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李昭仪飞快地向前瞥了一眼天子颀长的身影,她不敢多瞧,连忙放下了身段,缓缓跪下行了礼。
过了半晌,还不见天子让她平身,李昭仪登时心如擂鼓,她也是第一次私下里与陛下单独相处,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她紧紧屏住了呼吸。
几息之间,陛下身侧的人都退了出去,殿中的大门被‘吧嗒’一声紧紧阖住。
李昭仪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脑中逐渐放空。
她记得,嫔妃侍寝的流程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过她是永寿宫的主位,倒是也不必拘泥于这些...
李昭仪微微仰起了脖颈,莹润的双眸仿若泛起一波秋水,她一脸娇羞,又唤道:“陛下...?”
她母亲曾说,世间男子皆爱柔弱清纯、纯洁干净的女人,清纯淡雅得如同百合花一般耐人寻味,让男子忍不住便心生怜爱。
年轻时的母亲就是这样纤细、柔软的女子,纤腰楚楚,素手纤纤,娇弱地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而她的‘示弱’也常常能惹得父亲对她百依百顺、细心呵护。
她是在母亲膝下长大的,自然是遵从着母亲这般教养的,为了保持着身姿曼妙纤细,她甚至每顿饭只吃上半分饱,这么多年下来,也是渐渐的习惯了。
李昭仪见到赵佑惟蹙得越来越紧的眉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陛下脸色幽暗,浑身仿若淬了寒冰一般阴寒。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含羞带怯的笑意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一时间气氛尴尬,李昭仪见陛下久久未曾理她,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陛下总不会一直让她在这跪着吧,她本就瘦弱,现下她就感觉到了腿脚之处有了些许酥麻...
就在李昭仪企图再次开口之际,她终于听到了一道冷硬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李氏?”
李昭仪:“......”呃,陛下,臣妾好歹跟了您七八年了,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臣妾在。”李昭仪回了一句。
“你,这衣裳?”赵佑惟打量了她一眼。
李昭仪顿时心花怒放、春心荡漾,扭了扭腰,软软回应道:“是太后娘娘赏给臣妾的新料子,臣妾便让尚衣局那边给裁做了夏衫。”
或许是想着打破这般冷凝着的氛围,李昭仪又扬起了笑容,夸赞道:“这临江软烟罗穿着倒真是轻巧透气,不过十分珍稀难得,臣妾平日里都舍不得穿...”
也就是得知陛下驾临,这才让人给拿了出来...
李昭仪不禁想。
赵佑惟双眸眯了眯,冷笑:“她倒是器重于你。”
太后不过也只堪堪得了五匹之数。
李昭仪低垂着眉眼,赧然开口:“陛下谬赞了,太后娘娘于佛法一道造诣颇深,臣妾能常伴于太后娘娘左右,也是荣幸之至。”
李昭仪从前也不是没听说过,陛下与太后关系之微妙。
只是传言是如此,但事实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陛下登基,依旧循例尊了其养母为太后,极尽荣养,享尽尊荣。甚至...还册封了戚太后的侄女为贵妃。由此可见,传言是真不假,但也不可尽数相信。
之前贤妃把持后宫,贵妃霸占陛下,她家世又不显,根本争不过这二位,谋求太后庇护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但从今往后,若是...能有了恩宠,待有幸生了皇子,她也不是不能往上争一争。
赵佑惟不作理会,直接便开口:“李从温,故礼部郎中李成显之嫡次子,尚无功名。”
“李氏,不知你可识得此人?”
李昭仪被那冰冷的话刺得打了个寒颤。
“回...陛下,此人是臣妾的二伯。”
她这个二伯一向是不学无术的,祖父在时还算好上一些,而祖父去了,没了约束,就撒开了欢似的流连于青楼楚馆。就算是大伯和她父亲苦口相劝,也无济于事,家中母亲写信,提到二伯时,也总没好事。
李昭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从陛下的口中听到二伯的名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陛...下...?”
