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筠瞥过一眼赵佑惟腰间紧系的玉带，便匆匆移开了视线。
她不敢想，若今日看到的是衣衫凌乱着仓促赶来的陛下，那时她会如何。应该会是崩溃、撕心裂肺的吧...
好在，一切都没来得及发生，她此刻心中不免庆幸。
戚筠正气着。
哪成想，转瞬听到的却是他的低声浅笑。戚筠突然间更气了，挣扎着就要从赵佑惟怀里出来：“妾自去睡了，陛下请自便。”
赵佑惟收紧了手臂，眸光渐渐亮了起来，他试探问道：“阿筠是在乎朕吗？”
“哼，明知故问。”戚筠白了他一眼。
得到肯定，赵佑惟的笑意更甚了：“没想到是因为这事，朕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赵佑惟低下头去亲着她的脸。
戚筠鸦睫轻颤，卷翘纤长在眼睑在投射处一弧淡淡的阴影。
“李家被弹劾，涉及了永寿宫，朕只是过去问了些事，没想过别的。”赵佑惟事无巨细和戚筠说了一遍。
但一想到太后和贵妃的关系，涉及到太后与五皇子的事，赵佑惟并没有再提。
他害怕，害怕得知，在阿筠的心中，还给五弟留了一席之地...
“真的？”戚筠眼波流转，娇气地问。
“不信？”赵佑惟猛然堵住戚筠的嘴，一把掀开衾被，把她放进去后，紧接着就压了下来。
“陛下——”戚筠脸红耳热。
......
被翻红浪，帐摆流苏。
屋外夜雨淅淅沥沥，雨水滴落，浇散了世人哀愁。伴着缠绵细雨，两人的呼吸紧紧交织在一起，娇媚动人的轻吟声好听极了。
不断有着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过。
“信不信朕？”
“成就好事，嗯？”
“......”
一阵急促的呼吸挥洒呢喃着，温柔缱绻：“朕只想...和阿筠...成事...”
“......”
-
和风阵阵，雨打芭蕉，一夜过后，连续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放了晴，阳光无限好，院子里的牡丹花吐着几滴露珠，经过雨水的浇灌，反而是愈发娇艳。
难得赵佑惟得了几分空闲，陪着戚筠赖床，赖到了日上三杆。
戚筠这一晚上其实并没有怎么睡好，浮浮沉沉的，这场身体与灵魂的交流终究是把她累得够呛。戚筠有些郁闷，往日在床笫之间，陛下都是迁就着她的，有时候就算看到她稍微皱了皱眉头，陛下都会放慢了速度迎合着她，等着她能真正地接纳他...
可是昨夜...陛下竟然一反常态，发了疯似的狠碾磨着她，又啃又咬的，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捣得她腿心一阵酸麻。
最后还是自己困得受不住了，才得陛下堪堪放过...
戚筠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两张温热的手在她的腰间揉搓着，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来覆去，戚筠的一双腿被折叠到了腰间。
戚筠睫毛轻颤，恍惚间终于清醒过来，睁大了双眼。
倏然，四目相对。
氛围陡然凝滞下来，他看向她的眼神极为温柔，眼睛仿若黑曜石一般清澈透亮，戚筠本就抵挡不住赵佑惟的诱惑，一时间盯着他的眼眸，深陷了进去。
须臾，赵佑惟唇角轻扬，熠熠光芒透亮，戚筠才微微回过了神。
戚筠打量着下四周，自己的身体...被他摆弄出了一个极为羞耻的姿势，不过瞬间，戚筠的双颊便红了个透。
“陛下...？”戚筠哼唧着，拉过衾被，把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水润明澄的大眼睛。
戚筠鸦睫微动，犹豫道：“陛下，妾...受不住了...”
“不若，再过两日吧...”她的精气都快要被吸干了。
赵佑惟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思似的，含着笑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呢着：“好好好，阿筠说过两日，便过两日。”
他轻吻着她的长睫，继续诱哄着：“出来吧，可别闷坏了，今日天气好，湖心的莲花应是开了，先起来用膳，用完了，朕带你去逛园子。”
片刻，见她还是不动。视线幽幽瞟过她凝脂肌肤上的点点青紫，赵佑惟的双眸陡然暗了暗，随后便涌出一阵懊恼，昨夜的自己就像是抽了风一样，大概是吓到她了罢...
