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谢归尘背对着沈执夜，血月的光芒在他素白道袍上镀了一层诡异的红。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荒谬。”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沈执夜却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突兀：“弟子从不说笑。”
谢归尘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山洞。洞外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香。他站在洞口，任由夜风吹拂他的衣袂，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这个徒弟，已经完全偏离了原著轨迹。
接下来的三日，谢归尘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辰来到山洞外。
他总是站在距离洞口三丈远的地方，背对着山洞，面向幽暗秘境的深处。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近让沈执夜误会，也不会太远让他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按照剧本，他本该在这段时间继续虐待沈执夜，加速他的黑化。但每次看到少年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些准备好的恶毒话语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师尊今日来得比昨日早了半刻钟。”
第四日清晨，谢归尘刚在固定位置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执夜的声音。他不必回头，也能想象出少年倚在洞口，唇角带笑的模样。
“伤好了就出来走动，看来是太闲了。”谢归尘冷声道。
“弟子只是...想多看看师尊。”沈执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谢归尘蹙眉。这种对话，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原本打算用这三日时间，重新规划接下来的剧情。按照原著，离开秘境后就是宗门大比，沈执夜会在比试中一鸣惊人，同时收获数位红颜知己的青睐。
可现在，林婉儿被提前支开，苏清雪重伤闭关，其他几位重要的女性角色也因他的干预而未能与沈执夜产生交集。
“警告：主线剧情偏离度已达35%”
“红颜知己数量:0/3”
“若关键剧情人物情感联结持续缺失，世界线将在三个月后崩溃”
系统的提示像一记重锤，敲在谢归尘心上。
世界线崩溃...这意味着他期待的死亡也可能无法实现。或者说，会以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实现。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原著中那个精准、艺术、符合他审美的结局——五马分尸，魂飞魄散。
“师尊在想什么？”
沈执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归尘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沈执夜却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师尊皱眉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
“你——”谢归尘一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徒弟相处。打骂无用，冷漠无效，就连求死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阻止。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精心布置的棋局，突然闯进一个不按规则行棋的对手。
“回去吧，明日还要赶路。”谢归尘转身欲走。
“师尊明日还会来吗？”沈执夜问。
谢归尘脚步一顿：“不会。”
“可弟子觉得师尊会来。”沈执夜的声音很轻，“就像前几日一样，准时出现在这里，一站就是一刻钟。”
谢归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沈执夜连他站立的时间都计算得如此精确。
“你以为那是什么？”他回头，眼神冰冷，“关心？呵...”
“弟子不敢妄自揣测师尊心意。”沈执夜低头，唇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觉得，能这样远远看着师尊，也很好。”
谢归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上前一步，扣住沈执夜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
“听着，我站在这里，只是确保你不会死在秘境里。你还有用，至少在宗门大比结束之前，你还不能死。”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话是，他确实需要沈执夜活到宗门大比，那是重要的剧情节点。假话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每天站在这里。
沈执夜的下颌被他捏得发红，眼神却依然温顺：“弟子明白了。”
这种温顺让谢归尘更加烦躁。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这一次，沈执夜没有叫住他。
第五日，谢归尘果然没有出现。
沈执夜独自坐在山洞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留影石。石中记录着这几日谢归尘站在洞外的影像——素白的身影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固执地立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他知道师尊不会承认那些举动有任何特殊含义。
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师尊站立时微微偏向洞口的角度，风吹动他发梢的弧度，还有那总是紧抿的唇线。
这些细节组成了一幅他从未敢奢望的画面——有人在意他的生死，即使那个人自己都不愿承认。
“你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洞口响起。
沈执夜手一抖，留影石差点掉落。他抬头，看见谢归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眼神落在他手中的石头上。
“没什么。”沈执夜下意识地想将留影石收起。
谢归尘却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拿来。”
沈执夜犹豫一瞬，还是将留影石递了过去。
谢归尘注入一丝灵力，石中的影像立刻浮现出来。当他看到自己站在洞外的身影时，瞳孔微微收缩。
“删了。”他将留影石扔回给沈执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为什么？”沈执夜接住石头，握得很紧，“这只是弟子...留作纪念。”
“纪念什么？”谢归尘冷笑，“纪念我是如何折磨你的？”
沈执夜摇头：“纪念师尊第一次...没有想要抛弃弟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谢归尘心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他站在洞外的举动，在沈执夜眼中已经被解读成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每天准时出现在那里。
“随你。”最终，他只能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师尊明日就要离开秘境了吧？”沈执夜在他身后问。
谢归尘脚步不停：“嗯。”
“回到宗门后...”沈执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师尊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谢归尘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回到宗门，你我还是师徒。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得很明白：一切都会回到原点。虐待、羞辱、栽赃...所有的一切都会继续。
沈执夜却笑了：“弟子明白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亮光。
谢归尘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威胁，在这个徒弟面前都失去了效力。
第六日清晨，秘境出口即将开启。
谢归尘最后一次来到山洞外，却发现沈执夜已经等在那里。少年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修为更是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师尊。”沈执夜向他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惧。
谢归尘淡淡点头：“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向着秘境出口走去。沿途遇到的其他门派弟子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毕竟，一个元婴仙尊和一个筑基弟子在秘境中独处七日，这本就是件引人遐想的事。
“听说青阳宗的谢仙尊这几日一直守在那个山洞外...”
“是为了保护那个弟子吧？看来传言不实啊...”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谢归尘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沈执夜却像是没听见，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快到出口时，谢归尘忽然停下脚步：
“回到宗门后，好好准备大比。”
沈执夜抬头：“师尊希望弟子取得名次？”
谢归尘看着漩涡状的出口，声音平静：“我希望你...按我说的做。”
这是真话。他需要沈执夜在宗门大比中按照剧本行事，挽回一些偏离的剧情线。
沈执夜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弟子一定不会辜负师尊的期望。”
谢归尘还想说什么，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秘境要关闭了！快走！”
他只好压下未尽的话语，御剑而起：“跟上。”
沈执夜紧随其后，在即将进入出口漩涡时，他突然低声道：
“师尊，那七日...是弟子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谢归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还未来得及回应，就被漩涡的力量卷入其中。
在空间转换的眩晕中，他最后看到的，是沈执夜那双过于执着的眼睛。
回到青阳宗，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在穿越出口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沈执夜情感锚定度突破临界值”
“生死羁绊初步形成”
“世界线稳定性持续下降...”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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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