“半月之前,京兆衙门曾上过一道折子,里面曾言及,京城之中有人在私底下与外地的行商倒卖宫廷器物,并以势压人,临时加价,欲以高价卖之,行商不肯,此人便寻衅滋事,欲霸人妻女,行商不堪其扰,索性闹到了知府衙门。”
李昭仪心觉不妙。
“重刑拷打之下,那人方才说出,私卖之器物皆是宫中人的吩咐,而此人恰好与你出自一族...”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李昭仪顿时眼前一黑,也顾不得仪态姿容,一下子瘫软了身子。
贩卖宫中私器可是重罪,他怎么敢的?
李昭仪连滚带爬,上前乞求道:“陛下,这不关臣妾的事啊——”
“臣妾不知,臣妾这个二伯一向纨绔,经常流连于赌坊青楼,臣妾不知为何他手中会有宫中之物。”无论情况如何,李昭仪率先想的便是先把自己摘出去,只有她无恙,方才保得住李家。
只是大伯与父亲皆是读书人,不能不知道,这可是死罪、重罪啊,依照二伯的人品,不是没可能,只是大伯能由着他胡来?这极大的可能是二伯瞒着家里人,私下与宫中其他人有了交际——
“肯定是有人偷盗,臣妾这个二伯又是个糊涂的,肯定是有人嫁祸于臣妾啊——”李昭仪转念一想,宫中看她不顺之人不知凡几。
“还望陛下明察——”
赵佑惟也不欲与她兜圈子,直截了当,颔首道:“那道折子被朕压了下来。”
李昭仪听了这话,面露惊愕。
“但终究是涉及到了皇室,李家之罪可免,李从温的流放之刑是免不得了。”
“?”
“多谢陛下——”李昭仪仿若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平喘着气息。
李家保住了。
她所没能想到的是,陛下...相信她所言?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昭仪把自己说服了。
“臣妾以后必定竭尽所能、尽心服侍陛下。”她连连表态。
不知是谁构陷于她,若是让她知道了——
李昭仪握紧了双拳。
赵佑惟嗤笑:“你该明白了,谁应是你的主子。”
李昭仪倏地瞪大了双眸——
...
-
赵佑惟面色稍霁,脚步轻快许多。他刚从永寿宫正殿走了出来,此时正看到李福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赵佑惟停下脚步,凝视着他。
李福顿时一喜,可总算是把陛下盼了出来,他连忙迎上来禀告道:“陛下,翊坤宫派了人过来,说是贵妃娘娘病了,又一直念叨着您,想请您过去瞧瞧娘娘。”
“几时病了?可传了御医?”赵佑惟当即变了脸色。
他没忘记上次贵妃生病时的凶险...
“翊坤宫的人呢?你怎么不叫朕?”他厉声问道。
李福一一回答过后,赵佑惟睨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奴才该死!”李福跟着赵佑惟走了一会儿。
“奴才该死!”帝王不怒自威,李福被吓得额边冷汗涟涟,连连跪下请罪。
赵佑惟没多作理会,直接让他起来,急忙离去,很快身影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李福在凉风中瑟瑟发抖。
“......”
李福心中欲哭无泪。陛下,您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正殿嘛...奴才虽然着急,但也不敢不听吩咐啊...
......
等到赵佑惟来到翊坤宫时,已经是人定时分了。
翊坤宫守门的小太监一看到陛下的身影,连忙把消息递了进去。
尚且憔悴、颓唐着的贵妃娘娘听到后,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二。
她朝玉檀笑了笑,吩咐道:“端上来罢!”
玉檀踌躇,有些犹豫询问道:“娘娘?”“可不可以...不用...?”
“听本宫的!”
玉檀一脸心疼,她就着几个小宫女的手,迟疑地端了几样冷饮子放到了戚筠面前。
冰雪冷元子、凉水荔枝膏、紫苏饮子、酥山、梅子冰酪......
灯火昏暗,步履匆匆。
赵佑惟到了近处,翊坤宫的正殿一派沉寂肃穆,寥寥只余下几道身影,赵佑惟的心跳猛然加快,他瞥过一旁伫立着的宫人,冷眼凌厉道:“贵妃如何了?叫御医来回话!”
那小宫人浑身紧绷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回...陛...下...”