赵佑惟把头埋向她的颈窝，轻嗅着她身上的馥郁芬芳，声音里带了几丝委屈：“阿筠，昨夜是为夫孟浪了，为夫向你道歉可好...？”
戚筠眸光闪了闪，听他一提，她突然就想到了昨晚的事。她竟然...和陛下闹了脾气...？陛下生气了，她还刺了陛下几句，再然后...不知怎的，就一起滚到了榻上...
这还是她吗？她只觉得，好不容易在陛下面前树立的温柔贴心小女人形象，轰然崩塌。
然后她陛下心中就变成了一个娇蛮无礼的女人，陛下昨夜那样对她，怕不是在惩罚她...？
其实，她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听到陛下去了永寿宫，脑子一下子就变轴了，人也变得疯魔了，什么都顾不上。
她忘记了祖父的嘱咐：陛下不仅是你的夫君，更是整个大晋的天子。
她毫无顾忌的，和天子耍了脾气...最后还闹出了乌龙...
戚筠的耳边‘嗡嗡’作响，她稍稍露出头，玉藕一般的双臂揽过赵佑惟的脖颈，软和了语气，娇气哼哼：“陛下，妾、妾知错了...”
“妾保证，以后肯定会乖乖的，还望陛下怜惜妾...”
赵佑惟抬起头，吻了吻她的唇瓣：“阿筠不用乖乖的，昨夜，阿筠那样对朕，朕很开心。”
他抚摸着戚筠柔顺的青丝，露出几分调笑：“只是以后莫要因为和朕赌气，就伤了自己的身子。”
赵佑惟的眼睛眯了眯：“朕今日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四物汤，待会儿朕可是要盯着你用了才好。”
戚筠心中一颤，嫩白的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啊——”
“臣妾不喝，臣妾不喝——”
赵佑惟：“刚刚不是说，会乖乖的吗？”
“陛下说了，臣妾可以不用乖的——”
“其他可以不用，但是这事没商量。”
......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再提那欺君之事，御用的早膳已准备妥当，孙仁杞带人传了膳进来，帝妃二人穿戴好，净了手，坐到了膳桌旁。
膳桌由三张宽大的万字红木桌自北向南拼凑而成，三十多道汤羹食膳罗列摆放整齐，陛下饮食向来以清淡为主，但今日的菜品里却多加了一些温补的食材。
燕窝红白鸭子热锅、鲜羊肉片、蜂蜜糕、粉白糕、竹节卷、粳米粥、金银豆腐汤、豆豉豆腐、烧鹿肉、象眼馒头、鸡肉打卤面、燕窝鸡肉丝。①
赵佑惟抬手示意，孙仁杞连忙舀了一碗金银豆腐汤递了过去。浓郁奶白的豆腐汤底，伴着浓浓的豆香味，瞧着十分绵软嫩滑。
赵佑惟不经意地把汤放到了戚筠的左手边。
戚筠皱了皱眉，但到底不能辜负心上人的好意，接过来浅尝了一口，豆腐口感细腻，入口即化，汤汁鲜美，专司伺候陛下的御厨手艺无疑都是宫里顶尖的一批。
“好吃、好吃。”戚筠扯了扯嘴角，夸赞道。
赵佑惟舒展了眉眼，嘴角略微上翘，紧接着又递过来了一盏莲子燕窝羹。
戚筠照样尝了尝，天知道，她现在其实并不想吃这些劳什子燕窝、豆腐、鸭肉...她想吃的是凤凰酸鱼羹、糯米腌酸辣子丸...那些又酸又辣，吃着就开胃爽口的菜肴啊。
但当她一瞧见陛下那满怀期望的神情，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拒绝的话噎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戚筠心中哀叹，算了，算了，难得陛下有此雅兴，就依着他吧，她自个儿私下里偷偷让人做了，多吃几口就是。
就这样，戚筠被赵佑惟压着用了不少的膳食。
见他又给她挟了一小块蜂蜜糕，戚筠摇了摇头，可怜巴巴拉着赵佑惟的手，放到了平坦柔软的小腹上，哀求着：“陛下放过妾吧，妾、妾用不下了...”
