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天看到过这副场面,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精神崩溃,想来便刻入记忆深处而无法抹灭的痕迹。
不不不,她该离开了,她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
她拼命用意识唤醒自己的躯体,挪动自己的双脚,想要离开这间房子。
“我去灶台那里看看,去帮忙。”白竹月怕她们看向她这里,说完就走掉了。
等会大家才开始捯饬灶台煮饭,不管怎么样,先赶去和大家干活,总要做点什么事情,否则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白竹月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将今日准备的新鲜食材清洗干净,切菜时刀子剁向板子如同一刀刀割向那些妖怪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活儿,以前她经常帮忙打下手,后来渐渐熟悉之后,便开始加入到队伍中来,现在更加享受做这些事情,只有在这些事情中,她或许更有成就感。
大家围在一起,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北部山川,野兽飞鸟被一阵阵响彻山谷的声音吓得四散溃逃。凡是经过的地方,它的利爪直接将参天高的树拍倒,拦腰折断。来不及逃窜的野兽纷纷被踩死在它的脚下。更可怕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对它构成任何的威胁,它反而成这里最大的威胁。
一轮血色孤月悬挂高空之中,乌鸦为其唱着哀曲,亦或是在欢迎它的出现。声音凄厉,幽冷。所到之处比它矮小的生物都畏惧它。
接下来的两天白竹月没有出门再去凑什么热闹,跟着千思默一起在刘兰的房间里照看她,反正她觉得比在外面闲逛总归是心里好受些。她一大早将房间内的被褥拿出去晒着,一刻不停地赶往小厨房那里,同她们一起忙碌。
“你去休息吧,我给你端过来了,我来照顾她。”白竹月从她的手里接过东西,看着她那格外凸出的颧骨,两颊凹陷严重,紧绷着干裂的嘴唇。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清楚了伤口还有那病怏怏的脸,因为疼痛不得不始终保持一个表情,以致于白竹月想要给她擦脸都不敢去碰她,生怕再度让她被疼痛折磨,连带着她自己也跟着屏住呼吸,不敢出大气。
白竹月端着药碗,勺子碰着瓷碗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热气从碗里溢出,一缕缕雾气围着她俩周围升腾。痛苦死死包住她的双眼,只能颤抖着嘴唇咬住勺子,将勺子里的药吸入自己嘴中。白竹月替她擦拭掉嘴角处的药,床上的病人几次呼吸急促之后,慢慢平稳下来,接着又开始重复刚刚的行为。
“现在不停的给她用药,一瓶瓶用下去,总之比以前好多了。”千思默在旁边小声嘀咕着。两人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她是不是以后都这个样子了,就是再也……“说实在的,能保住一只手还在就已是万幸了。千思默懂她的意思:“这很难说,这只手受伤太严重了,想要恢复如初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只要人还活着,情况总会是好转的。”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让人放心,总是在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说一些鼓励人的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此后她再也无法跟随众人一起外出完成任务。
每次外出她总是头一个冲到最前面的位置,如果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她能不能挺得住。
盛典结束,外界亦往常没有区别,今天白竹月去了好几家药铺去买些创伤药,结果去的两家都被告知已经售空了,没办法,她又只好跑到桥头处那家药铺,在那里只买到一小点的创伤药,真奇怪,以前也没见过药铺里什么药材缺的这么多,难不成是因为昨日人多的情况,用药也就多?
总之,出门这么长时间才找到这么一点觉得不太好,怎么着也得是多买点回去才不被人说。那么,就要赶到几里地之外的七里河镇,不能再磨蹭了,时间紧迫,早点带药回来。七里河的药卖的也算是十里八乡里头便宜的了,去那里趁着天色还早回来应该可以在晚饭前赶回来。
糟糕,前面又出现什么事情挡住她的去路,少女只好下马,牵着马避开人群的方向,听见一声尖细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出,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白竹月往人群里瞥一眼。看到两个女子被一群泼皮无赖挡在里面,这群无赖口出狂言,实属小人作为。他们不断向两位瘦弱的女子逼近,用手挑逗她们的下巴,故意地触碰她们的身体,见她们因为这些举动而面红耳赤,就发出一阵阵的□□。太可恶了,在那名结实臂膀的男子动手之前,白竹月抄起一块石头直接砸向那个男人。
“你们想干什么,几个男子在这里调戏良家女子,也不怕在光天化日之下遭人耻笑。“白竹月推开几名男子,站在两名女子身前。
“呦,你是谁啊,怎么,你也……“白竹月可受不了这些无赖行为,直接揽住他的胳膊摔倒地上,男子发出痛苦而又搞笑的一声,收拾这些人她还是可以办到的。身边同伙见他这样子,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在原地呆住。
“还不快滚。“也许他们见她身上有佩剑,只好悻悻离开,便离开便怒骂。
“你们没事吧。“白竹月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位女子说道,在看见对方的脸后,白竹月突然在脑子里就回忆起这张脸,她就是比自己先行一步抢到那枚簪子的女子,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只是看对方的表情,大概没想到是自己吧。
