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好在连续几场小雨过后,总算是盼到了一个艳阳天。夏日灼灼,蝉声鸣鸣,一派生机盎然、苍翠茂盛。正逢朝廷休沐,赵佑惟也难得旬休一日。

往年这种盛夏时节,通常都是皇帝奉了寿康宫太后,前往昌明园避暑的好时节。

但今年前朝接二连三、大小事不断,若是去了避暑山庄,来回少则大半月,多则更是要折腾上一两月,要依例接见当地官宦,又是要筹办弓马骑射盛事,到时候左右难以兼顾,难免要花费更多精力。

再加上他已成了家,翊坤宫那边也要顾及到,考虑再三,赵佑惟还是决定留在京中。

正值辰时,正是一天中的好时候,清风徐徐,吹走了夏日里的烦闷燥热。

天气渐热,戚筠是个俱热的体质,不想扰了陛下的好兴致,她特意用了些心思打扮了自己,选了一袭月白色的烟罗纱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浅色不吸热,穿着这一身出去能凉爽些。头上也仅仅插着一二根发簪固定着发髻,装扮得十分简约、素净。

戚筠从里间走了出来,赵佑惟见到后有些讶异,他记得,往日里阿筠还是身着盛装居多,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打扮得如此清丽淡雅,甚至比之两人初见那次显得更为朴素。

赵佑惟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裳,蹙了蹙眉,又命孙仁杞也给他换了一身颜色稍浅一点的衣衫。

孙仁杞无不遵从,可心里却觉着,陛下登基日久、威严也愈盛,就算此时套上了一身浅色常服,也难以掩盖帝王的尊贵气质。

二人装点妥当。

戚筠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纤腰微步,袅袅上前,在赵佑惟面前晃了一圈,娇娇问道:“夫君,妾比之李昭仪,孰美?”

赵佑惟:“???”

...阿筠自然是极美的,世间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了...

赵佑惟不想把她与旁人并论...

他眸光闪了闪,别过了头,轻咳一声:“快些走罢,待会儿日头上来就热了。”

戚筠没听到心仪的回答,却是不满地撅起了唇,轻声哼哼道:“陛下避而不答,可是觉着李昭仪比妾美?也是,那么一个娇弱的美人儿,陛下就算喜欢,也不打紧。”

赵佑惟:“......”

李昭仪本就长得纤纤弱质、玲珑娇巧,加上平日又是一副素淡清雅的打扮,就更是玉软花柔、楚楚动人,令人见之动容。

戚筠看着穿衣镜中自己鼓鼓涨涨的胸口,不免叹了口气,就算是换了一身衣裳,她也学不了人家的那份娇弱气质啊——

以后还是少吃点吧——

“哼。”她羽睫轻扫,故作娇嗔。

赵佑惟被她气笑了,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含糊应了声:“你美、你美,阿筠最美了。”

既是自己看上的女人,多哄着些又有何妨?

“陛下刚刚犹豫了,可见所说不真,定是陛下拿臣妾没了办法,故意哄臣妾开心的。”

赵佑惟:“......”所以朕该怎么做?

赵佑惟想了想端王传授给自己的那些哄女人的情话。

半晌,他才上了前来,用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纤弱的柔荑,温柔回道:“朕满心满眼都是阿筠,不曾在意过旁人,又遑论将阿筠与旁人相比?”

贵妃娘娘听罢,总算是展露了笑颜,眼角微微上调,却是另一种风情,媚态横生,艳丽至极。

-

整个宫禁之中,能够畅玩赏景的大园子约有四处,建福宫花园、宁寿宫花园、御花园,还有慈宁宫花园,但要数占地面积最大、布局最为紧凑、华丽的首选便是御花园了。

它位于禁廷后方的正中心处,以园子中重檐录顶、上安镏金宝瓶的钦安殿为中心,四处散落着亭台、山石、水池,错落有致、古典富丽,以供主子们休憩、游赏、祭祀、颐养、读书。①

翊坤宫离御花园并不远,大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向北路过体和殿,到了坤宁门,眼见之处就是御花园了。

帝妃二人下了御辇。

得知陛下驾临,孙仁杞一大清早便派了人过来清场,赵佑惟握紧了戚筠的手,两人相携而入。

夏日里的御花园郁郁葱葱,树木绵延繁盛,牡丹、芍药、凌霄花、紫薇花大片大片竞相盛开,从老远处就能闻到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戚筠真是爱极了眼前盛景。

不知从近处看到了什么,戚筠扯了扯赵佑惟的衣袖,惊喜异常。

“夫君,快看,那只蝴蝶好漂亮呀...”

