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京

晚春走得悄无声息,归京一路,常昭宁瞧遍了沿途风景,抵京那日,恰逢盛怀拥返京述职,圣人赐宴洗尘,命宗室与朝臣陪席,祁瑾序刚入府,便接了第二日入宫旨意。

暖阁内,常昭宁歪着头,仰面躺在软榻上,半膝搭着一条小毯子,从一旁果盘挑出一颗青梅果,好不惬意:“明日一早便要入宫,殿下今夜还是早些歇息。”

“皇后懿旨,中宫赐宴,召世子妃一同入宫。”祁瑾序放下手中书卷,说完,行至榻边,伸手将常昭宁从榻上捞起:“当心噎着。”

闻言,常昭宁心头爬上乌云,“我也要去?”

祁瑾序将皇后懿旨指给她看,常昭宁轻叹一口气,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祁瑾序小声道:“早知道就听你的,顺道再回淮州看看外祖父,说不定就赶不上明日的洗尘宴了。”

祁瑾序嗯了声,“泠州证据整理过,太子俱已呈至御前,等着明日圣上如何处置。”

常昭宁思忖片刻:“所以圣上召你入宫,是还要盘问此事?”

祁瑾序点头:“既让你一同去,皇婶应也有话与你说。”

常昭宁坐直了身子:“明日母妃应也会赴宴。”

祁瑾序轻笑:“紧张什么。”

常昭宁侧头,仰面与他相视:“你我离京快有两月,期间只寄过几封家书,别说替母妃分忧,连今日回京都未去王府探望。”

祁瑾序看她,眼中惊讶:“你何时还与母妃写家书了?”

常昭宁:“……”

祁瑾序下巴蹭过她的脸颊:“母妃不看重这些虚礼。”

常昭宁:“那你说,母妃看重什么?”

祁瑾序支颔认真想过:“最看重的,应是你与我恩爱与否。”

常昭宁刚咬了一口青梅果,听完险些呛到,祁瑾序将手递至她唇边,另一只顺着她的背。

常昭宁将青梅咽下,拍开他的手,回头瞪他:“说什么呢。”

祁瑾序神色自若:“本就是事实。”

常昭宁拧眉转过身,将青梅果丢回果盘中:“好酸。”

祁瑾序展眉:“本就是酸的。”

常昭宁口中发涩,摇头说不是,又捡了颗新的,递至他唇边:“你尝。”

祁瑾序微微侧脸看了一眼,青梅果圆润饱满,淡香清新,他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尝尝。”

转而抬手握住常昭宁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近,捏着她的下巴俯身亲了下去。

青梅果自指尖掉落,发出轻响。

与从前的蜻蜓点水不同,吻得有些重,后颈被掌心揽着不容后退,不知过了多久,常昭宁晕乎乎的,下唇忽然被人轻咬一下,她睁开眼,祁瑾序长睫半垂,看着她,眼底似有些隐忍,轻声道:“张嘴。”

双唇翕合,被精准捉住间隙,齿关被撬开,常昭宁发出一声极小的呜咽,又过许久,快要喘不上气时,她终于被放开,祁瑾序弯唇,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懒洋洋道:“不酸。”

-

宫廷洗尘宴办在晌午,常昭宁与祁瑾序入宫分别,独自去了中宫,路上碰到祁玉姝,祁玉姝许久未见她,远远瞧见常昭宁,欢欣道:“昭宁姐姐,好久不见。”

常昭宁莞尔:“公主。”

祁玉姝围着她转了一圈:“听说你与世子去了淮州?我还没出过京城呢,淮州有什么好玩的?”

常昭宁与她同行:“景色很好,我与殿下给公主带了礼物,改日送入宫中。”

“真的?”祁玉姝眼眸亮了起来,“昭宁姐姐,你看我今日如何。”

常昭宁应声,笑道:“自是极好看的。”

走至小道,祁玉姝挽上她的手,笑眯眯道:“今日邱骆也入宫了。”

常昭宁知晓,洗尘宴虽是替盛怀拥而办,除了宗亲,不仅唤了常木桢与兵部尚书陪席,还有工部尚书,也算是庆贺泠州河道已竣。

曲罢舞歇,宴席过半,盛怀拥肩甲未脱,因长驻西北,肤被晒成干裂的古铜色,面上随年岁生出沟壑,一双眼睛却犀利得很,扫过席上一众。

安顺帝抚过下巴,支颔,内侍关上殿门,殿内气氛沉寂下来:“邱尚书,说说泠州之事罢。”

邱莫貔折衣半跪,将泠州河道改建图纸呈上御前。安顺帝垂下眼帘,盛怀拥忽然起身,摘下腰间长剑:“陛下。”

铁甲与石阶擦出声响,盛怀拥跪着,身量比侧旁的邱莫貔宽上一倍,嗓声厚重:“臣这一生征战沙场,溅血只为大祁疆土,不曾向谁求过封赏,今日末将请愿削职,恳请陛下放过玦儿一回。”

今日宴席热闹半晌,盛怀拥举杯愁容,只因席上少了一人,祁子玦。

安顺帝静默,神色看不出喜怒,祁瑾序归京那日,与泠州贪墨案卷一道呈上的,还有东宫送来的奏书,条条不说罪状,只罗列确凿证据。

彼时祁子玦正于淳贵妃宫中,内侍通传声未歇,祁子玦便见龙袍,他与母妃一道垂首,一句“父皇”还未唤出口,奏书砸至膝下。

安顺帝许久未曾动怒,淳贵妃大惊,指尖颤颤巍巍:“陛下!”

