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撑不住,勉强往前迈了几步,随后倒在地上。漫天的风雪掩盖了她的视线,画面模糊而又逐帧变得清晰可见。红色的衣服,长发及腰,脑袋像是被重击一般炸裂随即全身被抽干血液似的发虚。天地突然变幻,红色的点在一睁一闭中出现。周围的一切变得沉寂,不是沉寂,而是她自己听不见声音了。天地逐渐由白变为红色,血红色的天空。
“谁,你是谁?是谁……”她这几日早上醒来几乎是被自己的梦折腾醒的,摸着额头上的湿发,真的有时候会被自己整笑,平白无故没事吓自己。
“月儿。“白竹月把被子往头上一闷,真不赶巧,总是在她最想放松的时候破坏氛围。被子里传出呜呜的说话声:“又怎么了。“尽管百般不情不愿的,可是这会连身体都很给面子,”来了,等等我。“白竹月只得是赶紧起了身,收拾好直接出门。
“师傅。”两人来到师傅的屋子里,她正坐在木椅上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上官颜看到她们进来后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你们坐吧,我就直接说事情了,最近京城里出现多起命案,且都是朝廷命官,官职不低,仵作在他们的身上发现类似兽类的爪痕,身体被撕成碎片,死状惨烈。圣上对此十分恼怒,给了三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查清真相捉拿此妖物。现在你们即刻去大理寺去和他们交接任务,那里还有八神门的弟子,我在这里不过多赘述,你们到那里就知晓了。“
“八神门?“上次也是八神门的人在调查,牵涉到了大理寺的人,的确,虽说八神门和这百安堂都属于从大理寺分支出去的,可当初季和颂死的时候,八神门的人也是查着查着就没了动静,之后也没在听说过有什么线索浮出水面,如今多名官员就这么的一夜之间死掉了,原本又将那件事情重新与其牵扯在一起。
看来宫内暂时封锁了这件消息,不允许走漏一丁点风声,目前还没有听到什么流言。
“大人,她们来了。“
钱汉阴抬头,随即放下手里的一封信,将其塞入信封内:“让她们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钱汉阴抬头注意到了她们。
“大人。百安堂弟子千思默,白竹月,兰溪拜见大人。“
“正好你们来了,想必这最近出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最近京城里不太平,圣上的要求必须要我们尽快查清,这样你来带路,你们请随我来。“
随后他们穿过长廊,进入到一间阴暗的小屋子里,那里停放了五具尸体。众人走近,掀开后发现身体上果然那几道爪痕很抢眼,如此惨烈的迹象可见当时那妖物是怎样的猖狂,再往前走,那具尸体很明显的,几位大理寺里的人对此露出畏惧的表情,就连钱汉阴也是眉头皱在一起。
千思默未见着他们的表情,直接上前掀开另一具身前的一层白布,完全展现在眼前让当时整个人全身发麻,不寒而栗,面前这具尸体拦腰折断,或许可以说成是被妖物一巴掌拍断成两半儿。突然看到这种场面,她怎么可能不慌,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将白布重新盖在尸体上。
“不用看了,那具尸体也是这个样子,之前那八神门的弟子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受不了,当场晕倒的也有。”钱汉阴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补充道:“先前八神门弟子探查到在栾川一带的一处村子里,有人使用巫蛊之术调动死人体内的阴气,使得这个死人“死而复生”,可是后来,再次派人也就是八神门那些弟子去探查的时候,那个村子所有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到晚上,便有弟子感觉到明显的怪力乱神之象。很奇怪的是,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有些人仿佛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如同鬼神附体一般,先是精神恍惚,身体不受控制,然后一病不起。很显然栾川眉山一带,尤其是那个村子藏着个大秘密,而且已经渗透进长安一带。“
“所以就怀疑那个村子跟这些年长安妖物四起有着密切联系,整个长安会有危险?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去眉山一探究竟,那里有线索?“千思默追问道。
钱汉阴点头道: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况且那里四周环山,想要出来都是靠蜿蜒的山路,所以相对闭塞,里面的人迷信巫蛊之术也的确很符合这个状况,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协助你们办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些人的思想多半愚昧无知,在那种情况之下,想要搜查什么线索,只怕难上加难。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真的会出现他们那些情况吗?她说什么都不信,虽然刚刚内心动摇过,不过,毕竟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她才不会选择后退。
在几人走之后,钱汉阴喊来自己的一名属下:“多派些人暗中观察,万一遭遇不测,及时出来帮助她们解决掉。”
“暗地里协助她们的可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话还未说完,抬头看见大人的如匕首一般锋利带着寒光的眼神:”是,属下多嘴……“
“下去。”废话不多说,钱汉阴才恢复过来以往和善的眼神,收了刚才的脾性,顺着刚刚踩过的路,一步一个贴合她们留下的脚印。
她们已经抵达所说的这个村子,的确如他们所说,四周高耸入云的群山,连绵不断,唯独这个村子在此显得格外扎眼,与其格格不入,似强行在这里盖造房屋。
“我们到了。”众人进入村子,甚至有些户大门紧闭,不应该里面都没有人吧,这就更奇怪了。
“他们为什么关着门……”兰溪对着身边人悄咪咪的说着,紧张地看向周围,身子紧紧贴着白竹月。的确,她们所到之处的房屋都大门紧闭,想要找个人问话都没有踪影可寻。就按他们说的这里藏着拿巫蛊来复活死人的做法,难不成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已被他们杀的一干二净?终于她们在往前走的道路上发现了几伙人,这些人同一的表情,恶狠狠的表情,仿佛面对外来侵略者一般的敌对。而且这些人都是瘦骨嶙峋,高高外扩的颧骨,白竹月立马撇开自己的目光,谨防他们长时间盯着自己。
