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汉阴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止不住的唉声叹气,心头郁结。刚才小厮过来回话,称八神门的弟子已经因为沾染不干净的东西死掉了五个。昨日才去见了圣上,向圣上甚至是担保定可以在三个月之内将这件事完结,如此看来,只怕是难上加难。钱汉阴冷汗直冒,腿部发软无力。但是这件事既然涉及到朝廷命官,就不能停下。尽管几十年来,所得的线索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算作是大海捞针,勉强找到一丁半点。
他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上面记载的略微潦草的字体。心里想到了此刻正在眉山的她们,或许这次行动不妨让她们回来,如果出事自己反倒是对不起她们,更对不起百安堂。
他曾想到,在此次任务找到她们之前,他与她在私底下会面时,心里也是极力压制羞愧。
要不要现在把她们给喊回来,否则万一真出了事,他不好交代。
老婆婆正坐在离光线好的位置编着竹篮,手指灵巧的从空洞处来回穿插,光线直射在她的脸上,将侧脸完美的线条勾勒出来,微翘的睫毛,坚挺的鼻梁,让一旁的白竹月暗地里看的痴迷,想必年轻时一定美的很出彩。
一旁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提醒着她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起身后拿出几个瓷碗,放在桌子上。她给三个人冲泡好了三碗麦茶,搁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她的手上有很多斑点,深浅不一,如同枯树皮一样的皮肤,却很有力气的端着碗不撒出来。三人接过碗,麦茶香气四溢,勾引她们的味蕾。
小火炉劈里啪啦的烧着干草枝条。
几人坐在老屋中央的位置,听着小火炉发出的声音,看着碗里的麦茶。白竹月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的茶水,麦香气在嘴里徘徊。
三人总不能一直是赖在她这里不走,迟早要把秘密给翻出来。千思默低头慢慢喝着自己碗里的茶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这几天天气恐怕不太好,你们就少去那个地方了吧,也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多谢婆婆好意,只是我们还是任务要紧,您放心我们不会添乱的。”
白竹月听到后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坚定的表示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但是老婆婆只是面带微笑,并且始终是保持着认真听她讲话,就好像是听着一个后辈在给自己讲一些什么稀奇古怪好笑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在她看来莫过于不想看着同早些年那样子而已。
不过三人还是照着原样去做了,或许在她们看来。这些都不足以挡住她们这条路走到底。
前不久师傅交代完她们事情之后,师傅的眼神自始至终如同将亲生女儿送出去的不舍。白竹月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取到异常的感觉,那种感觉超越现实的身份。
三人则是到了黄昏快结束的时候跑到那里,这间房子灯火通明,看出现的身影是两个粗壮的男子。
“这房子果然不同寻常,他们在干什么呢?“白竹月看着这两个男子慢慢地走进屋子里,屋里灯火通明,比平常自己在屋子里还要亮堂。
“我们得走近点。“三人鬼鬼祟祟转到离房子更近的地方,蹲在那里只是露出几双眼睛。
正当白竹月想要扒开面前的这些阻挡自己视线的草丛,总感觉背后一凉,白竹月忽然之间回神,却没曾想到自己惨遭暗算。一把露出寒光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右肩处,白竹月另一只手紧扣住地上的泥土和杂草,一旁发觉不对劲的二人,一人将白竹月带离,另一个则是拔剑就往那个死人面前冲。
“这……“站在兰溪面前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挂在嘴角处的口水控制不住的流出来。一只手上的匕首占满了鲜血。
白竹月按住滋滋冒血的右肩,这痛苦让她变得猛然间清醒不少,浓浓的血腥味恍如那日情景再现,她的脑袋昏沉,胀痛,很快她便感受到肩膀处衣服黏在皮肤,她好想可以接受这个味道。
“月儿,月儿。“千思默在一旁狂喊她的名字,她摇摇头,将自己清醒过来。
兰溪将剑插入死人身体,死人如同机械般走路,她将剑抽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不会吧。“兰溪惊讶道,趁着他还伫立原地,兰溪将事先准备好的灵符贴在宝剑上,正面与这个死人对抗。但是死人在这一刻仿佛灵魂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啊啊大叫。
难不成这个灵符等级过低?不过自己身上还有的是,这个不行下一个。兰溪立马重新拿出一张灵符,向这个死人砍去。
死人呆住,任由她下手彻底解决了他。那一刻身体僵住,一剑砍下去,死人倒地后变成一具枯槁的尸体。
千思默在这时冲到兰溪背后替她挡住一剑。
“退后。“兰溪扭过头发现一个男人手持弓箭站在火堆旁边,此刻的他又从自己背后抽出一根,架在弓弦上。
二人紧急避开,这支箭并未射中她们。
千思默将白竹月暂时交给兰溪照顾,白竹月已经从身上撕下布条暂时止住了血。
“你快去帮她,两个男人指不定又从哪里冒出来,你快去。我自己可以。”
“这,这怎么行,万一……“
“白竹月倚靠在一边,指出自己不过小伤,快去帮助她。
“这可不行,万一你这边又有危险怎么办?“兰溪不能放任她这样武断的做出判断。
这个男人将手里的武器换成了一把短刀,眼神凶狠,但是又充满了挑衅意味。这让千思默感觉很不舒服。他在小看她们这些人。
粗壮的男子手持短刀便直直的朝向千思默的方向,此时躲在一旁的白竹月明显缓过劲来,支起自己的身子:“快去帮她,两个人,这看起来不好对付,你快去。“兰溪还在犹豫,只是那边还未加谁落后。
“你别动,我去就是了。“
兰溪与千思默一起挡住了两个人的短刀。
“大木头,劲真大。“兰溪被突如其来的一刀往后击退几步。
