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不由惊讶地看他一眼,随即想起他还未参加过百脉会武,便勾起唇角压低声音,开启循循善诱模式:“天一宗的一流高手苏师弟你总知道都有谁吧?”
苏淮皱起眉,思索道:“我知道段宗主肯定是,卫副宗主不良于行,虽智谋卓绝,但好像算不上——”话没说完,就见秦澈目瞪口呆地看过来,他喉头一滑,识情知趣地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秦澈被熊孩子一个语出惊人的起手式噎得好半晌才合上嘴,干笑两声道:“苏师弟当真童言无忌,段宗主那程度能用‘一流高手’形容吗?我说的高手是指正常一点的......我们能理解的那种厉害。”
苏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天一宗弟子近千,”秦澈轻咳一声,立刻找回了为人兄长的格调,“各个出类拔萃,其中以卫副宗主身边的‘黑白双卫’修为最高,宗盟年轻一代弟子至今无人可出其右。再往下看便是这位人称‘银剑朱绫’的辛瑜辛师姐,不过二十出头,已在上届会武菁英榜上名列第九,刷新了打进前十最年轻弟子的记录,而且,”他话音一顿,吊足了唯一听众的胃口才续道,“她还是一位罕见的双手剑修。”
双手剑修!苏淮心头一震,要知道若非真正意义的分心两用,并将多种剑法融会贯通,双剑其实远不如单剑好用——古往今来,真正能以双手剑驰名天下的剑修凤毛麟角。
.......没想到天一宗本代年轻弟子中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
苏淮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林中的交战之处,那魔族在三人围攻下已是困兽犹斗,满身红绿混叠的浓稠血液,粗犷的右脸赫然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一大片血肉翻了出来。
有点瘆人。
苏淮忙不迭挪开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了江念桥的背影上,她周身亦是血迹斑驳,但细看能勉强辨出那大多不是她自己的血。
剑芒如雷似电,挟着凛然寒威一下下斩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苏淮甚至都能感觉到锐不可当的剑气扑面而来。
若师姐有机会参加百脉会武,一定不会输给那位银剑朱绫......不,是不会输给任何人。
就在苏淮胡思乱想时,那魔族终于力竭露出破绽,被徐长靖一剑利落贯胸,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紫眼屈膝跪地,又随着长剑从身体拔出而倒落下去,再没了声息。
颜七在他身上连捅数剑犹不解恨,一剑将他的头颅斩落下来,断口顿时流出一滩花花绿绿的血髓。
江念桥强按下一股干呕的冲动别开眼,转身朝苏淮等人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西北方数道人影速度极快地疾掠而来,几个兔起鹘落,为首一人已落至面前丈许远处。
江念桥抬眼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玄朱金纹袍,袖口紧扎,左臂上缠着一条赤红长绫,顺着手背垂落至脚边,及腰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整个人利落非常。
冤家路窄!东陆明明那么大,她认识的那几个都挤在这小小的苍墟境是怎么回事?
跑是来不及了,江念桥暗叹一声,视线落定在她脚边的红绫上,一个大气不敢喘。
“辛瑜师姐!”秦澈撤去结界,一个箭步冲上前,那表情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辛瑜只淡淡地瞥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向江念桥,一步步走近,声无波澜地开了口:“什么时候出来的?”
江念桥微微一滞,垂着头低声道:“......也就没几天前。”
辛瑜点点头,嘴唇一动还想说什么,徐长靖等人却已疾步而来:“辛师妹,是你们破的阵?那鬼祟呢,已经绞杀了吗?”
数道灼灼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辛瑜不得不旋身正面相对,闻言眉峰一皱:“我还以为是你们这个小队破的阵,毕竟看上去......”