日光映射着贵妃娘娘的芙蓉面,使她整个人都沐浴着熠熠、夺目的光辉。

戚筠眼中赏着的是花团锦簇、风光旖旎。而赵佑惟的目之所及却满是贵妃娘娘的灵动与活泼。

戚筠见他没动静,又拉了拉他:“看嘛,快看嘛,一会儿飞走就看不到啦。”

赵佑惟这才顺着戚筠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簇淡黄色的柑橘花上停驻着一只颜色鲜艳的蝴蝶,它体黄呈绿,丝绒薄翼上沿脉可见黑色直条纹,橙黄色与黑色条纹交织,散生的蓝色磷粉点缀其间。偶尔穿梭于花丛中,姿态轻盈、络绎不绝。②

赵佑惟按住了戚筠的手,向她介绍:“燕凤蝶,其实挺常见的。”

赵佑惟勾了勾唇角:“现在看它长得还行,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它羽化前的样子,就是一条体呈暗褐色,中间略带有黑紫的小虫子,后来吐丝蜕变成蛹,经过羽化,才变成了现在你所见到的这般...这燕凤蝶长得还行,喜食柑橘树芽,害处不大,但若是数量多了,那幼树的嫩芽便会遭殃了...”

一向谦逊内敛的赵佑惟,也会因为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展露出学识而变得骄矜。

戚筠:“......”

赵佑惟提议:“既喜欢,就让人抓几只带回去?”

戚筠张了张嘴,笑容慢慢变淡:“不...不用了...”

见她不想要了,赵佑惟自觉有些说错了话,点了点头,忙找补道:“蝴蝶也就看着不错,若说有趣,那还是照夜清比较好玩,飞舞时发出闪光,能亮上一通宵。”

戚筠并未见过照夜清,对它的了解也仅局限于古诗中所云的:

“的历流光小,飘飖弱翅轻。”③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④

戚筠有些意动。

赵佑惟捏了捏她的指尖,询问道:“既说到这了,朕今晚让人去近郊后山抓一些回来,一起瞧瞧?”

戚筠想了想,摇头道:“别抓...”

“流萤虽渺小,却也只在山林间才得自在...带回来,咱们也只得一晚的愉悦,平白可惜了...”

“......”

“自在...”赵佑惟驻足,默了默。

“阿筠说得对。”

戚筠低眉轻笑,拉着赵佑惟的手往前走:“陛下,陪臣妾去花池赏莲吧?然后可以顺便带几株莲藕回去尝个鲜。”御桌前虽说是从未缺过藕羹、藕片等膳食,但戚筠此时却是突发奇想,想亲眼看看莲藕是如何采摘的。

赵佑惟空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傻阿筠。”

戚筠:“?”本宫不傻。

赵佑惟继续道:“咱们平日里用的藕,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荷花池里的不好吃。”

“哦。”戚筠有些遗憾。

她还以为膳房里的藕都是从宫里的几个莲池中摘的呢,她忘记了,陛下的饮食里向来用的都是最好、最新鲜那批...

“不过可以让人摘了玩,不吃就是。”赵佑惟转而说道。

“......”

往花池只待了两刻钟,戚筠看着刚捞出来的草泥裹藕,顿时有些兴致索然。

赵佑惟轻笑两声,又命人摘了几朵荷花。

几个小太监齐力,连根带茎拔了几株,放进了木桶里。

“看莲花,莲花好看吗?”

“呜呜,臣妾还想着亲去摘藕呢——”

“哈哈,小心溅你一身泥——”他的阿筠琼脂玉貌,仿若仙女一般,衣袖上沾了一点灰,都要哼半天,赵佑惟不敢想象她满身泥巴的样子。

“你在台子上看着,朕去给你摘一株。”赵佑惟哄道。

“别——”

戚筠却是急了,忙拉住他,跺了跺脚:“陛下若是去了,那今晚就不要上臣妾的床——”

“......”

