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螳螂公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薛琬郡打量了祝余一身戏服惊讶地问。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祝余说。

《胡桃夹子》被定为圣诞晚会的剧目之一,一同入选的还有顾仕玉和齐拾迩写的《麦琪的礼物》,以及隋秉秋和庄问筠写的《圣诞颂歌》。

听说,《胡桃夹子》一开始就因为过于大胆的改编和敏.感的话题被pass掉了,连初审都没过。是最后到了周淑婷手里,周淑婷亲自过问,这部作品才呈现在领导班子面前。

其他人的作品什么样,祝余没看过,也不能下定论。但是,听说周淑婷力排众议定下了这部作品。

最大胆的改编在于,精通会计的芘尔丽帕公主被鼠后变成了螳螂公主。

谁听了都觉得五十年内没人明白的艺术,周淑婷就这样照单全收。再加上演出时长不够,《胡桃夹子》的体量正正好好凑得上,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可真到了选角的时候,演员都争着去试其他两部作品,没人敢碰这部充满争议的《胡桃夹子》,除了薄序迟。

薄序迟没别的,就是反叛和猎奇,她看了眼剧本就爱不释手,美滋滋地读完就说愿意演玛丽。

芘尔丽帕公主没人敢碰,就连男主角胡桃夹子都没人来演。

“你那个叫江温辞的高级内线呢?如果没在台湾省砍甘蔗的话,*就让他拨冗来一下。和我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没有这么没经验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我愿意屈尊俯就一回。”

薄序迟这话说得傲气,不过却没让人感觉到她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也许她不是自视清高,只是爱和朋友贩剑。

江温辞回了一个字:行。

芘尔丽帕公主定了祝余。隋秉妍和薄序迟坚持认为,芘尔丽帕这个角色只有祝余能演,因为她那些台词还真是太阳底下的新鲜话。

此刻,祝余竟和赵匡胤产生了共鸣。

不知道啊,一觉睡醒龙袍自己就穿身上了。

彩排的时候,薄序迟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过一次,祝余当时就从兜里拿出一块黑巧喂到她嘴里。

据说,薄序迟前不久还在澡堂子里晕倒过,还是周围的女孩子们赶紧给她擦了身子穿上睡衣送到校医院的。

总之,薄序迟晕倒的时候非常吓人,还真是天选玛丽。

“你怎么会随身带黑巧克力?”隋秉妍问,“我从来没见你吃过。”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吃着腻歪。柳依衣高中那会儿也有点低血糖,我习惯随身带着了。”

隋秉妍:“哦!”

薄序迟斜斜靠在祝余怀里,睨了江温辞一眼,招手示意他弯腰靠近些。

江温辞边弯腰边发布免责声明:“先说好,我现在可没有给你治病的能耐。”

薄序迟轻蔑笑了一声,眸子里写满恶趣味。她两只手覆在江温辞脸上,把他紧蹙的眉给抚平。

大家一阵起哄声,唬得江温辞连退几步,眼里写满不可置信,连耳廓都泛起了粉,被薄序迟当众调戏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温辞,到时候演到我晕倒,咱们就添这么一段,怎么样。”薄序迟微抬下巴,好像真是在和江温辞探讨演话剧似的。

“行,不过我不保证能复刻出来。”江温辞装作若无其事,手指蜷起又松开。

“没事儿,我也不保证上台会怎么演,到时候你看着办吧。”薄序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拉着隋秉妍起了身。

*

平安夜,凛霜剧院。

几个歌舞表演过去后,终于到了话剧表演。大家稍微坐直身子,还不知道接下来上演的会是什么。

芘尔丽帕的戏份不多,祝余在幕后听着音效在剧院清晰的回响。薄序迟和江温辞配合得出奇得好。

“薄序迟真的特别有演艺天赋,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怎么能有人演得那么好,台词那么流利那么好听,情绪又那么到位,完全是国家级别的演员。”

祝余在演艺间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直播的屏幕,薛琬郡饰演的克蕾欣正弯下腰来,抓着胡桃夹子的胳膊把他扶起,解下自己亮闪闪的披肩要披到胡桃夹子身上。

江温辞后退两步,右手搭在左肩上:“别,女士,请别在我身上浪费您的恩典,要知道……”

“没想到,江温辞也能演得这么好。”隋秉妍若有所思,“他一点都没学过,打眼一看还真不比专业的差。”

“他连医都学了,还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祝余玩笑道。

她牵着隋秉妍的手晃来晃去:“他可以,我只会比他更可以。等谢幕了,我们就去落园玩,好久都没一起玩过了,好吗?”

“好。”

“对我这么有求必应,比观世音菩萨还灵,嗯?”祝余拥住隋秉妍,在她耳畔脸颊亲昵地蹭蹭,话也**似的,“我喜欢你,隋秉妍。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喜欢我。”

“说多了就通货膨胀*了。”

“那也不是你一次都不说的理由!”祝余磨牙,“快点,说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霸道?”

