉,“认识,而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什么意思?”
“李长明作恶多端,到处树敌。她的父亲根本不是被妖杀死的,她一直知道。李长明说是举荐,实则要求她父亲进宫为他做事,她父亲不从,便被李长明派人杀了,挖了肝脏伪装成妖杀的。”
怀清想起那日在地牢中,李长明确实是那种不能为他所用的人都要杀掉的人。
“他真是极其该死,你还要水吗?”怀清看着她意犹未尽的样子。
她摆摆手,道:“说正事。”
然后掏出了一个卷筒,里面装着图纸。
指着图上的一些地方,道:“这是我自己偷偷溜进他书房里画的,有些地方画的不是很好,你将就着看吧。”
怀清仔细看着图纸,道:“在短时间内能画成这样很不错了。”
她接着道:“这几日宫里有事,我爹盯我盯得紧,我不能久留。”
“那我们长话短说,你对宋美人了解吗?”
她想了想,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注意到她了,我觉得她长得很眼熟,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
“对了,”她好像想起来什么,道:“我在我爹那里还找到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带她来见我’。”
“你觉得‘她’是谁?”
李湘婋道:“会不会是宋美人?”
怀清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道:“如果是宋裴钰,那么这又是写给谁的?”
如果是写给宋裴钰的,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宋裴钰杀了林如意。
她重新梳理了一下,假设是李长明指使了宋裴钰杀了林如意,并且假装高家公子写了一封信给高贵人。让她误以为是哥哥要杀林如意,眼见事情暴露,便着急替哥哥认罪。
这样高大夫的儿女皆要受牢狱之苦,再也无法与李家抗衡,好一个一箭双雕。
但是要捉拿宋裴钰是要确切的证据,这一切只是猜测。
只要是杀了人,一定会留下痕迹。
李湘婋乔装一番,道:“我先走了,若有消息,我再知会你。”
怀清与她道别后,去老伯那里买了只烧鸡。
老伯见到她甚是高兴,笑呵呵道:“你都好久没来了。”
“就馋你这卖的,特地绕个路买只。”她笑着接过烧鸡道。
只是路过御花园时,又看见了宋美人,这回她的身边没有高贵人和林美人。
她有些惆怅的看着那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怀清走至她身后,道:“在这里做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道:“你走路怎么无声息?”
怀清笑着道:“怕扰了您清净。”
“那为何又开口?”
“不忍见你难过。”
她笑了笑,道:“是吗?”
怀清皮笑肉不笑,道:“难道您不难过?对于林美人的死。”
她避开怀清的眼睛,又看着那湖面,道:“自然是难过的。”
怀清看着她的侧脸,眉眼之间温婉大气,气质端庄。
沿着她的目光,看着平静的水面,怀清突然开口:“你觉得是高贵人杀了林美人吗?”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大理寺还未结案,我怎能胡乱猜测。”
“我觉得不是。”
怀清的目光从湖面移到宋美人身上。
“为何?”她看着怀清,接着道:“我也不相信高姐姐是那样的人。”
“高贵人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她思索了一下,道:“很好,尤其是对林妹妹。”
“林美人对你如何?”
“也好。”
“高贵人说那天早晨根本没有见过林美人,你为何说她见了?”怀清停顿了一下,道:“还是说,她见的是你。”
她毫不慌张,甚至还微笑了一下,道:“我确实是见到她进了无双殿,还希望潜卫大人能够拿出证据,切莫血口喷人。”
怀清冷笑一声,要是有证据可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聊了。
她假装想起什么,提高手里的烧鸡,道:“哎呀,我得回去了,不然这烧鸡就冷了,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回到偏殿时,夕阳西下,宴知并不在,想来是值班去了。
果然,他正在华章殿顶的瓦上静坐。
他仿佛枕着残阳,靠着火烧云,风吹过他俊俏的脸。
见怀清回来,他的笑热烈张扬,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她飞身而上,提了提手里的烧鸡冲他眨眨眼。
“奖励是吗?”
她摆摆食指,道:“不是的。”
趁他不注意迅速俯身亲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油纸。撕了鸡腿递给他,他看着鸡腿,看起来还没缓过来。
怀清有点懊恼:哎呀,原本是想亲他的唇,但是太快了不小心亲到了他的鼻子。
怀清瞧着他,他接过鸡腿一言不发的啃了起来。
怀清:“???”
怎么还真吃啊,平时鸡腿都是让她给吃了,今天被亲懵了。
他侧着脸,吃的认真,她从来没见到他吃东西这么认真过。
难道是今天的更好吃?怀清吃了一口,跟平时的没区别啊。
怀清瞧着他的耳朵根红了,比天边的火烧云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