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不知道梦里阿婆为什么那个反应,但觉得还是将自己的心思压住为好。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她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谢临鹤。
他在打呼噜……
怀清:“……”
宴知:“……”
另外两个人也醒了,韩海踢了踢谢临鹤,谢临鹤迷糊的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都醒了?”他揉着眼睛道。
肖生看着他,觉得惊奇,怎么有人能睡着?
“对啊,就你没醒。”
怀清环顾一圈,皱眉道:“宁云姑娘呢?”
肖生举起火把,沿着周围走,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宁云。
她随着火把也瞧见了塔里面的大致样貌。虽然在外面看有好几层,但是里面却像是被挖空了。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片漆黑。
宁云紧皱着眉,嘴唇发白,似乎在经历着痛苦的事情。
“若是再不能醒来,恐怕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怀清将手覆上宁云的额头。
很凉……
他们对视一眼,却毫无办法。只能静静等着,祈祷她可以在香燃尽之前醒来。
但接下来外面传来照月的声音,“香燃尽。”
那扇门打开了,强烈的光照进来,怀清遮住了眼睛。
“出来吧。”照月站在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们谁都没有动,就这样僵持着,希望宁云能够醒来。
照月也看见了宁云,眼中似乎有不忍。
谢临鹤默默推了怀清一把,小声道:“走啊。”
她回头瞪了谢临鹤一眼,道:“她救过你。”
照月催促道:“若不快点,门马上就关了。”
“我有办法。”宴知低声道,“先出去之后再说。”
她看了宁云一眼,现下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点点头。
在他们出去后,那扇门缓缓关上,她叹了口气,发现宴知正看着她。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宁云大概率出不来了,里面的白骨枯尸有许多。
回到蒹葭居后,她跟着宴知沿着院里的假山假水散步。
怀清道:“你有什么法子?”
“我们管不了这事。”
怀清瞪大眼睛,皱着眉头道:“你骗我。”
他否认道:“没有,在梦魇中困七七四十九天就会死,只要我们在这之前将此事通知到神界,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将他们请下来不是容易事,不过我们可以找师父。”怀清道,“但师父神出鬼没的,我们怎么找得到他。”
“回灵山。”宴知拍了拍她的肩,道,“我们找不到,但阿婆可以传书给他,哪一次他没给阿婆回信?不必太担心。”
阿婆……那个梦……她不由得攥紧了袖口。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若是回灵山我们这么长时间岂不是白费。”
他停了下来,看着怀清道:“浮云堂里那位和徐霜的过节我们虽然没探查清楚,但也并非毫无收获,我们至少知道了京城里妖怪横行。你也看出来了,浮云堂里那位的妖力绝对远高于我们,即使弄清楚了我们也无可奈何。”
怀清与他对视着,感觉到他的浮躁,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梦境里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你出事了。”宴知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中似乎有些乞求,道:“我不想查了,回去吧,好不好?”
怀清觉得他言之有理,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他们找到谢临鹤,扯到在梦魇里被吓到了,不想在追查下去了。
谢临鹤得意道:“啧啧啧,你们还不如我呢。”
怀清冷笑一声,道:“我会揪出你的身份的。”
又观察宴知的表情,但奇怪的是他与之前心虚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真不知道谢临鹤是什么人。
很可疑……
“你走吗?”怀清还是想劝谢临鹤别管,毕竟他只是个凡人,“这不是闹着玩哦,你要是不准备走,出事了可不要怪我们哦。”
谢临鹤“嘿嘿”一笑,道:“你可别忘了,我是被你们捉来的,我一个凡人在这里,那可不行。”他放低声音,“我害怕。”
“今天晚上走,救宁云的时间很紧迫。”怀清认真地看着他,“你若是出去了,要记得改头换面,以后避着些,到时候被抓住了,我可救不了你。”
谢临鹤道:“那你们呢?”
宴知皮笑肉不笑,道:“这就不用你管了。”
他们已经看到捉妖阁的各种妖,徐风是万万不可能放他们走,他们只能趁夜溜走。
若是从正门走,很容易被发现。翻墙也不切实际,捉妖阁的高空布了结界,连只鸟也飞不进来。
她虽会化形术,但能维持的时间很短,所以行不通。
她记得谢临鹤之前悄咪咪告诉他们,每隔一炷香的时间,都会有守卫换班,这也是他们出去的机会。
他们还和平日里一样吃饭习武,但是宁云还被困在梦魇中,大家的兴致都不高。
黄昏时,院子里就没有什么人了,都各自回屋了。
他们准备丑时走,那时候是守卫最困倦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脱身的时候。
夜里的风很大,外面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声音。
她听着,想起了宴知说的梦。他的梦魇是什么呢?她在他的梦中又是什么样的?她怎么出事了?