赵佑惟揉了揉，见她真是吃饱了，点了点头。
戚筠偷偷舒了一口气：“那陛下慢用，妾梳洗去了。”
她隐约感觉不好，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正想着趁着陛下还没用完，便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赵佑惟含着笑意，连忙按住了戚筠的手。
这时一个身着太医院医女服制的医女走到了戚筠的身边。
“娘娘请用。”那小医女瞧着不大，面上却是一丝不苟的专注神情。
她手中赫然端着的是那碗——四物汤。
戚筠：“......”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忘了，陛下是很少说笑的...
医女放下了四物汤，退了出去。
戚筠干笑了两声，嘴角瞬间拉了下来。
戚筠嫌弃地别开了眼，抱紧了赵佑惟的手臂，娇声娇气哼哼：“臣妾身子好着呢，不喝，不喝~”
“这药膳味道太大了，怎么咽得下去嘛~”
“不喝，不喝，不想喝。”
其实戚筠也想不明白，陛下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药膳方子，不仅有时自己用，还时常抓着自己用。
见他不动，戚筠嘴角一噘，站起身便想溜走。
赵佑惟却是摇了摇头，顺势把她禁锢在了黄花梨扶椅上，语气柔和了几分：“这是按着宋院判开的方子做出来的，有调经化瘀、滋养气血的功效，你昨日吃的那些寒凉物对身子不好，先把这些用了，调理调理，嗯？”
戚筠挣扎不过，被他欺负得眼中泛起了泪花。时人皆都对女子的月事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了晦气，戚筠难以想象‘调经’一词，是怎么就能让陛下脱口便出的？
戚筠泪眼婆娑，小声辩驳：“其实，妾昨日没用多少的，顶多舀了...四、五勺...？”她没数过，不敢确定，语气略迟疑了几分。
“哦？你确定？”赵佑惟温热的手摩挲着她的皓腕。
戚筠岔开了视线，连连点头：“确定、确定，好陛下，好夫君，您就依了妾吧~”
赵佑惟迟迟没有回应，戚筠顿时蔫了，但一想事实就是如此，自己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心虚——
戚筠收敛过神思，生生让自己硬气了几分，讷讷开口：“臣妾有分寸，陛下就信了妾吧，妾还想和陛下生一堆小娃娃呢，又怎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只不过是看陛下过来了，故意塞了几口罢了，还好得知陛下是在乎妾的，妾心中十分欢喜。”
她一条玉臂，紧紧抱着他的腰，余光瞥过，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
她是真的想要生个凝聚着她和陛下骨血的孩子呀，哪怕只有一个。
不只是因为孩子是她和陛下生命的延续，更是因为她的私心私爱，因为她爱上的人是一国之君，不能无嗣。
戚筠其实心中十分清楚，就算是她现在可以凭借着两人的情意，霸着陛下，但若是陛下久久无子，大晋无储，不说是太后、朝臣不能同意，就连祖父那关...
到时面对着重重压力，自己又能坚持到几时？怕不是还会被冠上什么祸国妖妃、魅惑君主的恶名...
听着她的嫣红小嘴在对他巴巴说着情话，说什么要给他生一堆的小娃娃。赵佑惟紧盯着她那莹润妩媚的双眸，眸光骤然一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她的脊背。
良久，戚筠才听道他平平应了声：“嗯。”
戚筠：“？”
所以，陛下到底是何意？若她真是有了，陛下会激动、欣喜吗？
戚筠眼底的光微微暗淡了一些。
她看不透陛下是如何想的。但怀上皇子一事，她确实是异常苦恼，她有时也觉得自己不争气，承宠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怀上孩子——
戚筠如何想，赵佑惟不得而知，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内心空落落的。
最后，赵佑惟连哄带劝，那碗四物汤还是进了戚筠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