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男人将她带到了悬岛上,从这里看底下是非常壮阔的,底下隐隐约约的走着一些虚影,有本体也有人形态。
“为什么那棵大树本体的妖要牵着小白菜本体的妖?”她看着底下问。
“那是他的孩子。”
怀清:“啊?”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敲了敲怀清的脑袋,轻轻笑了一下。
怀清还是一脸震惊。
“你也该知道这些事了,比如说,我若是与兰花为本体的妖□□,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可能是曼陀罗花为本体的,也有可能是以兰花为本体的。”
“哦。”
其实她一直以为只有本体相同的妖才能进行□□。
“走喽。”
“那你的母亲是曼陀罗妖吗?”怀清跟在他后面问道。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有可能父亲是曼陀罗妖。”
怀清叹了口气,道:“好巧,我也不知道。”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男人安慰道:“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怀清笑了一下,“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我有阿婆和阿竹就够了。”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嘿,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出去?”怀清问,“不然我阿婆就把阿竹赶走了。”
“虽然你阿婆做的是错的。”他道,“但是谁没有一己私欲呢?换做我也会那样做。”
“你到底在说什么?”怀清听的云里雾里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小竹子命里带煞吗?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顾,就要将他赶走,这里也是他的家。”
他笑了笑没说话。
“帮我出去吧。”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道:“虽然你看见那棵树牵着那棵白菜,但他们是没有意识的。这里几乎所有的本体都是无意识的,他们的意识都随着□□去投胎了。”
“那为什么我的本体不在这里?”
“因为你投成了妖,会把你的本体带走。如果你投成了凡人,那么你的本体会在这里。”
“那为什么你的本体在这里?而且你还有意识。”
“你知道远山这只大妖吗?”他似乎想起什么,笑了一下。
她来了兴趣,师父说当年就是远山带着众妖将人界搅得天翻地覆。他命中带煞,妖力无边,杀性太重,在人界屠了几座城。最终神界带了百位神仙才将他制服,但是无法将他彻底消除,只能让他永生永世无法投胎。
怀清高兴地问:“所以你也犯天条了?”
他:“……”
“你犯什么事了?”她笑呵呵的问,“说来听听,应该也挺重的吧。”
他闻言笑了笑,看着怀清。
不对,有杀气。
她收起笑容后退了两步,看着他。
“也就是带着众妖到人界去屠了几座城而已。”他眯起眼睛,微微扬起嘴角。
他身上散发出的妖力让怀清喘不过气。
这下真笑不出来了,她摸了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哈哈,还好还好,也不是很严重哈,肯定是神界的没事找事。”
说完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她都不太敢直视他。从小就听到师父讲他做的丧尽天良的事情。
师父还说他吃人心,喝人血,挖人脑。在怀清眼里,他是一个非常可恶且恐怖的妖。每次听到他被制服那段,都会拍手叫好。
现在真出现在我面前了,她是真的害怕。
突然,他笑出了声,是的,他刚刚在憋笑,现在他憋不住了,越笑越大。
怀清:“……”
有病……
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身,怀清终于没忍住,有些气愤道:“你不会诓我的吧?”
他还在笑,抬头看了怀清一眼,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信了啊……哈哈哈哈哈……你真好玩……”
怀清:“……”
她转过身,往前走决定少跟他说话。还是想其他办法出去吧,这人真跟有病一样。
前面是一片林子,高大的松树聚集在一起,有一种压迫感。但她还是走了进去,确定那个傻x没跟上来,暗暗松了口气。
突然,她听到什么声音,回头看去,是一只虚影巨蟒,但是它似乎没有攻击我的意图。而是绕过她往前走,怀清跟着它,希望一会儿可以乘着它从这个岛屿上下去。
途中她遇到了好多妖怪的本体,它们没有任何交流,似乎没有任何意识。她跟着那条巨蟒出了树林,在它从边缘跃下去时,扑到了它的身上。
没一会儿它就缓慢落地,怀清回忆着来时路,往回走,去找离开这里的门。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知道星河斗转了好几轮。终于她看到了那扇门,那扇巨大的门。这扇门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她徘徊着,在周围扒拉了几圈。还是没有出去的办法,难道真的只能等阿婆来吗?
“呦,你还在这儿呢?”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她没回头,又是那个傻x。
突然,门开了。
“慢走,以后来找我玩。”
怀清回头看他,男人笑着冲她挥手。
“你不出去吗?”怀清没想到他真的能够打开。
他摇了摇头,道:“我出不去,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外面的人不想见我。”又冲她挥了挥手,示意赶紧走。
怀清突然有些伤感,也不知道在伤感什么。
她出了门也冲他挥了挥手,道:“后会有期。”
那扇门缓缓关上,他静静的看着怀清。
在门完全关闭后,她向前山里狂奔。只希望在赶到之前,阿竹没有走。
这是他唯一的家,他不能走。原本他好好的化形,是自己将他折坏,不能再因为她让阿竹没有家了。
终于,她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舍,此时却安静的可怕,木门紧闭着,她的手覆上门,猛的推开,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一惊。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里面。
宴知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数十根琴弦穿过他的心射在墙上。鲜血顺着弦滴了下来,他的衣裳被染成红色。
阿婆的法器是琴……
她腿脚发软,摔在了地上,向宴知爬了过去,捧起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她压抑的哭声没有将他唤醒。
她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站了起来,拖着身体向外走去。
她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阿婆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山,她的怀里还抱着那把无弦的琴。那只低垂的手上有血珠从指尖滴落。
阿婆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怀清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她有些站不稳,但还是一步步的向她靠近,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为了我吗?”
阿婆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她哽咽了一下,道:“几百年了……哪怕是养只畜生也有感情……何况他……”
阿婆猛地将怀中的琴摔在地上,压抑着声音道:“你不知道……你怎么能喜欢他!?”
怀清死死的盯着她,抽出了剑,指着她,说不出话。
阿婆似乎被她的举动伤到了,不可置信道:“你要为了他把剑对着我?”
“我……我和他在一起是触犯天条了吗?”她嘶哑的声音显得无力,“你不怕我恨你?”
怀清刚想放下剑,阿婆猛地撞上剑来,她来不及收回,那把剑贯穿了她的心。
她握剑的手松开了,那种惊慌是她形容不来的。
看着阿婆的笑,她有一瞬间惊醒。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忘记这里是梦境的?阿婆不可能这样……
后来发生的事情毫无逻辑可循,而她竟然没有发觉。
在摘桃子时,她就已经发现宴知是假的了。宴知不可能在幻境里告诉她想过这样的生活,这样无疑是想将她杀死在这里。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将这里当做现实,梦魇无疑是想让她永远沉浸在这里。
怀清看着阿婆倒下的身体,扯着嗓子吼道:“梦魇,现在还不放我出去吗?”
一阵头晕后,她再次睁开眼时,宴知守在她身边。还是在那座塔里,只是周围已经亮起来了。
怀清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梦到不好的了?”他有些忙乱地给她擦眼泪,他的声音温柔,想得到怀清的回应,“嗯?”
怀清抓住他的手,轻轻的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真好……
她坐了起来,若无其事道:“没事。”
梦里的那场告白和亲吻,是只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