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这两个人慢慢悠悠回到客栈,兰溪给师傅回了一封书信,告诉她事情都妥善处理好了,至于伤情,几人商量过后没有将此事写在书信里面。
伤口撕裂严重,这几日被告知不应该挪动得太厉害,应该好好修养。几人计划着原地养伤,等到她的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回到百安堂。
之后两人聊起来昨日那个红眼死尸。
“真的很奇怪,我觉得一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些的,就包括那些个或许是同样被附身的死去的动物,背后或者就藏在我们生活的地方,一个神秘的组织?”白竹月说这些的时候音量一会高一会低,表情格外专注认真。
“或许你说得对,他们藏的太深,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千思默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你吃过了?”
“嗯对。”
千思默的眼现在很肿的,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一双本来勾人夺舍的眼睛现在跟被人揍了一顿,惹了一身祸回家挨训的样子。抛开这个不谈,白竹月把目光转移至别的地方。
“你还有机会去参加盛典。”
白竹月刚还在玩自己的头发,一听到盛典,像是被发现一般的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这盛典嘛,人多去才有意思,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啊?”白竹月内心满是期待的盼望着,尽管以前她也知道她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
她的语气里充满一种强迫性的期待。
“这个嘛,我看看吧,那天要是想去的话,就去。”
白竹月对于一天后的盛典欣喜若狂,到时候一定会持续到大半夜,或者更晚。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不自觉扭动起来,脸颊上一片潮红。
千思默看着面前怪怪行为的她:“那我们后天去吧,一起去看看。”
“真的?”白竹月的声音又扯高了。
她更加不自在了,高兴地直蹦起来。千思默用过餐后,两人一起去了隔壁房间,兰笤还在帮忙跟换纱布,在包扎前将药粉洒向伤口处,白竹月隐隐约约看见一小点白色的 ,那是骨头。于是,她的眼睛看向别处,胃里一阵犯恶心。可恶,下这么狠的手。
这回去的话,师傅又要吃不下饭。她对于百安堂的弟子们来说跟亲生母亲没什么区别。
本身出来的盘缠带的不多,索性几人合计着缩在一间房子里,把另外那一间给退了房钱。
换完药之后,兰溪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刘兰喂药,一勺一勺即使她咽着困难重重,眉头皱在一起也要给她喂进去。白竹月别过头去,很难想象自己在赶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们……
或许早在她心里大家早就是等同于一母同胞的姊妹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真正安稳的日子。
白竹月想着想着睡着了,夜里睡得很踏实。
不过大家还是赶在盛典开始的前一晚回去了,果不其然,师傅看到这一幕着实被吓坏了,脸色很不好看。
刘兰被单独安置在一间房子里,堂里也是安排几个人轮流照料。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恶心的场景,白竹月试着躺下闭上眼睛,那一幕情景始终在眼前仿佛一个转身就可以再次看见,那挥之不去的白色的。
于是她强迫自己去将明日的盛典填满自己的脑子里。
“这支步摇真好看。”那是一支蓝白色的玉石的小珠子串在一起的。
“送给你的。”
我的?居然还有人送我?白竹月内心激动与疑惑彼此争执自己的位置,想来也怪奇怪的,这个女人看不见脸,白竹月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她的下巴,然后上面黑黑的,不过能看见还有一个略施胭脂的红嘴唇,弯弯勾起一抹微笑。
想张嘴问她,自己说的什么?什么……
又在做噩梦了。白竹月坐起来的时候,身体很虚,弯着腰,下半身仿佛与上半身分开一样,身体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站起来更是如此。
她已经能感受到外面有多热闹,藏在空气里,继而整个房间里。
“小姐,你看这身搭吗?”丫鬟将翠绿色的衣裙拿出来在赵舒兰身后,她可以从镜子里看到。
“就这件吧。”还有两名丫鬟在给她编辫子,戴耳环。少女坐在镜子前打扮的格外认真,时不时都要左动一下右扭一下的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丫鬟们给她上了时下京城里最受世家小姐们喜爱的妆容,每一张脸上打扮的如同清纯可人的桃花,要么就是艳丽多姿的牡丹样。
如今刚过完十六岁的生辰,出落的越发水灵,纤细苗条的身材让她在同龄的女子小姐面前过分的瞩目,吸引着那些公子们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野兽般疯狂且充满野性般的眼神,而那些眼神已经冲破了礼仪的约束,直勾勾盯着这个鲜动生活的□□。
她自己非常满意那些公子哥的眼神全都落到自己身上。而大姐映之还在家中的时候,她便没有这份享受。只有等到她出嫁,小妹这才是这些京城公子们眼中的全部。
“小姐,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丫鬟给她递来一件薄纱披风。
听了这话心底里当然高兴,她就是要打扮的这么美,在不经意之间投射出自己的美丽,甚至她已经期待会让那些世家公子倾慕。
“二哥。”小妹出门的时候看见自己二哥也正打算出去,听见有人喊自己,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下人去拿。
“怎么了,小妹?”赵学真立刻变了一种脸色,和颜悦气看着自己的妹妹。
“二哥也是出去?要不要跟我一起啊。”
“算了吧,都是一群男人,你一个小女子在里面也不方便,自己玩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走掉了,只留下撅嘴赌气的她一个人在原地。