祁子玦额间青筋直起,却不敢抬头,听安顺帝怒道:“你与朕说,这都是什么?!”

私练兵队,私造兵器,结交悍匪,侵吞工银,戕害皇子妃,五重之罪足以赐死。

淳贵妃痛哭求情,祁子玦大可将罪行推托出去,却再无机会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

祁子玦仍是垂首站着,无论淳贵妃如何拉扯,一言不发。

安顺帝痛苦闭上眼,往昔岁月飘至眼前,一众皇子年纪尚幼,祁子玦日日被淳贵妃带着,每每与他相见时,总是读书练武,小脸上旧伤未愈新伤已添,见他眼皮打架时,他卸下朝堂威严,难得露出慈父姿态,祁子玦却稚声道:“儿臣不应辜负父皇期许。”

“父皇。”

他正握着祁子玦的手教他写字,闻声抬眸,殿门外,廊柱下站着一赤衣小儿,墨发被小金冠束起,安安静静立于殿外,轻声唤他。

二字与记忆中的嗓音重叠,安顺帝睁眼,太子正立于宴席一侧,双眸澄澈,一如既往。

“此罪国法难容,关乎德纲吏治,若置若罔闻,难服天下,还请父皇亲查。”

祁瑾序端坐静候,太子呈言后,安顺帝久久未答,他心下已了然。

晷针阴影偏移,殿内沉凝许久,臣子一跪不起,安顺帝沉声开口:“四皇子误交悍匪,受歹人蛊惑,迷乱心智,降封绥王,遣去边纵山,无诏不得归京。”

果不其然,祁瑾序指尖捂着嘴,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太子袖下手微动,安顺帝道:“盛将军守关有功,家事疏于训诫,促生赵岐祸端,即刻收回兵权,暂交兵部,国事冗杂,即日起太子监国,分管朝中庶务。”

-

酉初,宴散,常昭宁走出中宫,瞧见宫墙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弯起嘴角,快步走过去。

常昭宁站定:“殿下怎么在这儿。”

祁瑾序忽然凑近,挑眉:“又饮酒了?”

“宴上饮了几杯,”常昭宁抬手与他隔开些距离,“尚在宫中,母妃还没出来呢!”

祁瑾序直起身,常昭宁觉着他脸色有些不对,冷冷的,眼中没什么笑意,她四处环顾一圈,末了伸手扯扯他的胳膊:“正宴结束了?”

祁瑾序嗯了一声,“来接你回府。”

常昭宁转身:“那我先去同母妃告别。”

祁瑾序将人拉回来,“方才出来时不已说过了?”

常昭宁委婉道:“今日母亲也来了。”

祁瑾序想起来,他岳丈也来了,岳母怎会不来,这才大方松开手:“不急,与母亲多说些话,我在宫门等你。”

常昭宁咬着唇边软肉,思索片刻:“你就在此处等我。”

再从宫内出来时,祁瑾序仍在原处等她,身旁多了个太子,常昭宁上前,步摇在落日晖下流光溢彩,她与太子福身行过礼,太子来寻太子妃,随意寒暄片刻便走了。

祁瑾序问她怎么这般快,常昭宁嘴角轻扬:“回府。”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祁瑾序刚坐下,常昭宁难得主动挪至他身旁,歪头去看他:“今日洗尘宴可是不顺心?”

祁瑾序侧头,牵起嘴角:“你怎么知道。”

常昭宁指尖轻点他的嘴角,“看着很委屈。”

祁瑾序没忍住笑了,眉梢微扬:“我何时委屈过?”

常昭宁抿唇,看着他的眼睛,并不反驳:“难道是生气?又是因为四殿下?”

马车轻晃,祁瑾序低声道:“祁子玦封绥王,驻守边纵山。”

常昭宁双眉蹙起,“怎么会……”

“圣上心软。”

常昭宁心低忽有种描述不清的情绪,今日入宫时她与祁瑾序谈过圣上会如何处置祁子玦,那时祁瑾序缄默片刻,常昭宁有些疑惑,祁子玦犯的罪换做是寻常朝臣恐怕诛九族都不够的。

但现在她明白了,祁瑾序与太子皆知圣人心软,便搜寻祁子玦各个赃证,未曾想,连五重罪都无法让圣人狠下心,终究还是给他留了条性命。

她忽然替崔如颜感到可悲,替失了容貌的宋灵可悲,还有因水灾而亡的泠州百姓,远在西北却销声匿迹无法归乡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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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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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落满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