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月站在窗户边向下望着,依然是老一派景色,走街串巷的商贩,犄角旮旯里躺着的乞丐,零零散散拿着玩偶的儿童。
跟她平日里见到的没有两样,有时候白竹月觉得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既没有早起突然气温骤降,大家在冷暖交替间度过,也没有顶着大中午的太阳,身体骤然升温,已经有些冒汗。
两手一支,爬在窗户那里,直到一股寒气流进自己的领口,她才从这烟火气之中反应过来。略带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
此后两日都未见异常,连晚上也是。
“你说是不是跑远了呀,都两天了。”白竹月嘟着嘴,千思默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喝茶。
“月儿,急也急不来,就慢慢等吧,只要是安全过了这两日就好,他们就是不希望盛典被破坏罢了。”千思默给她倒了一杯,让她乖乖坐下来。白竹月一口饮尽,手指肚摸着光滑的瓷杯。
越是到这时候,她就越坐不住,没一会就起来,开始在镜子面前左转右转,她现在可有花不完的力气。
也许是自己都觉得累了,晚霞悄悄爬上来,注入原本清澈的天空,狗在稻草堆上打哈欠,半是警觉半是困倦的打量着眼前路过的人。
在屋子里她实在是困不住,便向千思默撒娇的请求出门,见她这样的按耐不住,便只好同意。
跟打开鸟笼的小门一样,重获看向外界的自由,白竹月可劲儿往人群里转悠。
“唉。”白竹月刚想触摸那件被说是和田玉制成的簪子,就被另一旁的女子拿了起来。白竹月顺着声音看去,一双圆溜溜很有精神的眼睛,翘起可爱俏皮的睫毛,饱满充满诱惑力的粉嫩嘴唇,好奇的盯着手里面的玉簪子。
“小姐,这玉簪子真好看。”一旁少女脸颊红扑扑的,在她一旁嘀嘀咕咕,与这位看着金尊玉贵差别很大。
“这簪子真好看,多少钱?”
“五两钱,小姐。”
小女子直接就带了上去,旁边的人急忙掏出钱袋子。
临走前,还不望自己行礼。果真是大家里的小姐,白竹月也只好作罢。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簪子离自己而去,原本激动的心情跌入谷底。店家一旁问到:“您要不再看看,这件怎么样?”就算是店家再向自己推荐,她也只是觉得乏味无趣,随便打发几句就匆匆了事。
这一条街上还有卖首饰的店铺,反正时间还充裕,白竹月就在街上继续走着转着。
“闲人让道,速速离开。”人群像是被驱赶的家禽从路中间向两边分散。
这名士兵骑马迅速的在中间劈开一道,直冲城门口。
马蹄声在长生殿前长长的石阶路上踏踏作响。待马停稳,立即将怀里的公示文件快步送至。
门外站的小公公见状立马将文件交由师傅全公公,因为标有黄色公示文件,如此重要,丝毫不敢懈怠。
“皇上,请皇上过目。”正在批奏折的皇帝抬眼,全公公将这些一并放在案桌上。
黑瞳散发着阴冷,冷得可以直接不带一丝犹豫便可致人死亡,直接毙命。
听见合上奏折本的声音,全公公微微抬头,又迅速低下,想来也是件不怎么让人高兴的事情。毕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皇帝什么脾性他了然于胸,悄悄向自己的徒弟使个眼色 。
“皇上,喝点茶吧。”公公一脸慈祥,毕竟二十几岁就被安排一直待在皇帝身边侍奉,该学会的道理他自然严格遵守,不敢逾矩。
“陛下,您已经忙得太久了,要不要歇一下,再熬下去,身体可受不了啊。”
皇帝长舒一口气,全公公立马上前替皇帝揉肩。
“最近压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下面那群人到底是不想干了,互相推诿,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干的什么勾当,那点小伎俩真当朕看不出来?“
当官的一旦尝到一点好处,就开始了他原本的**,**之花从心底发芽,得到适宜的温床后迅速滋生,麻痹身体,如同勾魂的迷药,让人欲罢不能,直至堕入无底的深渊。
皇帝自登基以来,一直勤勉于政,横亘在这个正当盛年的皇帝眼前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先祖打下来的江山,几世的繁衍生息,崇华殿摆着的先祖的灵牌,挂在墙壁上的庄严肃穆的画像,都在隐约暗示这位皇帝,此时的帝国内部蕴含着一个如同这黑夜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长安城内。
“姐姐,我回来了。”白竹月推开门,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奇怪。”难不成是?