“他们想必就是这个村子里生活的人了吧,可是看着不好对付,一脸的凶神恶煞的样子。”白竹月立马跟上她们二人,小声嘀咕。
“确实看着好怪啊,且不说走这么远了。”兰溪往后扭头看,幸亏他们没有往这边看,继续说道:“只瞧见刚刚过去的几个人,真是太古怪了,总感觉周围阴森森的。“ 大家都闭了嘴,不过倒不是一直这样的,她们来的时候还看见好几个分布在河道的水车,想必曾经的这里也是一派和谐美好的日子。本不该这样子的,有人毁了这里的一切。
她们继续往前走着,走到一户在院里还在洗衣服的老婆婆门前停下。众人四下打量一番,院门前的栅栏已经被虫蛀咬的不成样子,杂草也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久不见人从屋里出来,兴许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住。
老婆婆站起身的时候注意到她们,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你看到没有啊,这也太恐怖了,她的眼神好像要吃了人一样。”兰溪立马脸上的五官揉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
“别怕,她只不过一个老妇人而已,伤不了人的。”千思默转身安慰道:“我们不妨问问她如何?”三人一起向前走去,老婆婆见其走过来,放下水盆里的衣裳,在麻布制成的衣衫上擦干手上的水珠,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岁月在她的脸上印下点点斑痕,不过仍旧保留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她的眼睛里未见一丝的污浊。
“你们进来吧。“老婆婆腿脚利索,为三人在前面带路。
屋里摆放整洁,都是些陈旧的家具,正对着门的位置放了几尊小佛,还有观音像。
“坐,我给你们沏茶。“她端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茶杯走到她们跟前,”几位请。“
“婆婆,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老婆婆的反应太平静了,仿佛就是在这里等着她们到场一般。
“你们想问什么。“婆婆的语气并未有跌宕起伏的点,转而面带慈祥,一脸温和的回应她们。
千思默接着她的话说:“是这样的,我们是百安堂的弟子,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件事情,这里有人利用巫蛊扰乱世间安宁,利用这种奇怪的巫术去伤害巫蛊人的性命,我们是来一查究竟的。“
她说到这里丝毫未见老婆婆有任何的惊慌,反而仍旧是原来的表情。她继续说道:“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伙人的情况,他们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村子里曾经出过什么事情。您,可以说说吗?“
老婆婆这才将别开脸,将身体摆正。在用一种很怅然若失的语气叙述这件事:“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村子里来了一伙看着像是商队的一队人马,穿的绫罗绸缎,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进到村子里,然后他们在这里就住了下来。刚开始也没什么,不过也就是在他们进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村子里的怪象越来越多。最早是一个带着锄头耕作回来的男人,不过一天,在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与他大早上出去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喊他没反应跟个聋子一样。最奇怪的,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血肉,发紫,发白,他们都是这么说的。那张脸村里所有人,至少有些人看见他的那张脸透着诡异,恐怖,说不出来的让人心里发慌的恐惧。再后来死在家里了。从那以后,村子里不断出现这种事情,到最后都快死一半了。所以大家才都大门紧闭,不敢出去。“
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今天来到这里看到的是这副样子。
“那现在呢,村子什么情况?“白竹月紧接着问了一句。
“后来……也就一直到现在了。“婆婆听起来更像是叙述完一件压抑心头已久的事情完之后的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天晚了,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正好我一个人,东屋收拾一下给你们住。”
几人看着婆婆起身,连忙想要去扶: “那就多谢婆婆了。我们来收拾吧。”
屋子本就很干净整洁,没有多余杂乱的器物,几台灯盏上落了灰。老婆婆拿来两盏新的灯盏,就搁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三人也足够在这张床上舒展开。
“那我就先离开了,各位请自便。“木门发出很响的吱呀声,墙壁上还贴着几幅沾满灰尘的年画,泛黄的边角,画上的小人物都已经没有原先的光彩,白竹月轻轻拭去灰尘,看来这屋子的主人很久没有理会过这些。床头还摆放了几个小木偶,或许是自己动手做的。
“这还真是可爱啊,这屋主想必是老婆婆的儿子又或者是孙子的吧。“兰溪也注意到了这几个小玩意。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商量。”千思默将床上的被子展开,同兰溪一道铺好。
山川滋养着这个村子,人们靠着大山给予的丰厚的水源耕种,日出耕种,日落而归。靠着大山就可以自给自足,所以人们很少走出大山,渐渐的这个村子繁盛起来,有些人会拿着地里采摘好的新鲜蔬果拿到集市上去卖。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三十多年前被打破,这个村子陷入到了怪异清冷的境地,导致有些田地变得荒芜,杂草丛生。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往日那般的生机。不过好在,村子并没有完全陷入到这种灰暗无边的世界里,而是按照它原本的计划规规矩矩的一日接着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