白竹月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个浅浅的一道伤口罢了。
“我不是让你躲一边了吗?”兰溪扭头看见白竹月提着剑过来,右侧的衣衫被血染红。这丝毫未影响她走过来和她们站在一起。
“只是一道浅浅的伤而已。“白竹月冷冷回一句。
现在三对二,只要……让众人集体往一个方向看去,就是那个白衣女子又出现了。
“好久不见啊,各位。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坐坐了,要不要进屋,我们……”白衣女子的声音娇柔,只是夜色逐渐上来后,只是看到她的身形更加丰满。
“你们根本就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快点离开。“白竹月冲着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怒斥道。
“小妹妹,你才不是这个村子的吧,这句话不应该是适合你的吗?“女人根本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的那个死人。“千思默稍稍收起剑,回了她一句。
女人停下摆弄自己的两侧长发,只是叹了一口气。
“没说话便是默认这一切都跟你们有关,害了多少条人命,你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忏悔之心。罪大恶极。”白竹月持剑便要朝那个女人刺去,奈何一旁男子力气很大,她的剑差一点就要飞出去了,牵动到她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白竹月弯下腰,疼痛感让自己浑身发着虚汗。
千思默挡在她的面前。
“退后。”
让三人陷入恐慌的,周围亮起了火把,不止一个,很多个围成了一个圈子。瞬间她们的面前亮起来,白竹月看见那个女人真正的面孔,蛇蝎心肠已经表露在她的脸上。她的左脸上有一道疤痕,快伤到眼睛位置。
“糟糕我们怕是出不去了。”兰溪靠近过来。三人背对着背。
“我早说过了,咱们可以进去好好聊聊啊。”白衣女子玩弄着自己盘发上的簪子,一步步靠近她们。
“我看这个妹妹受伤了,我这里有药,不来吗?”
“不用你担心。“
“我都已经好心邀请了,你们就不肯赏我个脸吗?“女子一步步紧逼,她走近的时候,脚踝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玩弄簪子的手戴着个镯子。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白竹月与她双眼对视,这个女人的眼睛仿佛抽干了她的魂魄,自己傻乎乎的连个反应都略有些迟钝。
白竹月将剑对准那个女人。
“你急什么,能现在杀了我吗?“女人的话里少不了那嚣张跋扈的意味。
“不急着杀你,总得查清楚了好向他们交代。刚刚那具死尸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你们这里。“白竹月回她一句。
这个人可太会忍了,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我该怎么说呢?”女人很喜欢把玩她手里的簪子。
“小心。”兰溪眼疾手快,身后的人突然来了一个另她措手不及的突袭。
“这些家伙。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你小心点。”千思默推开白竹月迎头对上来人的弯刀。
刀光剑影,寒光闪烁其间,三人被打的分散开来。
白竹月受了点伤,流了点血,不过还是有力气跟他们这些人打的。
“这就不行了?“女人的话直直刺痛白竹月的内心。
“切,那不妨你来……”白竹月话还未说完,女子直接手里换成一把匕首近距离跟她打斗。在她耳边响起尖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让她神经紧绷,她愤怒挥动着手里的长剑,她讨厌面前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不断发出的嗤笑声。她变得异常兴奋,好像要把面前的人千刀万剐才能解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杀掉她让她活不下去才是她最佳的解恨的方式。
“你怎么不继续了,刚才那股子冲劲呢。”女人撇开脸,白嫩的手轻捂着嘴巴发出最让她恼怒的笑声。
白竹月刚才用力太猛,这阵子有些喘着粗气,眼前有些晕晕的。
“月儿。”千思默赶来,及时搀住她。
“可恶,太让人讨厌了。”白竹月的嘴唇现在变得苍白,声音虚弱,身体颤抖得厉害。伤口撕裂般的痛让她现在突然清醒过头,耳边什么也听不清,她看见那个女人开口说话,说的什么她没听清,一开一合。
白竹月擦掉额头上的汗,她需要冷静。她记得临走的时候有人塞给她一个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知他们。
“我说,我看你也没力气了,咱们也就别打了,啊。“女人尖声细语道。
“我恨你。我恨你。“白竹月此时脑袋更见混沌,但是只要想起刚刚那一幕,她都要冲破这一阻碍,她恨这一切以来,他们造成的对所有人的伤害。
不行,未必这里他们就一定会在这里驻扎,他们的总部,在这里还是根本就不在这里,只是一个幌子,但是只要活捉,就一定可以找到点线索。
“不,我恨你们。”白竹月紧紧握住剑柄,一剑指向她。
“别说你们跟刚才那具死尸没关系,你们就是三十多年前闯到这里,在这里残害生灵,毁了这里的一切。你们吊起死人的魂魄,用他们伤人性命,害了多少条性命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还真是好笑啊,我又害怕什么?”女人开口。一个响指,周围这些手持短刀的人变得就跟刚才那个尸体一模一样,脸色由原本正常的脸色瞬间变得乌紫,发暗。
“鬼。”千思默惊到睁大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她们遇到大麻烦了。
“你还真是恶心,跟一群尸体待在一起。”白竹月怒骂道。
女人停下不再讲话,指使身边的这些鬼下手解决掉三人。
夜里的山谷异常寒冷,气温骤降。不过白竹月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脑袋不再昏沉胀痛,清醒异常。
“你还是小看我们了。”
此时在他们周围又亮起一圈,人来了。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