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高领旗袍真的很累,时刻都要保持体态优雅,以至于回到隋秉妍家一瞬间,祝余下午睡觉刚充满的电就断崖式掉到了20%以下。
她抚平旗袍上的褶皱依旧挂回衣架,换上那条柔软贴身的睡衣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当她发现她的枕头是低低的荞麦枕头时,舒适感达到了极致。
卫生间里传来滚筒洗衣机启动的声音。
祝余伸手摸了摸隋秉妍的枕头,是软枕。
当意识到这颗荞麦枕头是为她专门准备的时候,祝余知道她是要彻底栽在隋秉妍手里了。
她平躺着,从指间的缝隙里去看天花板的灯。太亮了。
她又侧身躺下,弯曲双腿,两只手自然放在脸颊旁边,像蜷缩在妈妈腹中的婴儿。她呼吸不畅,不时就得长叹一口气,像现在这样。
“累了?”
隋秉妍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祝余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隋秉妍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自然地把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捏起来,直到祝余一点点放松下来。
“穿这套睡衣冷吗?要不要我给你拿套稍微暖和一点的。不冷?那就起来,带你参观参观家里。”
祝余打着哈欠起身,勉强睁开眼睛振作了精神,这才从床上站起来,这个动作就抽走了她全身三分之二的力气似的。
“知道你精力低,没想到低成这样。”
“虽然精力低,但是毅力强啊。”祝余蔫蔫地搭话,“有一次到图书馆专注学习四小时,中午回寝睡一觉,下午又学四小时,学到晚上都感觉不到累,等发现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自毁式学习。”
隋秉妍挽着祝余的手走到客厅,祝余才看见正门在玄关右侧,而玄关后是另一扇门。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一张吊床,和第一个房间等大的客厅,阳台上摆放着几盆花草。
沙发,幕布,投影仪。
茶几,零食,猫窝。
“从这条走廊过去是主卧,梳妆台和衣帽间。那边是卫生间,隔间放了浴缸,可以泡澡。如果今晚你想泡澡的话……”
“我淋浴一下就好。”祝余说。
“好吧,希望你还有上楼的力气。”
上楼?祝余顺着隋秉妍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木质扶手和台阶。
门向里推去,映入眼帘的是书房。书柜和人齐高,按分类和书的高度齐整摆放,一眼扫去有不少都是祝余感兴趣的。旁边有几个收纳箱,祝余猜想是她们姐妹俩用过的书本、资料和笔记之类的。
旁边画室规格略小,一眼就能望到底。窗边放着画板和高脚凳,画板上夹着一张素描作品,祝余没朝木柜旁边走,据隋秉妍说那里放着的是她们各个时期的作品。
“不会还有吧?这房子这么大,你没私藏军火吧?”祝余玩笑道。
“嗯,你还真别说。”隋秉妍神秘莫测道。
从画室出去是另一个空旷房间,实验台上放着试剂、试管、烧杯一类的化学器材。
“如果我是隋秉秋,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你把化学实验室开在画室旁边。”祝余凝神严肃道。
“你放心,我还是很珍视自己的不动产的,目前没有用加速折旧法报废它的意愿。”
两人关上玄关后门的瞬间,右门从外面开了。
隋秉秋站在外面,身后是容貌昳丽的女孩。
身后那女孩豹纹小帽一压,灰开衫一穿,不怎么自然地垂眼,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不耐烦,脸上微微的婴儿肥也没削弱她凌厉不好惹的气场。
深棕长发及肩,发尾染成了酒红色,八字刘海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脸。与其说是瓜子脸,更像落下的水滴。她皮肤很白,比祝余见过所有白皮肤的人还要再白一个度。两手垂下,右手握住左手腕,手里还提拎着几家外卖袋子,左脚向前迈一步,是这里所有人稍息时的标准站姿。
两人都没想到今晚这里会有四个人。祝余伸手要从那女孩手里接过外卖,腾出几步距离让她们进来换鞋。那女孩脸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直接塞到了隋秉妍手里。
“你怎么来了?”隋秉妍蹙眉翻了一下手里的外卖袋子。
“端正你的态度,我回我家还得通知你?”女孩把包丢到沙发上,“我买了烧烤、螃蟹、小龙虾,放开肚皮吃吧,尤其是螃蟹,一年就吃这一季。”