说完,戚筠不知想起了什么,瞬时面部涨得通红。啊——

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陛下说这些呢?还说的这般露骨——

此时戚筠恨不得脚底下能多出一条地缝能让她钻进去。

过了半晌,戚筠才稍稍抬起了头,她抱着侥幸,或许是陛下没听清呢。

戚筠揉搓着手中的丝帕,轻觑着赵佑惟的神色,却陡然见得陛下眉开眼笑对她说:“就你娇气!这会子倒是害羞了?私下里对付朕的那一套呢?”

“......”戚筠的脸火辣辣的。

说着,赵佑惟轻笑两声,大步流星走向了游碧亭的方向。

戚筠正想着如何给自己找个台阶呢,没想到陛下调戏完,却走了...?

“诶?陛下——”

赵佑惟转过了头:“还不跟上。”

戚筠忸怩着,提起裙摆,追了上去,“等等臣妾——”

-

游碧亭坐落于御花园西北的一角,其间禽声上下、奇花异卉、春花秋月、景色宜人,若是游玩累了,浮碧亭倒是个休憩的好去处。⑤

鹿台假山、琉璃牌楼,二人一进了抱厦,一股清透凉爽的气息便迎面而来,亭子里袅袅熏香燃起,是戚筠最喜欢的茉莉花的清香,香气氤氲,缱绻馥郁。

知道陛下和贵妃娘娘来游御花园,没等着上面吩咐,御前太监刘吉祥早就带着人清扫打理了一遍,不仅是御花园近处的,就连边角的几个亭子也都没落下。这不,工夫不负有心人,陛下和娘娘还真就选了西北处的这么一座小亭。

刘吉祥连忙吩咐人,把茶点果子都摆放整齐了。

心里却早就已经喜不自胜,李福那个蠢货这次不知犯了什么忌讳,又被孙公公罚去扫石子路了。

他摇了摇头,长得讨喜如何?有师傅护着又如何?不得圣心,做什么都是白扯。

帝妃二人坐了下来,刘吉祥弓着身子给陛下倒了一盏凉茶,正要往贵妃娘娘处再递一盏时,他却听得陛下开了口:“给贵妃换盏温热的。”

刘吉祥不明所以,他给贵妃娘娘准备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花枝饮子,凉丝丝、甜腻腻的口感还曾获各宫娘娘竞相追捧。刘吉祥愣了愣,以为是贵妃娘娘不喜冷饮子。

戚筠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陛下真霸道。”

她没忘记早上的那碗四物汤,苦兮兮,熏得她直犯恶心。对于昨晚上吃凉食的举动她是真的后悔了。她现在很庆幸,还只是用几小口。

若是多用了,万一吃坏了肠胃,不知陛下就又要拿什么更苦药膳来折磨她了——

刘吉祥重新换了一盏温热的菊花饮子,又给贵妃娘娘介绍了几个时兴的小点,据他所说,这些小点是宫外全福斋昨天才推出的新花样,一出炉就被各官家小姐派去的丫头们给哄抢一空。

他昨天恰好碰到了褚婕妤身边的首领太监,见他手中提的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袱,那延禧宫太监还以为自己要盘问他,连忙老老实实给交代了。

要他说,宫里边要数会吃,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延禧宫褚婕妤的。他也趁巧借花献佛,递到了贵妃娘娘面前。

待一旁小太监试吃后,戚筠也跟着用了几块,绿莹莹的糕点,瞧着就格外喜人,戚筠浅尝了几口,甜而不腻、清香绵软,吃下去后,豆香味从淡雅到浓郁,使人唇齿留香。

戚筠笑眯眯,夸了句:“好吃。”

刘吉祥登时乐开了花。

赵佑惟亲自动手,又给戚筠新添了茶点,摆了摆手,对着刘吉祥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下去领赏罢。”

“诶,诶,谢陛下,谢娘娘。”刘吉祥大喜过望。

其实刘吉祥倒是也不在乎什么赏赐不赏赐的,身为御前太监,走出去谁不巴结、逢迎着,金银钱财他自是不缺。

或者换句话说,只要他还在御前一天,不说底下人的孝敬,就说陛下、他们主子,那也是断断不会亏待了跟在身边伺候的人。

刘吉祥最在意的,还是他这个奴才在主子心里头的位置。孙公公是从陛下小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他自是比不了。又何况孙公公是老人、是前辈,他也是要尊着、敬着的。

可是那个李福...就凭什么?

凭什么居于他前头,难道就凭他有一张好脸?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贵妃多骄纵
连载中鹿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