白竹月发现桌上的一封信,果然,她们收到消息后立马赶去昌宁镇。
都怪自己非要出去玩,这下子跟她们断了联系,窗外的天空,被墨汁打翻一样,黑夜逐渐与其融为一体。
快马加鞭赶往昌宁镇,远离了镇子中心,人也变得稀少。过了这户白竹月就看不到一户人家。也许昌宁镇这边也是死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定是那些妖魔干的。
“驾——”白竹月举着火把。手紧紧握住缰绳,风从发丝间穿过,直冲脑门的凉气。自己一个人是有些害怕,况且这竹林发出的沙沙声,紧张到大口喘着粗气,压低身子。
她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可以看见她们,一人一马停在原地,借着月光可以勉强看见石子路的走向,壮壮胆子,她又往前骑行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郑兰溪和千思默几人还在跟眼前这个红眼鬼人格斗纠缠。
却发现这是个死人,却被鬼魅附身有了灵魂。凌乱的头发,摇摇晃晃的身子,拿着斧头朝她们这里砍去,嘴里嘟嘟囔囔张着血盆大口。
“疯子。”
千思默先行冲上前去,从左侧方直接杀过去,红眼鬼人抄起斧头就跟她硬碰硬。
“死人还挺有力气的。”千思默被这股力气逼得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千思默已将灵符藏在袖口处,等到时机一到,便可消灭这一鬼魅邪祟作怪。只是,现在找不到一丝破绽。
几人围在一团尚在等待中。
前方的路被黑夜吞噬,像深不见底的深渊,白竹月觉得自己要不是坐在马背上,否则就站不稳走不动道了。现在该朝着哪边才能最快敢去那里,她也不知道。一时之间陷入僵局里,旁边的竹林从未停止过呼号,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打定内心的主意,白竹月纵马疾驰,她才不要去想身后发生的什么,只想尽快赶到姐姐那里去。
而在这里,刘兰本想着在身后给他致命一击,没成想被红眼鬼人砍伤小臂,血流不止,被砍掉一块血肉,可窥见白骨。刘兰无法注意集中,疼痛到整张脸如同濒死之人的苍白。
“师姐。”千思默将她搂进怀里,剩下的人还在跟他僵持。
突然身后飞来一支镖,割掉了红眼鬼人的一只耳朵,得知身后有了动静,挪动自己的躯干向后砍去。
“月儿。”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弱下去,这里没有马车,几人合力由千思默将她搂在怀里,商量着先由她快去移送到哪家医馆,时不我待,保住她的命要紧。
“快走。”白竹月奋力刺向他的身体,“果然是个死人。”死人的血都流干了。
时间不等人,千思默骑马快速往山下奔。在白竹月与红眼鬼人搏斗之时,一旁郑兰溪掏出师傅给的两道灵符与自己的佩剑相融合,在他还正向白竹月走去的时候,从后背直插进他的身体里。灵符的灵力骤现,灵光从他身体里劈开,红眼鬼人突然之间死死抓住身上破烂的衣服,张大嘴巴,无声地叫着,最后化为一具白骨,被破烂衣服覆盖着。
“终于死了。”一堆人围着这副白骨“是就放在这里还是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
“埋了吧,还是说给他备口棺材防止别人又误以为是场谋杀案呢。”
“可这时间段,荒郊野岭的上哪给他准备棺材啊。”
也对,可这白骨丢在外面让人慎得慌,给误会了怎么办?几人商量着要不还是卷个草盖给他裹了,再埋起来。
可这草盖……
乌鸦声咕嘟嘟的在周围传出,搞得每个人紧张兮兮。
“快点吧,我害怕。”赵汐若咽了一口唾沫,“咱别纠结了,就,就近挖个坑吧,赶紧回客栈找她们去。”
