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此休整,晚上的时候大家沉沉睡去,耳边响起浅浅的呼吸声。白竹月倒觉得有这些呼吸声在耳边环绕,自己才不会因此感到害怕,可是依旧无法入睡。这棉被有一股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的独有的一种味道,不说混杂着天地山川之间的味道,但是那带来的温暖始终包裹着她的全身,那种让自己闻到之后的全身飘飘然的境界。
她想翻个身,这确实不比在百安堂里的时候,她动静太大是会吵醒她们。想到这里她便浑身不自在,只能利用眼睛望向透着点昏暗光点的纸窗那里去看。然后她开始幻想着,这里与长安城内不一样,要说都有那烟火气的话,这里的似乎更安静些,不争不吵,该怎样就怎样,于是第二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来,慢慢的铺满整个山川。之后,她开始幻想长安城里卖的街边小吃,还有自己今晚在老婆婆家里吃到的,不过她现在真的想翻个身,再不翻身的话整个人都要奇痒难忍。
再接着她该想些什么,找不来合适的可以想的事物,于是乞求赶紧睡意来袭,眼睛最先感知到,但是并不能如她的愿。仔细嗅着被子的气味,努力闭紧双眼感受那一丝丝的困意。或许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随后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自己都没有任何的记忆。
第二天一大早她听见外面似有木盆之类的东西碰撞发出的闷闷的声音。于是她迷迷糊糊的醒着,一半瞌睡一半似有些醒。窗户上的亮光是透过整个纸窗而并非那一小点。比之昨日更加清晰,白竹月悄悄把头伸向被子里。
她起身,穿好衣服,被阳光填满的整个屋子竟然显得温暖一些。
于是三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就是之前老婆婆说的三十多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一伙人搅乱的这里不得安宁,完全就是亵渎人命。眉山地形崎岖,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再者,弯弯绕绕的山路,还有高大蔽日的树木,对路况不熟的人很容易在这里迷了路,而他们又加以利用这一复杂地形藏在那难以被人找到的地方。
三人按照他们先前探过的路,再根据所绘的地形图,前方绿叶排成两排,直直交叉成一个点,繁茂的枝叶遮盖了原本更灿烂的阳光,自然这里鸟雀叫的也就更热闹,声音比长安城里的更自在。
“到了。”随着千思默一句话,将三人的目光带入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看着像是有一处安营扎寨的地方,她们绕道一旁,仔细观摩这个建筑。
“应该就是这里了,毕竟我们按照他们画出来的线路也就是到这里停下的。”千思默再仔细对照一番,确认无误,她们已经到了。
“没人。”那他们会在哪里,木栅栏上挂了好多白色的长条,任凭风吹着它们来回飘。今日阴风吹得倒是厉害,那个房子与周遭环境更渗着怪异之感。
“难不成现在硬闯吗?”白竹月看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一抬脚脚心瞬间麻麻的,整条腿都蹲麻了。不过脑中突然闪现出八神门那群人的遭遇,就赶紧打消这个冲动的念头。
“你看有人出来了。”兰溪手指着前方,向她俩说着。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看她的样子,也并没什么奇怪,很朴素的衣裳,将怀里端着的木盆放置在地上,随后走开回到屋子里。她的出现让三人很是激动。可是这激动没持续多长时间,三人再次陷入到刚刚怀疑的氛围中。只是这户离那些村民那么远,而且目前也就一个女人出现,这又在大山深处,总觉得太过于别扭。
千思默很是疑惑: “已经很久了,才出来一个人,其余的呢,会不会这里并非他们真正的地方,他们可能藏在山上其他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这眉山那么大该怎么找。她们来到这里,路上花了不少时间,现在不能再继续等下去,要么现在硬闯,要么在就近地方里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一来一回实在是太麻烦了。
几人陷入僵局之中,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可行的办法。白竹月拿着地上的一根木条不停的插向硬邦邦的土地。
“唉,你们看,她又出现了。”兰溪在一旁惊觉似的提醒她俩,的确那个女人再次出来,两手空空,绕到一旁的小屋。很奇怪她一个女人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说没有别人根本就不可能。其他人呢,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你们……”
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三人瞬间停下所有的思考,手里的木条掉了下来。
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她们背后,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看着面前三个女人蹲在地上目瞪口呆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白竹月起身问他,尽力摆出一副不容侵犯,以试图让对方退让的表情。只可惜那个男人不买账,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不过就是从田里回来的而已。你们蹲在这里是干什么的。”男人满脸疑惑,好奇的看着她们,甚至是不理解白竹月那副表情,搞得自己好像要吃了她们一样,满心的疑惑导致他不停的上下打量她们三个。这三人相约似的保持着同一种神态表情。
