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蒙蒙亮时,外面的追兵才走。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是那位白蛇妖。
“二位可以走了,外面的都撤回去了。”
宴知开门对的蛇女道:“代我为老板道谢,昨夜是我莽撞了。”
她点了点头,道:“好。”
他们从浮云堂后门出去,突然感觉肩上一沉,是飞鼠!它手上有一个小信筒,是师父的。
上面写着:为师在灵山等着你,快些回来。
他们对视一眼。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于是加快速度,很快就穿过了灵山和人界的结界。在一路狂飞后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屋。
阿婆正在侍弄她的药草,看见他们道:“你们还知道回来啊?”又接着侍弄她的药草。
怀清站着没动。
宴知倒像平时一样走过去帮阿婆接了一瓶精华。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常,阿婆又抬起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臭丫头,杵在那干嘛?等我请你过来吗?屋里还有馍馍,你去吃点。”
如果刚刚她只是觉得似曾相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一股寒意从她的脊髓爬上来,她僵住了。
她还在梦魇中,竟然一直没有走出去。他们都是假的,这才知道梦魇竟如此的厉害。
他们两个人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强装镇定,慢吞吞地和宴知一起进屋。
她像之前那样,拿了个馍馍啃。
果然,没一会儿阿婆就拎着一篮桃子进来了,她将篮子放到桌上,假装生气地说:“你们两个小妖,灵力低微,跑人界干什么?若是让捉妖师捉去了怎么办才好。”
她死死地盯着篮子,找到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递给阿婆,嘀咕道:“这不是回来了嘛。”
“你的手抖什么?”阿婆注视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抬头与阿婆对视,道:“桃子太重了。”
说完就想甩自己两巴掌,她在说什么鬼话!
阿婆笑了笑,她只觉得诡异。
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下次不许这样了,以后我陪你们去。”
怀清的身体一抖,她嘴巴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了。但她实在是做不到再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了,只是小声道:“阿婆最好了。”
阿婆带着笑意道:“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然后把那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又给了宴知。
阿婆走后那颗桃子又给到了她手上,宴知道:“这个肯定甜。”
她实在是没胃口,将桃子还给宴知,道:“你自己吃吧。”
她突然想起来师父传来的信,上面写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难道……
她向外走去,跟着阿婆道:“好久没见着师父了,我送些新茶给他。”
阿婆停下来看着她,笑了笑道:“你从前看见师父可是能避就避的,生怕师父问你功课,这次怎么要去找他了。”
怀清干笑一声,道:“在人界走一趟觉得自己妖力太低,决定以后跟师父好好学。”
她点了点头,道:这是好事,你师父在前山,去吧。”
师父在前山给他们搭了一个小学堂,平日里师父为他们讲课,以及练习法术都在那里。她沿着那条一模一样的山路,心里却忐忑不安。路边的花与平时别无二样,各色各样的小花,像是铺在草上。
她望着和宴知常荡的秋千,加快了步伐。
她看见师父的背影了,他穿着一身白衣静静的坐在那里。她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师父,觉得更诡异了。
她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绕到他前面的树后面躲着。他的眼睛睁着,呆滞的看着前面。
突然,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不太敢回头,就没动。
“跟我过来。”师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猛的转过身,这个师父并不是实体的,而是一道虚影。
她怕惊扰坐在那里的师父,便小声问道:“你在这里,那那个坐着的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做手势让怀清跟他走。
她跟着他顺着刚才来的路一直走,师父收起了平日嘻嘻哈哈的表情,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还没有出去。”
怀清看着他,狐疑道:“你真的不是梦魇造出来诳我的?”
他没好气得说:“梦魇造的在那里坐着呢,我在里面待不久,不然会被发现,你要是再不出去,就醒不过来了。”
怀清有一些焦急道:“那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肯不肯?”
“什么办法?”
“杀了那个假阿婆和宴知。”
怀清握紧了拳头,道:“好。”
“我进入梦魇只能在灵山待一会儿,你快些动手。”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梦魇里的?你到人间来了?”
“咳咳,为师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办的,这不是和你们心有灵犀嘛,感觉你们有点危险就化了一缕神丝来。”他说的像真的一样,“我得走了。”
她看着那道虚影开始消散,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坐在了那秋千上,慢慢的晃着。
即便他们是假的,她也难以下手。
天色渐黑,她才慢慢的的回去。
宴知正在小屋门口等她,怀清远远的看着他,停了下来。
要她杀他和阿婆……
看着那小屋中的灯火,又看了看天边朦胧的月光。
她努力说服自己,如果不杀他们就出不去,那样阿婆和宴知会多难过啊。
这些都是假的!假的!不能沉浸在这里!
她挤出了一个微笑,向宴知走去。
“这么晚回来?”
