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胡桃夹子

赵须晴手里的果茶一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就像她答对也不对不对也不对。

她说是呢,她们经常这样,隋秉妍不乐意听。

她说不是,她只有今天这样隋秉妍又不信。

关键她们还真从来不这样。

“今天晚上有免费的螃蟹吃还有免费的果茶喝,搁谁谁不高兴啊,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亲谁就亲谁。”赵须晴一点都没感到莫名其妙,一叉腰就开始神侃,连眼睛都比平时睁得圆。

“别说是祝余,薄序迟我也敢亲。也就是你家没酒,不然我对瓶吹,吹完连你和你妹也亲,我挨个亲,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还没喝呢就醉了,有这功夫亲祥子去。”祝余道。

“你不许提她。”赵须晴光速破防。

“不提不提,吃去吧。”

祝余瞥了眼隋秉妍,她没有一丝吃醋,全是见过大世面的震惊。

“现在你知道了吧,她下一秒会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和我一样。要不我俩是朋友呢。”祝余刮了刮隋秉妍的脸蛋,“不是说今晚有正事?她们在这儿吃,咱们去书房。”

布偶猫舔舔爪子,一双灵动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祝余,她就是神秘的原居民了。

“甜瓜。”

祝余弯腰伸手唤她名字,她就跳到祝余怀里来。祝余被扑得后退两步,臂弯却揽得紧,摸了摸软乎乎暖嘟嘟的小宝宝。

“她又不是不会走路,一见面就要撒娇要抱,看你惯的她。”隋秉妍往前走,甜瓜对隋秉妍的话不以为然,尾巴在祝余胳膊上扫来扫去。

“不是她要我抱,是我要抱她。”祝余护短道。

“行,这就溺爱上了,你跟隋秉秋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隋秉妍推开书房的门,沉寂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甜瓜从祝余怀里滑下去巡视起这片领域。

两人站在书架前凝神沉思,隋秉妍率先开口。

“今年圣诞晚会的剧目你有想法吗?”

“嗯,也许《胡桃夹子》不错。在国内不是家喻户晓的IP,在国外又和圣诞密不可分,氛围轻松愉快,又是学校领导喜闻乐见的包饺子结局。”

隋秉妍指尖在西方儿童书架上搜寻一圈无果:“这书我家没有,得看电子版了。”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哼。”

“我想躺被窝里看。”

隋秉妍叹口气,下一秒两人就躺进了被窝里。

祝余想侧躺着读,隋秉妍让她和自己一样靠着床板看,坚称侧躺玩对视力不好,祝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了。

这本书一共十四章,两人说好先通读一遍,祝余拆解前七章,隋秉妍拆解后七章,拆完就睡觉。

“每次我读这种西方儿童文学,”祝余说,“比如《爱丽丝梦游仙境》和这本《胡桃夹子》,总能从一些特别细微的地方感受到非常恐怖和荒谬的底色。”

“怎么说?”

“爱丽丝梦游仙境我已经忘差不多了,每一段读起来都有头没尾和做梦一样,就记得有一段什么法庭审判的。我感觉可能是在讽刺当时欧洲法庭存在‘一言堂’的现象,还有那个什么动不动就要砍头的王后啊。总之,看不懂可能和作者是写高数出身有关吧。”

“那这本呢?我没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我是二刷了,一刷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怎么样。”祝余把薄棉被往上拽了拽,尽可能让自己暖和一些,“我现在感觉这个小女孩已经不单是想象力丰富的事了,我甚至觉得她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一切都是她在胡桃夹子的玩偶上产生的幻想。而且,她还会晚上梦游,幻想到所有玩具都成了真,和老鼠展开激烈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她的精神处于崩溃状态,我倾向于那些战争都是精神外化的体现。她朝老鼠丢鞋子获得战争胜利的时候,她自己摔倒了,玻璃碎片都扎进左臂了,她都失血过多昏迷了,这件事居然是她妈妈说的。”

“你看她妈妈说的,要不是发现及时,她不死也是残废。”

“所以……”隋秉妍斟酌用词,“你的意思是,这不仅一切都是女孩的幻想,而且最后她和胡桃夹子结婚在王国幸福的生活其实是……”

“死了,谁家小女孩七岁就结婚了。”

祝余说出这话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一下把手机丢了出去。有好几秒,祝余和触了静电似的炸了毛,而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一个特别阴的,”隋秉妍把书翻到铁核桃童话的尾声,“芘尔丽帕公主不是让鼠后变得特别丑吗?占星师和这个木匠找到的方法是,让一个从来没剃过胡子也没穿过靴子的男人把咔啦咔啦胡桃咬开给公主吃,公主就能恢复原貌。”

“嗯。这个年轻人还得闭眼往后走七步不摔倒。”

“到这里还是很俗套的王子救公主的情节,可是这个占星师和木匠说了一句话暴露了他们的目的。他们明明已经找到了这个人,就是木匠的侄子。但是他们非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让国王一直找不到人增加悬赏,只有把公主和王国许诺给这个年轻人,他们才让他侄子去。”

“用心险恶!”