“油腻腻的,谁能和你们吃到一起去。”
“谁跟你一样,每天就吃一顿午饭,打开电脑哐哐就是干。”隋秉秋补刀,“外星人,累了饿了没状态了喝杯老家的电解质水就好了。”
那女孩哈哈大笑起来,祝余闻言意外侧目看了眼隋秉妍。隋秉妍假装没发现,一味摆盘。
祝余面对四杯不一样的果茶思索一下,把她和隋秉妍的拿到一边,剩下两杯随意放在了对面,总之她们会自己按饮料坐。
插播一条,由于青提荔枝啵啵太过好喝,祝余的ID已经从春韭改成了青提荔枝啵啵以示喜爱。
虽然祝余长于社交,可那也是建立在她看对方性格不错好相处的前提之下。换做任何时候碰见这个女孩,祝余都绝对是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绕道走的对策,可偏偏她今天绕不开。
和这么个人坐一桌吃饭,想想就不自在。祝余都没和她交换名字,更别说联系方式,真吃了她点的饭连个a钱的渠道都没有,而且人家说不定只点了三个人的份。
她又看了眼小龙虾和螃蟹,都是要剥壳上嘴的硬货。费那么大力气就为那么点肉,寒凉、油腻、发物,桩桩件件都让祝余头疼。
“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隋秉妍当机立断。
“你不吃归不吃,人家万一想和我们吃呢?”那女孩说。
隋秉妍拉着祝余坐在沙发上打开外卖软件,“我最近点了一家粥还不错,就是得凑25起送费,她今天晚上是和我吃定了。”
“切,臭嘴吃不了香东西。”女孩在餐桌前坐下望着堆成山的小龙虾和螃蟹,各式各样的烧烤放到一个大盘里,豆皮和扫帚一样盖在烤面包上。
“不行,我得把赵须晴摇来。她坐我对面吃饭我心情好,和她吃饭我就不怕有吃不完的时候。”她已经准备拨过去了,又悬崖勒马似的问,“你同意吗?”
祝余望天。
赵须晴,怎么哪都有她的事儿啊。
“你家什么时候我说了算了?薄序迟,咱俩比比赵须晴和外卖员谁先到,外卖员先到了这顿你请我,赵须晴先到了这顿我请你。前提是你不能催她,我也不催外卖员。”
哦,薄序迟啊。
祝余想起来了,就一个多月前问隋秉妍是不是撞了邪那个。
“哟呵,这两年玩得挺大啊隋秉妍。”薄序迟哼笑一声,“想请我吃饭直说啊,你那才25,我这顿都干300去了。”
“你这么自信能赢?”隋秉妍问。
“废话,只要我赵姐知道我吃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等凉了过来。”
薄序迟一通电话轰过去,给赵须晴看了眼吃什么,甩给她一个地址叫她过来。
这头电话刚挂,那头门就被敲响了。
谁输谁赢不言而喻。
祝余开门说完谢谢把门关上,回头对上薄序迟不可置信的眼睛。
其实她也蛮不可置信的,她一点儿都不知道隋秉妍是什么时候点的晚饭。
“隋秉妍,你阴我!”
“嗯,今天早上下的预定单,刚刚只是假装很忙地在挑选。”隋秉妍起身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人人都看得见的机会还叫机会吗?不输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不上赌桌。连晚饭带果茶一共57,结吧。”
事实证明,千万别和此女耍心机。
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筹谋好了一切,玩你不仅是股掌之中,更有可能是一时兴起。
薄序迟愿赌服输,径直甩了60过来,回头一看隋秉秋已经静悄悄地啃得满嘴流油了。
感觉被隋家姐妹做局了^^。
祝余和隋秉妍的晚餐是两碗南瓜小米粥,一碗醪糟黑芝麻汤圆和四个小葱香花卷。她和隋秉妍安安静静喝粥,聊几句表演学院上课的事和圣诞剧本的选材。
“你听小米粥,像不像隋秉秋。”祝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哼,这都能感觉到,你别太爱她。”隋秉妍无情地吞掉醪糟汤圆。
赵须晴果然来得很快,她一进门就换了鞋往里张望,看着这屋里非常奇幻的组合。
“怎么哪儿都有你?”赵须晴讶异道,目光早落到青提荔枝啵啵上去了。
她一早就看见这屋里一人一杯果茶,就她着急空手来的。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刚好祝余喝粥喝不掉,她可以分担分担。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哪儿都有你?”祝余平静,不用赵须晴开口就朝她拎起果茶。
“不过还好有你,不然我喝谁的?”
赵须晴就是那种心愿一旦被满足就朝你呲个大牙给给乐的人,这会儿乐上心头过来在祝余脸上啵了一口。
“你们总这样吗?”隋秉妍不咸不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