怀清避开他的目光,保持着微笑,道:“跟师父聊了会儿天。”
宴知似乎有点震惊,但马上又恢复了,道:“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就是在人界的那些事,走吧,阿婆做好饭了。”
自从知道他们是假的,而她还被困在这里,他们对她的好,只会让她觉得惊恐。
她看着一桌子的菜毫无食欲。
“以后啊,你要是成神了,就可以辟谷了,小馋丫头不会不乐意吧?”阿婆笑着给她夹菜。
怀清听的难受,即使是假的,顶着这张脸她也难以下手。
“阿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先休息去了。”她说完就回了屋。
阿婆想起身跟着她,但她把门猛的关上了。
“哪不舒服?阿婆瞧瞧。”她看出来怀清脸色不好,在外面有些急,小心翼翼地扣门。
屋里没有掌灯,她看着黑漆漆的床,感觉泪水从她的脸上划过。
她匆忙擦了擦,不能再耽搁了,否则越来越下不去手。
她拿起阿婆给她防身的弩,隔着门射了出去。阿婆的声音骤然停了,她听见碗碎的声音。
她颤抖着打开门,阿婆的身体还没倒下,她伸手想来拉怀清,想说些什么。
但是利器穿过了她的颈部,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弩。
这其实不是弩,是阿婆仿照人界的弩给她做的武器,小型便捷速度快。
宴知也呆在原地,她将它对准宴知,利器穿过了他的胸口。她退后了两步,扶住了门框。
没一会儿,他们都死透了,她才好似惊醒扔掉了它。
眼前的一切开始虚化,等她睁开眼时,是一片黑暗,她看着上方,大口的喘着气,身体仿佛虚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躺了一会儿就坐起来了。除了谢临鹤,其他人都没有醒。
这次的感觉很真实,但她还是猛甩自己两巴掌。
“你……你干什么?”谢临鹤震惊的看着她。
怀清没理他,又掐了自己一下,还是很疼,应该是真的醒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你感觉怎么样?”谢临鹤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还行。”
他显然不信,怀清盯着他,道:“怎么了?还是说你知道什么?”
他做出一副担心的表情,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看你的脸色挺好的,该不会是梦魇对你没效吧?”
他“呵呵”一声,道:“哪有啊?我梦到喜欢的人和别人生孩子,你肯定没我惨。”
怀清懒得听他满嘴胡诌,去查看宴知的情况。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上都是冷汗。怀清替他擦掉了汗,抚平他的眉。
“哎,他不会醒不过来了吧?”谢临鹤蹲在她旁边道。
她顿时一股火冒上来,道:“你闭嘴。”
“好好好,闭嘴就闭嘴。”他往旁边挪了挪。
她又去查看了其他几人的情况。
与宴知截然相反的是,宁云的脸色微红,面带笑意,仿佛做了美梦。
“完了完了,这姑娘怕是醒不过来了。”谢临鹤叨叨着。
这次怀清没有反驳他,宁云很可能沉浸在往日的美好里面了。
肖生和韩海脸上毫无生气,仿佛死了一样。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谢临鹤双手合十,在她边上走来走去。
怀清实在是烦了,道:“心上人和别人生了孩子,你倒是好心态啊。”
他果然停了下来,坐到她边上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韩海也醒了过来,他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看起来顶多有些精神萎靡。
她守着宴知,握着他的手,试图与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被紧握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双目无神的看着怀清。怀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的瞳孔才慢慢聚焦。他的眼眶有些湿,她看着觉得可怜。
他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一直看着她。
“怎么样?”怀清轻声问,怕惊扰了他。
他摇摇头,缓过来了。坐起来抱住她,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宝物。他的额头靠在怀清的肩上,似乎压抑着什么。
她有些不知所措,慢慢的把手搭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就和对面的谢临鹤对视上了。
怀清:……
自觉的人已经默默的走开了,偏偏这个不自觉。
她替宴知擦了擦汗,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宁云突然吐了口鲜血,谢临鹤按住了她的穴位,她才慢慢醒过来。
“幸好这口血吐了出来,不然恐怕难醒。”谢临鹤庆幸道。
“感觉怎么样?”怀清将她扶起来靠在怀里,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扮演的是男儿身,就与她隔些距离。
她虚弱的摇了摇头。
一道光透了进来,门缓缓开了。照月和徐风站在门口等他们。
“时间到了,没有醒来的就将被淘汰。”照月道。
韩海使劲的摇着肖生,但肖生依旧毫无生气。他和肖生的关系是最好的,此时也是最难受的。
谢临鹤扶着宁云,怀清扶着小竹子。
韩海想把肖生扶起来带出去,被照月挡住。
“你这是我的什么意思?”韩海盯着照月,拔出剑架在照月肩上。
“想必在参加之前,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若是醒不过来,只有死路一条。”徐风在后面道。
韩海看着徐风,还是放下剑。
“再不出来,等门关了,你也出不来了。”照月提醒道,拉了韩海一把。
韩海抬头看着照月,道:“他在里面会怎么样?”
“会困死在梦境里面直到身体死亡。”照月也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这样说,“走吧。”
韩海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跟着他们麻木的出去了。
回到蒹葭居后,他们只是静静的坐在亭子里。怀清看着他,不断想起梦境里他和阿婆两次死在眼前的场景。
宴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道:“你梦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