“多谢女侠仗义出手,小女定当铭记于心……”白竹月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了,外面不怎么安全,你多注意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白竹月既然帮忙完了,也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还需要买药去。人群已经散去,白竹月飞奔上马离开现场。
赶到七里河镇的时候,白竹月饿得前胸贴后背,简直是趴在马背上起不来。总之先搞到药再说,白竹月牵着马在集市街道四处溜达。
“太好了,就是这里。“
“店家,我要买药,店家。”几声呼喊之后,“来了,来了。“老爷子掀开门帘,亦步亦趋。中药柜子有好几个开着抽屉的,抓药的工具随便的放在桌子上,都快掉地了。
“老爷爷,我要买创伤药,这里所有的创伤药我都要买走。“白竹月立马从钱袋子里掏出银子给他放在桌子上,这里看着好像就他自己一个人。两只手青筋凸出如同沟壑般夸张,黄斑遍布他历经沧桑的脸,但是他的眼睛不曾有过任何服老的迹象,仍旧眼里有光。
白竹月仍旧牵着马在街上瞎转,左顾右看,哪里看着家还不错的小馆够自己今天中午饱餐一顿的。她走到一处看着人不怎么多的店铺面前,犹豫一会儿,里面的小二已经注意到她了,脸上挂着笑一路小跑至她面前。
“客官可是来本店歇脚的吗,请。”也好,就这家吧,早点吃完就可以把药带回去。白竹月将马绳交给他,自己走进这家店里,简单向店家交代几句坐在位子上慢慢等。里面确实不怎么拥堵,或许是已经过去了人多的时间节点。
再不快点赶回去,太阳都比她早回家。越走越不对劲,心里的直觉,这条路越来越感觉阴森森的。她记得没有走错啊,不就是这一条吗?可别半道上出现差错,她还要急着回去呢。又是这样,上次也是自己一个人骑马单独走在路上,周围恐怖如斯,自己怎么如此的倒霉,还是倒大霉。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到这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幻想身后是不是有面相恐怖的人或者怪物就坐在自己背后,她已经快要急得哭出来了,闭着眼,求自己的快马四条腿快一点扑腾。她相信自己的马能记住回家的路,剩下的路交给她了,她实在是被自己的心理作用吓得不轻。
“少爷,喝点茶。”阮会给他又重新端来一杯,还有一点洗干净的水果。
“放那里吧。”赵学真很冷淡的回了一句,他现在被赵贤忠管的很严格,已经被严格限制出门的次数,看来父亲对于他的前途或者未来的仕途格外关注。前些天还被免去了以前一同陪母亲前去寺庙上香祈祷的事情。
“唉,我问你,老爷休息了吗?”
“应该吧,我,我不知道。“
显然是从这里套不出来话了,“走吧走吧。”赵学真把书一摊,双手抱头后仰靠在木椅上,双眼紧闭。
“小的告退。”阮会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
今日偶然在前去请安的时候又听见他们在谈论他的婚事,谈到激情之处,就属他父亲的声音最大,期间还有他母亲的声音,反正这个家也是赵贤忠说了算,大事小事赵母也是听之任之。在父亲长期专断下,他早已逆来顺受,逐渐变得跟他母亲一个模样,事事顺从。
的确,像他这般年纪的,大多世家门阀已经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挑选好了的对家,他又成了这些人的例外。
这些闲杂事把他读书的思绪都给打乱,心无旁骛现在可真做不到,坐禅的师傅们是怎么不被外界事物打扰的,自己终究不能做到沾染尘世而心定。重新点燃熏香,坐禅和尚告诉他,若有心神不宁的情况,可是试着点燃此熏香,能够让自己心绪平稳。
“臭和尚。“赵学真明显感觉自己被骗了,什么也没感觉,只是感觉比刚刚心神更不宁。
小妹一回来便开始发脾气,气的摔东西,不停的摔自己但凡是能看见的物品。
“小姐,小姐,您别生气,把老夫人惊到怎么办啊。”周围人试图夺下她手里面的物品,“别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摔坏了,别气着您自己的身子了。”贴身丫鬟喊来几个人将地板收拾干净。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还气什么。”丫鬟可着劲在她身边哄着。
“想起这些我就犯恶心。”小妹越想心里越难受,还没经历过这种难堪的状况,找个地方哭诉都只能自己咽下。
“让奴婢为您换一身衣服吧。”贴身丫鬟示意将盛满热水的澡盆抬进来 。
丫鬟们按部就班将衣服一件件剥离。她今日提早就回来了,都是因为那些粗鲁蛮夷之举至始至终都围绕着她,给她带来莫大的恐惧。
“小姐。”丫鬟在一旁提醒她。
“真是惊险,那几个臭男人现在想想都是起一身鸡皮疙瘩,吓死我了。”小妹嘟囔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就差哭出来。
“也是,幸亏有侠士的帮助,才能安全脱险不是?好了小姐,洗澡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踏入热水中,席卷全身地酥麻感,让她暂时忘记了今日的糟糕事,里面放了小半瓶的玫瑰露,朵朵花瓣飘在热气蒸腾的水上,水珠滑落她的指尖,流经她细滑白嫩的皮肤。身旁的丫鬟们贴心为她服务,一遍遍淋湿,梳洗浓密的乌发。
小女子无聊的拨动水盆里的水,指尖绕转水上的花瓣转了好几个圈,又或许在花瓣之中拨开一道随即花瓣互相吸引在一起。
她自己想得开,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被她抛诸脑后。
真是要了老命了,终于赶回来了,还有一点余晖落在天上不走,赶到百安堂门口的时候,双腿忍不住都要跪下来。
“你怎么这么晚,去哪里了?“兰溪接过她手里的药,将马绳交给其他人。
“别提了,这几家药铺没药,跑到别处去了。真奇怪,就今天这几家药铺都没有卖的。”
白竹月只想一个人回屋好好歇着,就不让其他人再搀扶自己。脑子里现下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很不好的事情,持续强迫着自己的大脑,她觉得很痛苦,也许是今天回来的时候自己吓自己,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