赵佑惟快步进了内室,当看到戚筠安之若素端坐在美人塌上时,赵佑惟明显怔愣了一下。
紧接着,就看到她往嘴里大口大口炫着吃食。
内室里鸦寂无声,透过暗淡的光线,赵佑惟终于看清楚了,她面前小几上堆得满满的冰饮子。
他眉心一跳,声音颤抖,他抬脚上前就夺过了戚筠手里的银匙。
“你不要命了?”
“今儿是什么天?这又是什么时辰了?你吃这些...?”赵佑惟被气得胸口闷堵。
想起她病了,赵佑惟又脱开手去探她的体温,轻抚着她凌乱的发髻,嘴唇贴上她冰凉的额头。
戚筠眸光闪了闪,扭开了头,不动声色避了过去。
“阿筠...?”
“哪里不舒服?嗯?”他语气软和了几分。
戚筠转过了身,缩到了塌里,冰冷冷回道:“臣妾身子并无不适...”
“是臣妾欺君罔上,骗了陛下,陛下治臣妾的罪就是...”
赵佑惟心中郁郁,但一看到戚筠这生闷气的模样,顿时就没了脾气。
他一把将戚筠捞了出来,紧盯着她冰凉嫣红的樱花唇瓣,柔和道:“可是谁让阿筠受了委屈?嗯?”
太后阴险...贤妃那边...还有...
人影一一从他的脑中闪过,赵佑惟面色沉重。
“还不是陛下!说了今晚来翊坤宫,没想到转过头,陛下就去了别人那儿!臣妾不能怨,不能妒,连委屈都不能了吗?”戚筠被他揽在怀里,照着他的胸膛就狠狠锤了两拳。
“臣妾就是吃给陛下看的,陛下眼里有了永寿宫,臣妾就是想要看看,您是不是已经忘了臣妾这个旧人了...”
戚筠再也承受不住,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糊了满脸。
自己和陛下这般闹,若是惹了陛下厌弃,那她也认了...谁让她一意孤行爱上了帝王,她所求太多,今日过后,无论怎样,都应该是她承受的...
她不悔,只是到底连累了华姐姐...
赵佑惟万万没想到,那个惹了她的人是自己...
“阿筠,对不住阿筠,是朕不好。”赵佑惟心一下子慌了,他小声柔柔哄着戚筠。
戚筠的哭得一抽一抽的,心口揪得生疼。
“我就是...吃给你看的,看看你...还会不会...怜惜我?”
“好好好,怜惜,怜惜——”
“朕怜惜阿筠——”
“莫哭了,好不好?阿筠...你一哭,朕的心都要碎了,朕向你保证,以后定然不会再失约了...”赵佑惟给她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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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赵佑惟带着她去清洗过后,又抱着她回到了床上,戚筠哭得累了,柔柔地靠在了他怀里。
赵佑惟双臂紧紧揽着戚筠的细腰,轻柔地揉着她的小腹,戚筠怕痒,但却很是眷恋这抹掌心的温热。
戚筠瑟缩了一下,赵佑惟按着她,轻言细语和她讲着道理:“以后呢...朕都依着你,只是你可不能再拿自己的身子和朕置气了,你知不知道,寒凉之物用的多了会损耗人体的阳气,有甚者,会造成脾胃失和、气滞血瘀,你身子娇弱,更不能多食...”
戚筠窝在他的臂弯里,神色蔫蔫,别开了脸,小声哼唧:“你是天子,你是帝王,自然是想临幸谁,就临幸谁,今儿召幸了李昭仪,赶明儿又传了安修容,臣妾不过是一乞求陛下怜爱的小小嫔妃,又怎敢和陛下置气呢?”
赵佑惟:“......”
赵佑惟被噎了一下。
“好好说话。”
“谁说话好听,陛下就去找谁啊,后宫佳丽无数,总有人比臣妾说话好听。”
赵佑惟:“......”
“陛下可是怪了臣妾这个搅事精,打扰了您,成就今日的好事?”戚筠眼睫低垂,她刚刚哭过半晌,眼睛还略微有些红肿泛红。
她刚刚刻意留意过,陛下衣衫完好,穿着今早自己给陛下搭配的那套。
陛下来时,玉带还紧紧贴合着他劲瘦有力的腰腹,可见是...尚且没有成就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