她们要说没什么事的话,在别人家门口干这种事多少有些不正常,但是她们又不方便也不能对外说自己的事情。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白竹月提前开口试图让这个人知难而退,也许是根本对这群毛丫头的行为纯属不理解,于是乎那个男人走开了。看他的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以前村子里发生过什么么,还是已经无所谓了。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她们再次转头,看见那个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木栅栏处看向她们。她什么时候看到的?三人不约而同紧靠在一起,连逃跑的念头被恐惧死死按压住。还好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那道白影至始至终都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三人只好就地打道回府,老婆婆还坐在门外的小椅子上拿着把芭蕉扇,脖子里挂一条白毛巾,围着个火炉在那里扇火。
“你们回来了。”那副表情很淡然,就好像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一样。
几人一道吃了午饭,道道凉风卷进屋里,等到白竹月偶然间抬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灰蒙蒙的一大片。风渐渐的声音大起来,怒吼着,木屋在风的影响下,似鸟雀翅膀一样,不停的“呼扇”。
随后,颗粒般大的雨滴砸向地面,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干燥的土地瞬间染上一层茶色,挟卷着雨露的清香和泥土的混浊气息相融合的气味,在这时疯狂涌进她的鼻尖。这味道闻久了挺让人舒心的,习惯就好了。
糟糕,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关门没有,白竹月努力回想着出发前的每一秒她都在干嘛,只可惜她根本回忆不了,只怕是越着急越不容易想起来。
城内也下起了瓢泼大雨,雨下的太大,有些小贩打算收摊回家。很快的这雨将行人打回家中,一个人影也没有。
赵贤忠一到阴雨天气里,膝盖处格外酸痛无比,同时还伴有呼吸急促,喘的厉害,被夫人搀扶着坐下来。坐下时,手不停的揉着膝盖,现在猛一阵的疼痛感钻心般的折磨他,以致于他实在疼得无法忍受,嘴里隐隐发出呻吟声。一旁的赵夫人心疼的看向身旁这个老头子。
“这件事还得赶快定下,他平日里总是喜欢偷跑出去,要是有一个人管看着他点,我们也省心。”赵贤忠端着一盏茶抿了一小口,静静地看向庭院里的被雨水狂打的盆栽,叶子被打落在地上。
“要我说,这要是他真不愿意,咱也不强求,他要是有心,选一个合适自己的得体女子来,倒也好。”赵夫人把糕点慢慢往他那边移。
“他太贪玩,还得是一个沉稳本分的人拴着他最好。”他揉了揉此刻阵阵发痛的膝盖,钻心的痛又让他抿紧自己的嘴唇。
“老爷回屋吧,这里风冲。”夫人招呼手下将老爷搀扶回屋歇息。望着他一颤一颤的身子,转身给身旁的下人提醒:“你再去黎大夫那里抓点药,老爷吃的那种,快去。”
“夫人,您也回屋吧。”一旁小丫鬟上前代替了刚刚被安排抓药的人的位置。
没过多久,下得更厉害,电闪雷鸣,狂风怒号着,将行人手中的油纸伞吹翻在地,连路都走得摇摇晃晃。
“快,赶快熬出来吧,老爷这会儿疼得厉害。”
“交给我吧,需要点时间,煮好会给老爷端过去的。”
刚刚回来的下人,就跟又重新洗过脸一样,脸上淌着水珠,拧着湿的透透的衣裳,完全可以挤出水来。这时天空响起一声巨雷,声音几乎是震彻整个大地,听的人心里发怵打颤。
“父亲。”赵学真在赵贤忠床前坐下给父亲喂药,唤了他几声。
赵贤忠惺忪睡眼,听到赵学真的声音,微微张开眼睛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赵贤忠清了清嗓子。
“药熬好了,儿子来喂您。”赵学真将一勺药递进他嘴里。赵贤忠咕咕哝哝喉咙里发出来声音。药苦,但他的脸上丝毫未看出任何的表情,都已经熟悉这药的味道。
“我自己来吧,你去忙你的吧。”赵贤忠一饮而尽,“你母亲呢?”
“要儿子去喊吗?”
“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歇一会儿。”
赵学真本想还继续待在这里,看样子只好先离开。
“那儿子先告退了,父亲好好休息。”
屋外依旧暴雨连连,丝毫未见任何停止的迹象,地上到处都是水洼。
“阮会,你去把接下来跟慕容公子的宴集给推掉吧,就说家父身体不适,我要侍奉左右,不便前去,知道吗。”赵学真从房里出来,长廊上正打扫的下人慌忙行礼。
“是,小的一定照办。”
赵学真走到一处小拱门前停下,那里是他大姐以前未出阁时住的屋子,三年时间都在空着。不过经常有人前去打扫。三年时间一晃而过,他心尖猛一凉,就好像还能听见三个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只是现在空留一座屋子,也不知他那位姐姐现在生活的怎么样,刚刚寄出去的信也不知道她收到没有。
老天不知道哪里发这么大火,今日的雨活生生的让人胆怯。天空猛然一下子的闪亮,随后一声巨雷的声音响彻天际。
“公子回屋吧,外面冷,小心着凉。”阮会一旁提醒着正在抬头看着天的赵学真。
“回去吧。”倦怠从他嘴里吐出,宽松的衣衫被风吹得一点也不安分,有一股自己的势头带着韧劲横冲直撞,他今天穿的略有些单薄。
这雨就没见有任何肯缓和的,依旧是倾盆大雨而下,瀑布般的画面呈现在城内人的面前,阮会将窗户关严实,免得大风夹着豆大的雨珠搅乱得屋内一团糟。
“这雨还真是好久没这么大过。”阮会关窗户的时刻,前身又湿一大片。风试图强行闯进这个房子,只可惜被这道坚硬的屏障阻挡在外,只能发出无能的怒吼。
“还真是啊,这雨下得这么厉害。”赵学真从一卷书里抬头,看着阮会把它们一一关上,他又回到书上,翻了一页。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雨声势小了点,滴滴答答很清脆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和尚敲木鱼。
“少爷,该休息了,都已经这么晚了,老爷也都睡下了。”阮会将热水端过来,伺候他准备洗脚。
“那就好。”赵学真合上书,“我自己来吧。”热水驱除了今日暴雨侵袭全身的寒冷与湿气,很快将双脚变得通红。也是突然而来的放松,他整个人的双肩不再紧绷,沉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没停吗?”
“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