也只好这样了。
千思默在昌宁镇兜兜转转,终于是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医馆里的赵大夫吩咐自己的小孙子端来热水还有创伤药。血流得太多了,刘兰的整张脸跟死去多时没什么差别。
“师姐。”千思默一遍遍叫着,怀里的人勉强睁开疲乏的双眼。
“千万别睡觉,千万别睡觉,千万别睡觉。”刘兰在她的呼唤下,努力睁开眼睛回应她。
老师傅先拿白酒含在嘴里喷在她伤口处,刘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想要喊出来,却是无声而又痛苦的咬紧自己的嘴唇,他很快在伤口处撒上大量的创伤药粉,快速将其包扎好。
刘兰的额头上都是忍痛憋出来的汗水。
“师姐,师姐。”千思默见她没反应,轻轻喊了几声,刚刚还有的,或许是痛到昏迷过去,老师傅又吩咐小孙子将一旁的小床铺支开,先让她躺上去。
昏暗的烛光下,老师傅不慌不忙的抓药,一旁的儿童很自觉的配合着他的步子。一屉一个屉的打开抓药,再研磨,如此反复下去。
整个屋子弥散着一股浓浓的中草药,整个昌宁镇也只有这里亮起灯火。昏暗摇摆的烛光照在她因为汗水涌出皮肤而湿漉漉的脸蛋上,微微上下起伏。而后,小孙子将熬制好的药端过来。
“谢谢。”千思默一勺一勺吹着,喂进她嘴里,拿帕子轻轻擦去嘴角边流出来的药水。
好歹是喝进去了,没吐出来。
“老人家,麻烦了只能是先占用这里。”千思默将银两放在小孩子手里。
老人家摆摆手:“无妨,女侠可自行安排。”
千思默给她擦拭掉汗水,刚刚那些个紧张兴奋现在都从身体里跑出来,背靠在墙壁,慢慢合上眼睛。有自己在这里就可以了。她们想必是已经回了客栈。
“还不知道她带着刘兰去了哪里,现在天晚了,这样明早上我去镇上找找。”白竹月和几位师姐道了别,回到自己屋里,可依旧是不放心。
“不行,不行。”白竹月此时脑袋一片空白,不停来回踱步。
突然飞奔下楼:“店家店家,现在几时,还有这附近有什么开药铺的或者跟这个相关的,你知道在哪里?”店家小二挠挠头。
“这时候都已经丑时了,也没有哪家药铺还开着门吧,我知道的只有从这里左转一直朝前,然后再左转一直过了马场后右转,有两三家药铺挨着。剩下的呢就是从这里向东走再往南一直走也有几家,少侠,这么晚了,要不还是明早再说,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啊。”
“谢谢店家。”外面那么黑,自己也是犹犹豫豫,先上楼回屋收拾东西。
又是红眼睛的怪物还是个已死之人,谁在背后操纵?
两件事压在白竹月心头。
“怎么办怎么办?”
白竹月只好等着过一两个时辰再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白竹月一直死睡,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窗外这么明亮。
完蛋了,睡过头了,真是的。
刚收拾好准备出门,“月儿。你去哪里?”
“兰溪?怎么了。”
“你不用出去找她们了,已经有人去找了。”
有人找就好,只不过本来是自己想着要起早去找她们,没成想这个不是自己,突然之间的不好意思羞愧感涌上来。
“是吗,也好 ,我在这里等着她们。”白竹月回了屋,“真是的,怎么睡过头了呢?”
罢了,在这里等着也好。
一直到了中午都已经饭点的时刻,邵敏才回来,白竹月听到动静,立刻开了门和她面对面撞脸:“怎么样了他们?在哪里?”
“在镇子上的赵大夫那里,现在她还很虚弱,思默在那里陪着她,等下找辆马车把她们带回来。”
“嗯,那我去吧。”
白竹月这次可没放弃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