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青阳宗前往幽暗秘境的队伍已经集结在山门前。
谢归尘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素白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掠过身后众弟子，最后停在沈执夜身上。
少年的修为看起来确实被压制在筑基初期，脸色也比平时苍白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出发。”谢归尘淡淡开口，御剑而起。
沈执夜紧随其后，他的飞行轨迹有些滞涩，似乎真的受到了锁魂丹的影响。但谢归尘敏锐地注意到，每当沈执夜的气息出现波动时，他胸前那枚玉佩就会闪过微光。
又是这枚玉佩。谢归尘移开视线，心中冷笑。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秘境深处，一切都会结束。
幽暗秘境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各门派弟子依次进入，身影在漩涡中一闪即逝。
“记住，秘境开启只有七日。”谢归尘对身后的青阳宗弟子吩咐道，“七日后无论收获如何，都必须回到出口。”
他的目光在沈执夜身上停留一瞬：“你随我来。”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沈执夜低头应了声“是”，跟在谢归尘身后，走向秘境深处。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上爬满会蠕动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师尊要带弟子去何处？”沈执夜问。
谢归尘没有回头：“到了便知。”
二人穿过一片毒瘴弥漫的沼泽，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就是这里了。谢归尘停下脚步。
按照原著，这里本该是沈执夜与苏清雪相遇的地方。但现在，他要提前结束这一切。
“师尊？”沈执夜疑惑地看着他。
谢归尘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是他昨夜炼制的断魂散。
是时候了。
他拔开瓶塞，将毒药一饮而尽。
“师尊！”沈执夜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您喝了什么？”
毒药入喉，灼烧般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谢归尘能感觉到毒素在迅速侵蚀他的经脉，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很好，就是这样。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岩石，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这毒...是你下的。”他看向沈执夜，声音虚弱却清晰，“为何要弑师？”
沈执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弟子没有...”
“这瓶毒药，是从你房中搜出的。”谢归尘取出另一个空瓶，扔在他面前，“人赃俱获，你还要狡辩？”
沈执夜看着那个熟悉的玉瓶——那是谢归尘昨日给他装锁魂丹的瓶子。
他明白了。师尊是要用这种方式，给他定下弑师的罪名。
为什么？
就为了...让他恨他？
沈执夜缓缓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师尊...若要弟子死，直说便是，何必如此...”
谢归尘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求死的渴望压过。
毒效发作得很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这里毒发身亡，让沈执夜背负弑师之名，从此恨他入骨。
然而...
一炷香时间过去，他虽然虚弱，却依然活着。
两个时辰过去，毒素还在体内肆虐，但他的生命体征竟然稳定了下来。
怎么回事？断魂散不是十二个时辰内必死吗？
“警告：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干扰！”
“生死平衡法则触发！宿主生存概率强制提升！”
“毒素正在被未知力量化解...”
系统的提示让谢归尘心中一沉。
求生意志？他哪来的求生意志？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执夜，少年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但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执念。
难道...是沈执夜的意志在影响生死法则？
“师尊...”沈执夜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弟子知道解药在哪。”
谢归尘还没反应过来，沈执夜已经起身，向着山谷深处冲去。
“回来！”谢归尘想要阻止，但毒素让他无力移动。
他记得那个方向——山谷深处有一株“七窍玲珑草”，是断魂散的唯一解药。但那里也栖息着一只金丹后期的守护妖兽。
以沈执夜现在的状态，去那里无异于送死。
也好...等他死了，自己再想办法求死。谢归尘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心中的那丝不安。
半个时辰后，山谷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
谢归尘靠坐在岩石边，毒素带来的痛苦还在持续，但他的生命迹象却越来越稳定。这种违背常理的情况，让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求死这么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从山谷深处走来。
是沈执夜。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右胸有一个狰狞的爪痕，深可见骨。但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灵草。
“师尊...”沈执夜跪倒在他面前，将灵草递到他唇边，“解药...”
谢归尘看着他满身的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谁让你去的？”
沈执夜虚弱地笑了笑：“弟子不能让师尊死...”
“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吗？”谢归尘冷声道，“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
沈执夜摇头，眼神执拗：“弟子从未恨过师尊。”
这句话让谢归尘愣住了。
从未恨过？那这些时日的虐待、羞辱、栽赃，都算什么？
“吃了吧，师尊。”沈执夜将灵草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弟子...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谢归尘身边。
谢归尘看着手中的七窍玲珑草，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执夜，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吃还是不吃？
吃了，他就死不了。不吃，沈执夜的伤恐怕...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毒素忽然开始迅速消散！不是解药的作用，而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在强行扭转生死。
“警告：生死平衡法则完全触发！”
“检测到强烈抗拒宿主死亡意愿，触发天道庇护！”
“毒素清除中...10%...50%...100%！”
“毒素已完全清除！”
谢归尘：“......”
他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灵力，看着手中已经无用的解药，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沈执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呓语，“别...死...”
谢归尘低头看着他，少年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在为什么事担忧。
他伸出手，想要探查沈执夜的伤势，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共鸣。
那是...生死法则的波动。
难道沈执夜的特殊体质，与这个世界的生死法则有关？
谢归尘将灵力注入沈执夜体内，发现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更让他震惊的是，沈执夜的真实修为竟然在伤势中缓慢提升！
痛感修为...生死法则...
这一切，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
三日后，秘境深处的一个山洞中。
沈执夜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床铺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谢归尘坐在不远处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师尊...”沈执夜想要起身，却被一道灵力轻轻压回。
“伤势未愈，别动。”谢归尘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
沈执夜注意到，谢归尘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显然毒素已解。他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落。
师尊...还是活下来了。
“为什么？”谢归尘忽然问。
沈执夜一愣：“师尊指的是...”
“为什么宁愿重伤也要取解药？”谢归尘看向他，眼中是真实的困惑，“我那般对你，你为何不恨我？”
沈执夜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弟子知道，师尊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真心的。”
“你如何知道？”
“眼神。”沈执夜与他对视，“师尊在惩罚弟子时，眼中从来没有恨意，只有...空茫。”
谢归尘怔住了。
他没想到，沈执夜观察得如此仔细。
“而且...”沈执夜继续道，“师尊若真想弟子死，有很多种方法，何必大费周章？”
谢归尘无言以对。
确实，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想杀一个筑基弟子易如反掌。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在明眼人看来，确实漏洞百出。
“所以弟子知道，师尊一定另有苦衷。”沈执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师尊想要什么，弟子都会帮您达成。只求您...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谢归尘看着他那双过于执着的眼睛，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这个少年，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休息吧。”他起身，走向洞口，“明日还要赶路。”
“师尊。”沈执夜叫住他，“若您执意求死...”
谢归尘脚步一顿。
“那便带上弟子一起。”沈执夜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黄泉路上，弟子愿为师尊引路。”
谢归尘没有回头，但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而这个麻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着既定的命运。
洞外，秘境的血月再次升起，将整个山谷染上不祥的红色。
谢归尘看着那轮血月，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沈执夜的意志真的能够影响生死法则，那他永远都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