“这个鼠后就在公主恢复容貌的时候走出来,那个男的正在倒退呢,就把这个鼠后踩死了,他自己也变成了胡桃夹子玩偶,鼠后就说她那个七个头的儿子一定会为她报仇。虽然鼠后不是为了公主,但是从结果上来看她避免了公主和王国落进这个男的手里。”

“Mice help girls.”祝余把手机捡回来淡淡开了个冷笑话。

“你有没有发现,午夜十二点是童话里特别喜欢提到的时间。一般来说,魔法会在这时生效或失灵。”祝余继续说,“十二点还是新旧一天交替的时间,不知道在西方教义里午夜十二点有没有生死交界的意义。”

“你别说了。”隋秉妍把平板合上钻进被窝里,在这场比胆量大赛中败下阵来。

祝余想到两个小孩在王国幸福生活的结局若有所思:“欧洲国家应该不配冥婚吧?”

“我真求你了。”隋秉妍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其实我特别怕黑,刷到悬疑恐怖电影的短视频解说我都赶紧划走,还要点不感兴趣减少推荐。”

“那你还看阿加莎作品。”祝余意外。

“我不是想练练胆量嘛,”隋秉妍小声,“何况《尼罗河上的惨案》也不吓人,《无人生还》也不……也没那么吓人。”

“嗯。相对而言好的无限流小说更吓人,不过在我这里,没有比《红楼梦》更让人毛骨悚然的。”

“打住。”隋秉妍坐起来,“她们都散了,你去冲澡吧,我去给你热一袋牛奶压压惊。洗完不用拖地,我也要洗。”

“哇,还有这待遇,你对我最好。”

祝余假装没看出来隋秉妍是自己想喝,配合地起身到了隔壁淋浴间。她把门反锁,褪了睡衣,用手去试水温。

温热的水哗哗流下,花洒的水洒在头发上,仿佛隔伞听雨,冲掉了一天的疲倦。洗发露和沐浴露清香萦绕,祝余洗完澡准备拿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才发现她不知道该用哪条毛巾。

“秉妍?”她试探喊了一声。

“嗯?怎么啦?”

“我用哪条毛巾?”

“啊,我忘拿进去了,你等一下。”

十几秒后,隋秉妍敲了敲淋浴间的门。

祝余从里面拧开锁按下把手,门却纹丝不动。她来回把锁转了几次,怎么转都转不开。

“你往左转转。”

“不行啊,两边都开不了。”

焦躁和害怕浮上隋秉妍心头,她急切不已:“别害怕,我现在就搜被反锁在房间里怎么办。”

“没关系,急也没有用,慢慢来就好。”

“我怎么不急,难不成你想和我隔一扇门聊天?”

“嗯,还好这扇门隔音没那么好,不然我就得在里面自己大战七头鼠和胡桃夹子的鬼魂,直到你发现不对了。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得出来玩笑。”

“哎,我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都是小场面。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想听吗?”

“你说。”

“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无聊,突发奇想要去我二姨家。我二姨家离我家有三四公里,我就从茶几的桌垫下面拿了五块钱,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面包车。”

“居然还有面包车?”

“对啊。我那个时候可能也就一二年级?面包车上一车人,我和司机说了我去哪,他说他不顺路,只能把我放在前面一些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说好啊,我就在那儿下了车。他可能只载了我一公里,我就一个人走街串巷过马路,硬生生走到我二姨家。我二姨一开门看见就我自己,吓得魂都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时候还真是……”

“魔童降世是吗?”祝余笑了两声,“可惜我只认《哪吒闹海》和《哪吒传奇》。在这儿站着有点儿冷,我再淋一会儿。”

隋秉妍在水声中冷静下来:“可能是锁舌坏了,你等我去找张卡。”

她把废弃的卡塞进门缝,顶着锁舌,往里一推就推开了门。

祝余背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盘起。

氤氲的水汽模糊镜面,暖光照在她粉嫩白净的手上,细碎的水滴闪着金光沿手腕流下,滑出一道透明的水痕,她正用无名指努力去够掌根的一点黑痣。

“谢谢你救我。”祝余转过身来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明天我找人修理它。”隋秉妍把毛巾搁在洗漱池上出了淋浴间,稍稍掩上了门。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淋浴。

想象中的害羞和不好意思并没有上演,相反,隋秉妍和进了澡堂一样坦然平静。祝余舒适松弛、轻松自在,对她毫不设防。

隋秉妍有理由相信,就算她们在一个浴缸里肩靠肩泡澡,放空头脑不说话,一切也都无关情.欲。

她们熟悉彼此就像熟悉自己,想到天下女人都是如此,微妙的归属感和安心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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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澜
连载中洛溱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