“就算霸道你也不说喜欢我。坏,坏。”祝余握拳轻锤隋秉妍肩膀,隋秉妍宠溺地笑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因为我更霸道。”

“你对我霸道,看来你喜欢我。我就这样,如何呢?”祝余得意。

她早就发现,隋秉妍最表露情感的时候就是什么也不表露的时候。她只是和现在一样,变回那个可爱的含羞草。

“你该去候场了,祝余。”隋秉妍慢条斯理地说。

“隋秉妍,我喜欢你。”祝余不依不饶。

“你想听我说,我就不说。”

“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了。”

祝余狡黠一笑,趁隋秉妍晃神的片刻在她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提起裙子边往幕布后跑边回头看她,风也似的刮过去了。

隋秉妍摩挲下唇,缓缓坐在化妆镜前,她看到自己眼睛是前所未有的纯净。

“鼠后将芘尔丽帕公主变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螳螂公主。要一个从没刮过胡子、从没穿过靴子的男人,当着公主的面咬开咔啦咔啦胡桃,再由他闭着眼睛把胡桃仁递给公主。这个年轻人只有后退七步而不磕磕绊绊,才允许重新睁开眼睛。”占星师和木匠低头哈腰殷勤地向国王献言。

穿螳螂戏服的公主款款登台,她一袭绿裙,两角之间是金灿灿的皇冠,手持双刀,七色鸟羽面具遮住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的唇和下巴。

“哦,我当是谁。下令将我和王国都许给能恢复我容貌的人以后,罗色美耶先生才终于舍得让你的侄儿现身了,是吗?”

祝余尾调微扬,声音如在殿堂之上回响,一把刀深深陷入木匠面前的地板,摇晃几下,才立稳了。

“公主误会了,叔父刚知道咔啦咔啦胡桃在我父亲手里,也是刚知道我能为您解开咒语。”江温辞言辞恳切。

“是吗?说要从来没剃过胡子的年轻人,怎么你一点胡子没有?”

祝余捏起江温辞下巴,她往前走,江温辞只得退。

“我从来没长过胡子,当然也就没剃过胡子。公主,请由我来为您恢复容貌吧。”

两人在舞台上打了个圈,江温辞差点没栽进观众席。

祝余微微使力将他拉回来,又毫无感情地甩开。江温辞停顿一秒看看观众,又看看祝余,卧倒在地上。

“来人,记账。做人力资源减值准备,从本月起采用双倍余额递减法对他进行折旧。*”祝余双手抱胸,冷眼无情地睥睨江温辞。

“公主,这从来只有对物品进行折旧,怎么能对人进行折旧呢?”玛丽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事实上,像他这样百无一用的人,应该直接做人力资源报废处理,加速折旧算我仁慈。你说要为我恢复美貌,可我反而认为,做螳螂公主很好。我是螳螂,又不是蟑螂,有什么不美貌的?”

“而且,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当螳螂比当公主要好太多了。如果我是螳螂,那么我吃掉我的丈夫就是天经地义的,想煮着吃还是烤着吃,想蒸着吃还是想生吃,都是可以选择的。自然规律,凭你什么法典,也管不着。”

“如果我是螳螂,我就可以去父留女,美美饱餐一顿以后,只要为我的丈夫流下鳄鱼的眼泪,就可以全了他一片痴念,也获得了深情的赞誉和美名。”

“如果我是螳螂,看谁不顺眼了,娶回家吃了便是。怎么了?罗色美耶男士,你怎么一直在发抖?这不是历朝历代以来丈夫一直对妻子所做的事?”

“你让我做回公主,我的美貌是你的,我的王国是你的,我的土地、我的子民和我的权力是你的。我呢,是陪衬,是哑巴,是孩儿她妈。”祝余摊开双手看向观众摇摇头。

“占星师,你从我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从museum里搜寻老掉牙的玩意儿交给合适的人收藏,这笔账我该怎么算?木匠,你美其名曰为我寻找救命恩人,十五年来游历世界,挪用的巨额款项,我又该怎么算?”

祝余手握一把刀,又拔出地上那把刀,缓缓朝两人逼近。

“Mice help girls!拿他们的祖宗十八代来算,拿他们祖宗十八代来算!”鼠后叫着跳着叫嚣。

芘尔丽帕愁眉苦脸,“往上数没有这么多,剩下没还的得记应收账款。然而呢,往下数也不会再有,应收账款收不回来,就得做坏账准备了。”

“玛丽小姐,您认为,这笔账我该怎么收呢?”祝余拿出手帕擦拭刀刃,“今天胡桃吃与不吃,这笔账我还是该清算清算。我吃了,世人说我忘恩负义。我不吃,世人说我不识好歹。可是世人忘了一点,他们从来只说人该怎么做,女人该怎么做,从没人说男人该怎么做。不幸的是,这直接导致了女人在做人的同时,有的男人连人都不做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玛丽小姐,我见女人便觉亲切。但愿你明白我,但愿你支持我,但愿你不要掉进处心积虑为女人设下的陷阱与圈套。”

薄序迟屈膝吻了吻祝余手背:“芘尔丽帕公主,在见您之前,我听信了他们对您的诋毁,痛斥您忘恩负义。他们告诉我,要献出我的爱,胡桃夹子才能变回他真正的模样。为了保护他,我打老鼠,一次又一次把我心爱的零食、玩具、裙子给老鼠撕咬,可他,朝老鼠发起攻击,居然还要朝我借剑。”

“芘尔丽帕女士,我以女士的身份向你立下誓言,自今日起,我不相信对女士的一切诋毁与谗言,不将利刃指向女人,并决意与一切针对女性恶意作斗争。”

“今天,我们探讨性别话题,是为了终有一天我们不再探讨性别话题。”祝余持刀而立,“所有人都应为之奋斗,直至那一天到来。”

*通货膨胀:货币发行过多,钱不值钱。

*没有人力资源减值准备。

8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出自《增广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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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螳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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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澜
连载中洛溱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