但这些怀清没问他,因为怕他也问自己。她知道自己一直不擅于说谎,准确来说不擅于对宴知说谎,每次说谎他都能看出来。她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她喜欢灵山的自由和风,但更爱人界的灯火阑珊和烟火气。爱听师父讲故事,他讲的那些故事中那些仗剑的主角,竟也让她生出了侠肝义胆,想做游走于大好河山的侠客。
“你是妖,做不了侠客,侠客杀的是妖啊。”阿婆曾这样跟她说。
可她觉得侠客杀的都是坏妖。
她想让怀清做天上的神仙,位于高位不懂得人间疾苦,只是在众生乞求时,如救世主般解决一些能力之内的事情。那样便被供在高台,受千万人敬仰。
*
怀清听见了暗号,爬起身来,宴知已静候在门外。
谢临鹤还没出来,打开他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桌上留着张字条。
“我先走了,你们小心哦。”
这语气是他的,不像是被人捉走的。
怀清有些无奈,道:“他也不早说,就知道耍我们。”
宴知笑了笑道:“他若自己走了,我们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们估摸着时间,在换班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砍晕两个守卫,换下他们的衣服穿上,跟了上去。
就在要到门口时,一束强烈的光照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徐风领着那个两个被他们扒掉衣服的守卫,吼了一声:“他娘的,有人跑了,关门。”
怀清心里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宴知已经拽着她跑到了门外。
门即将关闭时,一支箭射了出来,她将宴知扑倒,那支箭擦过他的脸颊。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但来不及看仔细他就拉着怀清飞了起来,穿过一条条巷子。
就在路过浮云堂后的那条巷子时,他们看见了墙里伸出一双惨白的手。那双手仿佛有吸力,不等他们停下来,瞬间将他们吸了进去。
怀清感觉到穿过了一层结界,身体变得非常轻盈。下一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眼前是浮云堂中的某个包间,而抓她们的人正是浮云堂的老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清,手里把玩着一根玉笛。
怀清连忙爬了起来,他笑了笑。
她感觉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笑,很美的眼睛,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
他就那样看着怀清,直到宴知拍了一下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看了他好久。
怀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冲他笑了笑。宴知警惕地将她拉到身后,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宴知的敌意,而是歪着脑袋冲怀清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怀清探着脑袋,道:“谢谢你啊。”
“你把我们弄这来干什么?”宴知的语气不太好。
“顺手帮你们一下,现在外面可都是抓你们的。”他的语气轻松,对宴知的不善没有丝毫生气。
“谢谢你啊。”怀清在宴知开口之前道,“我们一会儿就走,不耽误你时间,哈哈。”
“你得罪捉妖阁帮我们有什么目的?”
她拽了拽宴知的袖子,想让他少说点,万一他不放他们走就完蛋了。
男人眼里似乎有股寒意转瞬即逝,挑眉笑了笑,拿着玉竹敲了一下宴知的肩,轻轻地道:“没目的啊,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怀清猛扯一下宴知的袖子,站到他的旁边。冲老板拱了一下手,笑道:“能和您这样的大妖交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他点了点头,冲怀清轻佻一笑,道:“请自便。”
踏过门槛,出去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你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还得在他的帮助下躲捉妖阁,你不怕他把我们交出去。”
宴知的眼里有一点委屈,“你在怪我?”
她见不得他这副样子,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是觉得……”
“觉得他样貌好?”他看着怀清,走近了一步。
怀清尴尬一笑,道:“他确实有美貌啊。”
她把宴知按在凳子上,掰过他的脑袋,仔细看着脸上的伤口,庆幸伤口不深,没有多少流血。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怀清,能看清她的每根睫毛。
怀清努力平复心绪,避着他的目光。
他带着水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怀清,道“今日是我莽撞了。”
怀清退后一步,正人君子般迎着他的目光道:“还好不深,不然花了脸……”
宴知站了起来,向她靠近,道:“花了脸会怎么样?”
“当然是讨不到媳妇喽。”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道:“捉妖阁的还没走,他们在搜外面的住户、茶肆,可是为什么偏偏避开了浮云堂呢?”
宴知站在她边上,看着外面道:“浮云堂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