众人跟着她的视线略略一扫,这才发现相比起他们,辛瑜身后接连赶至的几十个宗门修士残的残伤的伤,更有不少奄奄一息地挂在同伴身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东征之战后,百宗弟子何时经历过这般伤亡惨重的景象,几人登时都倒抽了口冷气。
徐长靖不知道因有傅明珏与阵主立下魂契才使他们这一小队得以保全,还以为魔族虽来势汹汹但双方互有胜负,且方才亲自手刃一魔族高手让他信心倍增,此时一见才知大错特错,顿时怒火中烧:“魔族心狠手辣,此仇不共戴天!”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念桥。
江念桥脸色蓦地苍白几分,紧抿着唇,没吭声。
徐长靖的话如火星落入干草,众人对魔族的仇恨霎时燎原般轰然燃起,原本只有小声泣叹的空荡林间顷刻充斥着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恨不能直接冲到舟原一锅端了魔族的老巢。
辛瑜抱臂而立,忽然轻轻一动,看向西北林深之处,淡声道:“不必等以后,他们来了。”
话音落地,空气陡然沉重如铅,周遭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十来道人影带着几如实质的肃杀之气由远及近,原本因阵破而脸色稍霁的百宗弟子刹那间如坠冰窟。
辛瑜越众而出,长剑一挥,周身瞬间杀意高炽,与魔族修士山岳般的威压针锋相对,扬声道:“尚可一战的到我身后来,其他人进结界!”
她声音不高,此刻却如洪钟大吕撞入耳中,众弟子如梦方醒,立刻应声分为两批,一批持剑上前呈一道弧线排立在辛瑜身侧,而剩下的则被或背或扶地进了几个术修耗尽最后一点灵力布出的结界。
辛瑜神色戒备地盯着那道徐步而近的高大身影,握剑的指节泛出了青白。
那人虎背熊臂,筋腱盘虬,仅一动步就给人一种弦绷待发的压迫感,正是库尔特。
“怎么不跑了?”他也直勾勾盯住辛瑜,深紫色的瞳孔满是阴鸷,冷嗤道,“天一宗‘银剑朱绫’确实名不虚传,带着这么多残兵败将还能逃出重围,倒是我小看你了呢。”
“废话真多。”辛瑜冷声道,剑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而上,几乎快出一道残影。
库尔特敛了神色,反手抽刀而出,“铛!”刀剑相撞,爆出激厉巨鸣,与此同时,辛瑜左手红绫激射而出,水蛇般绕过刀锋猛地卷上他握刀的手腕!
库尔特眉峰一皱,刀锋回斩红绫,但那红绫不知是何质地,柔韧无比,与刀锋一触即分,旋即又避重就轻地紧随而上,迫得他连连变招。
辛瑜左手红绫变幻莫测,右手剑风悍然横扫,一赤一银交织成网,此进彼退,一时竟让库尔特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就在他二人交手之际,其余魔族也不甘落后,摩拳擦掌地电闪而来,和剩下的百宗修士短兵相接,结界中尚有意识的修士眼错不眨地盯着那片刀光剑影的激烈交战处,纷纷不由自主地屏紧呼吸。
苏淮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那道水蓝身影,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江念桥单剑掀开面前魔族的双刀,竟还有余力分心他顾,借反震之力凌空的一刹那顺势旋身踢开了砍向颜七的刀锋。
魔族此次志在必得,派出的修士均是舟原一流高手,实力远超过在场大部分修士,遑论他们还被九玄流影和半月血斩两座阵法侵扰心神大耗灵力在先,是以不多时便有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倒了下去。
作为场上最强战力之一,留给江念桥喘气的时间都极为有限,在她屡屡在最后关头打断魔族修士后终于犯下众怒,两个魔族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一前一后包抄而近,他们似是汲取了先前被她刚猛剑势震压的教训,尽量不与她硬碰硬,仿佛狡猾的狼群围杀扎嘴的猎物。
一魔族刀锋挟起劲风刺向肋下,江念桥堪堪侧身一避,就在这刹那,另一魔族近乎鬼魅地悄无声息贴近,刀光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她下盘。
江念桥瞳孔一紧,顾不及骇然,凌空一个后翻,同时长剑下劈,迫开那正要乘胜追击的刀光,然而未及落地,身后破空声又至,方才那个魔族不知何时绕至了背后,雪光一闪,刀尖瞄准她的后心直刺而来!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江念桥猛一拧身,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高难度动作生生将自己翻了个面,同时左肘一沉,拍蒜似的将那刀身撞了出去——她的手肘作为那瓣“蒜”,“喀嚓”一声脆响,光荣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江念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下去。
机不可失!
另一魔族眼中霎时凶光毕露,五指呈爪,直探她因踉跄后退而暴露无遗的咽喉,若这一击得中,她的喉咙能被一把抓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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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银剑朱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