“小姐,咱们走吧,说不定外面都已经热闹起来了。”
也是,舒兰很是得意仰起头,轻踩着脚尖,婀娜多姿。
整条长安街上被小商小贩给占满了,得亏这条街够长,否则连挪动身子的地方都不够,戏台子搭建了好几个,城南都已经有戏班子开唱了,听说,皇帝为了庆祝今日六皇子的诞生,特地将节日庆典往后延伸三天,这对于白竹月来说,三天的时间可以说本月度最开心的日子,没有其他担惊受怕的事情再让她心烦,小时候对这些印象不深,也没碰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景象,一时间被人山人海所震惊也不夸张。
说书人又在眉飞色舞说着奇趣轶闻,观众听得入迷,嘴里的瓜子也不及这故事有趣。
她不擅长也不喜欢往人堆里扎,或许自由自在的游荡更适合她自己,本性如此,或许什么也困不住她,如同野外自生自灭的鸟,穿行在天地林海雪原之间。
一身白蓝相间的衣服更显得她本人如一朵天山雪莲静静扎根雪原之上,清冷孤傲。
汤家。
“学真。”汤世安走到他身边,将一幅珍藏已久的字画拿出来,摆放在他面前,“你前日托我给你寻的,你看,大家郑柏铭的字画,亲笔题的字。”
“果然好作品,多谢汤兄,圆了小弟的梦。”赵学真的手指轻轻拂过这制作精美的宣纸,京城大家之作,连当朝皇帝曾经都想过请他进宫。
“不愧是大家,我就是练一辈子,到老也赶不上。”赵学真跟得到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端起画作,爱不释手。外面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还有唱戏的声音夹杂其中。
赵学真碰到这些如同痴人,曾经想着登门拜访,可是好几次都碰一鼻子灰。可没成想自己兄弟竟比自己还幸运。
两人开始坐在屋中下棋,对外界吵吵闹闹的声音丝毫不关心,跟那些闺中女子换了性格。汤世安的妻子挺着大肚子为二人端来栗子糕还有上等茶叶浸泡过的茶水。
“若你日后娶妻生子,咱两家不妨趁早定个娃娃亲,这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汤世安笑得格外放肆些。
“汤兄又在取笑我,我又不在意这些。”赵学真跟同龄男子大不一样,别人挤破头争着进入朝廷里,寻个官职做做。他倒好硬是将自己的时间再次安排在三年后,一点都不着急,反倒是赵父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胸闷气短,头痛好几天没缓过来。
不说科举的事情,这男子娶妻生子他更是不在乎,他的美貌在这群公子里也丝毫不带畏惧的。身材修长,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光滑,比那女子的皮肤还要光滑,但是颇具阳刚之气,并不柔媚。毕竟是世家子弟,待人接物,言谈举止肯定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他耳边时常听见旁下人或者自己的小妹说起是哪家小姐对自己芳心暗许,急着央求自己爹与赵家说媒,不过这都被自己找了个借口随便糊弄过去,原本对赵父说自己全心准备今年的科举所以没时间顾暇婚姻大事,父亲也就提了几句没再说下去,如今这科举时间一过,赵父又开始把这件事抬到饭桌上来。
“这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我怎么敢随意对待,再说找个合自己心意,情投意合属实大海里捞针,摸不着底啊。又不是跟汤兄你们这种青梅竹马,让人羡慕。”赵学真对娶妻这件事生出了害怕的心理,生怕等会就被硬压着入了洞房。
不过眼前这二人郎情妾意,恩恩爱爱,赵学真有点心虚,觉得刚才说出来的话未免太绝对了,不妨就说他心底里也是羡慕的,也不像刚才那般抗拒。
下棋走了神,被院外震天响的锣鼓声拉回到桌前。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果然自家小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赵学真摇摇头,下了一步棋。
赵学真被央求着留下一起吃饭,可是他竟然拒绝了,两人拜别后,赵学真跟阮会离开汤府。
果然,外面热闹极了。
“先不回去了,你,跟着我,我们今天也热闹热闹去。”
“公子,老爷还在等着您呢,特地吩咐过的让您赶快回去。”
“不着急,难得今日出来的早,回去我岂不是又要听他说那些废话。”
其实也不算早了,都已经黄昏时刻了,天上的太阳只有一半挂在天空钟,或许老天有眼,与人间共同热闹一番去,今日的火烧云绚丽夺目,光线打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好似灼烧般的红。
他不怎么爱听戏,只是小的时候跟着自己外祖父住过一段时间,他会唱戏,也会出门听戏。他一个人则是喜欢待在房间里练字书画。有时候被外祖父调侃,小妹更像是男孩子般的活泼好动。
幼年是在江南地区的江安镇度过的,那里人们特别会过日子,节日庆典特别的多,人们约定成俗,会在特定日子里,穿戴当地特有的服饰,簪花戴银,在眉间点上一颗红点,祈求迎福消灾,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江南道的饮食比这里的甜,也比这里的清淡可口。当初被送到那里过了五年时间,才被接到长安城,路途遥远,远在江南地区特有的记忆千丝万缕,夹在其间,偶尔回忆。
那里戏台子虽多,可是戏的种类很少,只有黄梅戏,昆曲,远不及这长安城,汇聚各方天下人才。
赵学真走到一处唱黄梅戏的地方停下来,儿时的记忆在此刻被唤起,那时自己也是一个人常常偷跑出来在卖字画或者古玩的地方,唱戏的地方停下,一待待半天。
“师姐,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千思默和她在一处酒楼的二楼正对下面的戏台子,位置选的很好。
白竹月把一大把花生米送进嘴里:“嗯,还行,就是人太多了吧,真是不去不知道啊。”
千思默听到这话咧开嘴:“可不是你吵着非要来的,这会怎么又开始嫌人多的。”给她的酒杯里倒满,自己也来一口。这酒猛灌下去,直冲天灵盖。
白竹月觉得这唱戏的人声音婉转动听,不自觉心底被这曲子勾引走,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难免的就会心颤的厉害,就像微小的一根针,或者更多的针,刺向心脏,她连呼吸都保持的格外弱,因为猛呼吸一大口,就要承受如此痛苦的感受,一阵阵的眼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